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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琉璃前尘 ...

  •   栖霞拜月亭,烛光映着月光,微微而动。

      许幻跪坐在一尊半人高的佛像前,手捧一串晶黄的琉璃珠串,念经祈祷。

      心诚则灵。

      他的身体还未好彻底,一直是弘愿照顾他的。

      弘愿不懂师父为什么要把善缘寺传给自己,也不明白师父犯了什么戒非要一走了之,他单纯的心里始终记挂被放逐的白泽师父,又变得不太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是呆呆的。

      每天去听完经就回到清净堂,抱着来找许幻玩的小花,默默发呆。

      许幻喝水,弘愿给他倒水。许幻吃饭,弘愿给他端饭。许幻想和他说话,弘愿一个人走出去一声不吭坐在台阶。

      这孩子……

      许幻心里也一直在担心和记挂着白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不知道白泽为何要将犯戒的事一力承担。

      身体刚能走动,许幻就想去戒律堂找笑了大师,请求大师撤回放逐白泽的惩罚。

      “色戒和其他戒不一样,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何最后要让白泽一人承担?”许幻不服。

      笑了大师知道了他的想法,冷脸骂道:“你以为我不想罚你吗!可是宗主在大雄宝殿对佛祖起誓,确实是他胁迫你的,这才一力承担的罪责,你如果体谅他,就好好养伤,把弘愿照顾好。”

      许幻一愣,望着远处小弘愿重返孤僻的身影,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和白泽的嘱托。

      为了让弘愿心情纾解点,许幻便带他到了善缘寺的一处古亭,栖霞拜月亭。

      这里原是一处山中关隘,不知从哪朝起,关隘之上建起一座古雅的亭子。

      有人路过在亭子旁的石壁上题诗,时间过得太久远,上面只有“栖霞”、“拜月”几个字能认清,于是便起名“栖霞拜月亭”。

      这里地势较高,加上有两层,因此是一处赏月思人的好去处。

      许幻将弘愿带到亭子上,两人对着亭中的一座观音,打坐祈祷。

      小时候,他姑父不幸去世后,他就是坐在这里,为姑父祈祷的。

      许幻正在打坐,忽然看到弘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串东西,烛光里发出温暖的黄光,令人侧目。

      “这是你师父的琉璃珠?”许幻惊讶。

      这晶黄的琉璃珠看起来和白泽腕子上常缠的那串很像,但是又有些不同:比如没有白泽的琉璃珠灵光晶莹,没有白泽的琉璃珠串长,串珠绳的颜色也和白泽的颜色不同。

      而且,一些珠子上还有磕碰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与瑕疵。

      尽管有如此多的不同,弘愿却点点头,宝贝地捧着那条珠串,认真说:“就是师父的。”

      “什么?”许幻说着,从弘愿手中捻起珠串,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摩挲着珠子黄莹莹的外表,许幻心疼地看着那些磕碰的痕迹,不知发生了什么。

      弘愿陷入了那天的回忆,想了好半天,才呆呆的,颠三倒四地说清楚。

      “那天我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经寮有动静,等我进去,看到师父手上脸上都是血,很着急的样子。他抓着降魔杵,嘴里念着传送咒,可是那天降魔杵特别不听话,把师父的手都烫伤了。我想要上去帮师父,师父喝住不让我过去。”

      “后来呢?”许幻的心跟着揪起来。

      “后来,师父怕耽误时间,就将琉璃珠扯断,一阵黄光大闪,我就晕过去了。等我再醒来,经寮里已经没有人了,师父的黄珠子掉了一地,还沾着血。我怕师父回来还要找,就自己把珠子一颗颗捡起来,重新串好。可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捡干净,琉璃珠少了十几颗,我串的珠串就只有这么长。”

      许幻已经猜出黄琉璃因何而断。

      当时面对尸魔的栽赃,白泽先选择将自己传送回清净堂,可当他准备借助降魔杵的力量传送到尸魔的老巢时,降魔杵察觉到他身上的阴血,并不配合白泽的施法。

      时间紧迫,白泽不敢耽误,于是就扯断贮存自己灵力的黄琉璃,借助琉璃的力量封印了自己的六识五感,同时强行开启传送通道,将自己传到了尸魔身边,救下了许幻。

      如今这黄琉璃不再灵光闪动,正是其中灵力耗尽的结果。

      白泽啊白泽……你叫我如何不念你,不心忧你。

      许幻带着弘愿一起通过黄琉璃给白泽祈福,直到天色已深,弘愿脸上涌现出困倦的表情,昏昏欲睡。

      “回去吧。”

      他背起弘愿,走下栖霞拜月亭,回到清净堂,将弘愿安放好,他才回到清净堂的正屋。

      曾经也是白泽的房间。

      黄琉璃被弘愿交给许幻好好看管,许幻珍重的拈着黄琉璃珠串,在正屋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披上厚衣,走到了院中的锦鲤缸旁。

      这只锦鲤白身红斑,孤高清冷,与白泽有些相像。

      许幻捏着琉璃,睹物思人。

      缸中游曳的锦鲤,感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落在水面,那张波光粼粼的脸庞含忧带愁。

      锦鲤想起佛诞之日,这人曾给自己赠了一盏莲灯,如今,它就也回他一份大礼吧。

      鱼尾在水中游动,然后一个用力,它冲出水面,溅起明空波光月影,实现了许幻的一个小小心愿。

      许幻,在锦鲤的水月前尘阵中,看到了自己与白泽镜花水月的一场前尘往事。

      原来,他的白泽真的是重生的!

      ……

      出乎许幻的意料,前世两人交往泛泛。

      小白泽是笑然大师最小的徒儿,无父无母,却有极强的灵力与天赋。

      他从出生起,就能感受到身边的异界之象。

      幸好笑然大师的周密保护,小白泽才得以健康的长大。

      他一直以成为佛修为目标,希望有一天能降妖除魔,继承善缘寺,将善缘宗发扬光大。

      小白泽从小生活在山上,与世隔绝,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爱搭不理,只爱到千佛藏经洞看书,或者自己抱着木剑尺,跑去后山历练。

      那时候,小许幻的姑姑不幸去世,姑父每周末带他到善缘寺当居士修行。

      小许幻在善缘寺中和谁都能打成一片,除了那个冷冰冰灰衣小僧。

      灰衣小僧独来独往,和谁都玩不到一起。

      两人不过是听经的时候会在同一空间。

      不过,小白泽每次去的早,都是端端正正盘坐在小蒲团,在第一排,离讲法的大师特别近。

      而小许幻贪玩迟到,总是悄悄摸到门口,随便席地而坐,离讲经的和尚特别远。

      又或者在打饭的斋堂会碰到。

      不过是许幻抱着水果边吃边和姑父聊天,而隔壁桌的白泽捧着粥一边喝粥,一边看手里的经书。

      这两个人就像处在同一户人家的两种不同品种小动物。

      一个是东奔西跑,到处上房揭瓦惹人笑骂的脱缰小野猫,另一个是在水缸里遗世独立,谁都别烦我的清冷小白鱼。

      生殖隔离,性格不和,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

      不过,那只叫大花的猫帮助他们建立了一次针锋相对的交集。

      当时,笑然大师不知从哪里救下了一条红脊白斑的小小锦鲤,鱼尾上有伤,在水中游动时,会溢出淡淡的血迹。

      白泽自告奋勇要照顾锦鲤,于是抱来一个大石盆,将锦鲤放进去好生照养。

      山寺里多野猫,其中有只又肥又花的胆子最大,名字叫“大花”。

      这馋猫和许幻成日混在一处,仿佛一对调皮的兄弟,你上房,我揭瓦,你闯祸,我掀锅,反正就是让人招架不住。

      大花这次将目光瞄向了窗台前的石盆,里面的小鱼就像散养的食物,令猫胃口大开。

      趁院子无人,大花从墙上灵巧地跳下来。

      它落地很轻,但身子太胖太重,溅了落叶与草屑,惊动了在水中休养的小小锦鲤。

      大花趾高气昂,明目张胆地跳上石盆边缘,得意地喵喵看着自己的“午餐”。

      下手一捞,猫嘴一叼,它把锦鲤接在嘴里,准备逃离案发现场,到自己的老巢享受美食。

      幸好,来给大花送猫粮的许幻发现了它的大胆行为,忙抓住大花,将锦鲤从猫嘴里夺过来。

      他小心地捧着锦鲤,快步走到房舍门口的莲花大水缸中,将奄奄一息的锦鲤放进了水缸。

      不知这锦鲤有何神奇,竟然生命力如此顽强,刚一入水,身上鳞片饱吸净水,很快又能游动了。

      许幻松了一口气,含笑望着这条死而复生的锦鲤,十分欣喜。

      放了鱼,又小小教训了贪吃的大花,小许幻一身海青,抱着猫在樱花树下小憩。

      午间微风凉爽,吹过沙沙青沥的竹林。和煦的暖阳跃过高大繁茂的垂枝樱花,在他纯黑的海青上洒下斑斑光点。

      小许幻枕臂斜倚树下石阶,海青铺开深浅不一的黑,上面落着几点粉粉白白的樱花瓣。

      他怀里窝着只圆滚滚的橘猫,小手在猫软糯的毛上慢悠悠撸过,橘猫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一个灰袍小僧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眼含冰带凌,语气冷淡:“我的鱼呢?”

      小许幻被吵醒了,懒洋洋坐起身,眼睛一眯,才明白这小孩儿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他认出这小僧是平时几乎不和自己一起玩的小白泽,也是笑然大师的爱徒。

      听说小白泽十分不喜欢搭理人,上次姑父请教他问题,小白泽就态度冷淡。自己前天在斋堂剩了点饭菜,就被小白泽告诉了掌管戒律的笑了大师。

      小许幻就想挫挫他的锐气,故意笑兮兮托着橘猫的大屁股举到脸前,逗这个冷脸的小僧道:“喂大花了。”

      大花一脸无辜。

      “你!不可理喻!”小白泽气极,蹦了句刚学的成语,扑上去要为自己的鱼报仇。

      小许幻当即立断,仗着自己比对方高壮,海青一挥,把小白泽压在樱花树下。

      冷冷清清的灰袍小僧撅着小嘴,实在长了一张很好捏很好揉的小脸,白白嫩嫩,唇淡齿白。

      “哎,你眼睫毛好长!”小许幻像是发现新大陆,用手指去戳他的睫毛,欣喜叫道。

      小白泽下意识闭眼,睫毛乱颤,红着脸怒吼:“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

      “……”

      “喂,你叫什么名字!”小白泽生气地问。

      小许幻坐了起来,拍拍自己海青上沾的尘土,瞥眼道:“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吗?唉,我可是知道你叫白泽,是笑然大师的徒儿。”

      “少废话,你叫什么!”

      小许幻趁机捏了一把他白白软软的小脸,咳咳故作高深道:“我叫许幻,你可要记好了。”

      他拉着小白泽往院子里走,走到院门口的绛色大水缸前,把小白泽抱起来往水缸里探。

      小白泽吓了一跳,抱着水缸的边缘,不敢松手,回头瞪着小许幻嚷嚷叫道:“你要把我扔进去?!”

      小许幻哈哈大笑,却把小孩儿抱得紧紧的,让他可以探头看见水缸里的东西。

      “呶,你的鱼好好在里面呢。”

      小白泽看着水缸中,在水莲花碧荷叶中游曳穿行的小小锦鲤安然无恙,眼皮一垂,默不作声。

      那件事后,小白泽看到许幻总觉得有些丢脸,于是到处躲着他。

      躲不开了,就像见其他师兄弟一样,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没有过多的联系。

      直到有一次,笑然大师生病,许幻被选中到清净堂做侍药汤者,他对待笑然宗主十分用心,细心,还会经常逗笑然大师开心。

      小白泽每次下了课,端着饭菜送去,看到一老一小两人言笑晏晏,总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后来,笑然大师的病好了,许幻也不再来了。

      可是,小白泽却听到师父与笑了大师在窗前交谈。

      他们说,那个叫许幻的孩子是天生的纯阳之体,佛缘深厚,若是成为善缘佛修,必定前途无量,可以成就佛位。

      小白泽有些黯然,那我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掌心,已经可以凝出一缕淡淡的青色灵火。

      勤修苦练,难道真的不如某些人天赋异禀吗!

      我不信。

      从此,小白泽在修佛时更加认真刻苦,只愿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佛修。

      广结善缘,普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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