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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也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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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整整七天。
许幻做白泽的阳鼎,做了整整七天。
甚至到了后来,两人不知进了谁的识海,在悬崖峭壁间纵情放肆。
眼前是流云,一伸手就能抓到,耳边是风声呜咽,是海浪滔滔,是黏腻的水声和破碎的低吟,是怦然的心跳和皋潮的尖叫。
缠在一起从高空坠落,双双掉进灵识的海水中,冰冷,窒息,紧致,爆发,然后不舍地从水中抽出,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初次开荤,就是这样的盛宴,就算是“欲天佛”在世,肉体凡胎也终是受不住。
这七天,是极乐的七天,也是痛苦的七天。
他终于拥有了心心念念的人,但是白泽已经失去理智。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若不是偶尔白泽渡来强大的灵力支撑,只怕阳鼎许幻早就要鼎身爆裂,死在原地。
可就算这样,许幻也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一遍遍在白泽的睫毛落下亲吻,仿佛有落雪在上面,被自己的唇齿暖暖融化。
密令被镌刻在识海最明晰,最显眼的位置,只要许幻想,他随时可以召来金刚降魔杵,结束这场荒唐的,无休止的索取。
可是,就算对方失去理智,像只阴兽无度地撕咬吞噬自己,他也心甘情愿奉献。
爆发的余韵中,他满足地抚着白泽汗津津的心口,上面有他刚咬的牙印,看着看着,忽然嫉妒心像被火种点燃的草原,烟火缭绕。
手指紧绷,他猜测自己的前世,或许也曾这样拥抱过这具身体。
不能想!一想就会嫉妒,嫉妒得发狂。
发狂也无可奈何,只能越来越气,越来越用力,将所有的力气撒在白泽身上,变着花样让白泽舒服快乐,然后像个工具,卑微地等待他的夸奖。
等不到夸奖,心里忍不住心酸,牙根酸酸地想:
我没有前世,我不是因为前世才爱你的。
酸完,又觉得可怜兮兮。
不论是前世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怎么就不能和清醒的白泽水乳交融呢。
到了最后几天,许幻的意识越来越差,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有时候睁开眼,朦胧间看到身上坐着一团起伏的雪。
雪色上青青紫紫,红红白白,可是雪很热,也很软,还会融化,流出很多的水,将他饱饱浸润。
有时候,餍足的白泽会恢复零星的意识,微微低头,爱怜又悔恨地望着他,春山般面容含着歉意,紫瞳湿漉漉的,眼尾也一片湿红,喃喃说着对不起。
许幻牵起他的手,虚弱地吻了吻他的指背,笑意温柔:“乖,别说对不起,说我想你。”
“我想你。”白泽的脸贴近他的心口,轻轻说。
刚说完,白泽的意识又被情毒控制,昂起修长的脖颈,继续溺于欲海,贪婪索欢。
许幻抬眸望着这张意乱情迷的脸,手指触上去,拂过他挺秀雅致的眉目,透过这层贪欢的表象,去寻自己所熟悉的,那袭白袍无垢,清冷自持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那个身影,可许幻知道,那个身影一直都在。
他心底珍重,低声回应:“我也想你。”
过度劳累,体力不支,每次许幻想要昏睡的时候,不知疲倦的白泽就会缠上来,掐在他的后颈处,狠狠咬上一口。
血珠渗出的同时,白泽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阴血注入许幻后颈的伤口,与阳血相激。
阴情毒的阴血碰到纯阳之体的阳血,便会势均力敌,非要争个高下,那种痛苦和刺激,会使许幻保持亢奋和硬挺。
第七夜,许幻的眼前已经是一片寂黑,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白泽咬了他的后颈许多次,也浇了很多阴血,却一点用都没有,十分急怒。
没用的阳鼎!……竟然留他一个人……唔,好难受……
不知昏了多久,许幻醒来时,身体很空,意识也很混乱,而且白泽还不在,他的心里十分不安。
许幻强撑着力气,焦急地在身上,身边四处摸了摸,却始终没有摸到白泽的身影。
“白泽!白泽!”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开始向更远的的地方摸索。
终于,他听到了声音,瞬间就可以确定,是白泽的声音。
许幻使劲揉了揉眼睛,虽然没有泪水渗出,但视线模糊找回,能够勉强可以看清楚。
他的白泽竟然饥渴到……从紫纱堆里翻出了木剑尺,想要用此来……
许幻忙扑上前,抢过木剑尺扔得远远的。
白泽蜷坐在紫纱堆里,身上因为情毒发作,又在难耐地瑟瑟发抖。
雪玉般的人委屈地望着许幻,似乎在指责他只顾自己睡觉,而没有让他舒服。
许幻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是他又怎能让白泽受委屈。
他斜靠着石壁,不顾疼痛动手撸直身体,朝白泽打开双臂,声音沙哑地说:“来。”
白泽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紫黑交错,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好像在挣扎要不要扑上去。
明知道他很累,明知道他快撑不住,明知道他快熬不住,清俊的白泽想要阻止自己靠近许幻,而被阴情毒控制的自己想要贴上去餍足一顿。
可惜,白泽还是敌不过情毒的蛊惑,飞身朝许幻扑了过去。
痴缠变成了酷刑,欢愉变成了痛苦。
许幻的身体已经僵了,嘴里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流了一下巴,一脖子,一胸膛。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捂住白泽的眼睛,不想让白泽看到自己倒下的场景。
因为他看过白泽倒下,那副场景,成了他终生的噩梦。后来只要想起一星一厘的片段,都会痛不欲生。
意识已经到了临界,许幻也知道自己这是大限将至。
我应该是第一个做阳鼎,把自己做没的人吧。他心里尴尬地想。
然后,他要想什么呢?
许幻的思绪已经变成了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白泽,我很想你。
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活。
还有……你不穿衣服真的比穿衣服好看。
“许幻!”
一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从身上传来。
许幻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失去意识。
真好,死前,他终于听到喜欢的人清醒叫自己的名字。
烟花刹那,善缘安宁。
光落了,花谢了,暗夜袭来,空旷的祭殿里一片死亡的寂静。
过了许久,身体软了下来,从谷穴里滑落。
阳鼎的元阳空空如也,精血也已消耗殆尽,情毒应咒破解。
沉沦情潮的白泽从潮水中挣扎涌出,恢复清醒,连身体都如同伐经洗髓,脱胎换骨。
他呆愣地看着自己仿若新生的干净躯体,再看看对方身上黏腻的液体与干涸的痕迹。
看着自己雪白干净的皮肤,在看看对方身上青紫凌虐乱七八糟的伤痕。
心如死灰,无法呼吸。
白泽小心翼翼地捧起许幻伤痕累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因为祭殿的幽深,手已经变得冰凉,指节僵硬地蜷着,手心手背都是伤口,有的愈合了,有的没有,上面的污血染脏了白泽雪白端雅的面容。
是这只手,从枯骨废墟中伸出,不嫌他血衣肮脏,拉他回人间。
是这只手,信任地拍抚他肩膀,将生死的抉择交托给自己。
是这只手,轻轻牵握起他的手,再以吻抚平他的歉疚。
可现在,手的主人眼睛闭着,再也不会醒来。
暖了好一会儿,那只手被自己熨入了温度,变得柔软而生动,好像人也活了过来。
白泽浅浅笑起来,凑到许幻耳边,宠溺说:“这是你的手,这是我的手。”
两只手,十指交扣,血肉交融。
“许幻,我理你,你也理理我,好不好。”
白泽眼睛里有泪水溢流。
傻子,都是傻子。
我曾勤修苦行,立志成就佛位,却因一己私欲拖你入了人间。
我曾后悔不已,发愿渡你成佛,却又因世事无常坏误你修行。
你却敬我,念我,信我,爱我,随我,事到如今,还成全我。
现在我看清了,放下了,想回答你了,你却不理我了。
可许幻怎么舍得不理他。
瑟瑟泪光中,白泽仿佛看到躺靠石壁的许幻睁开眼,带着平和笑意对自己说:“我想你。”
“嗯,我也想你。”一声呜咽,白泽终于面对自己的心,诚实地回答。
佛祖在上,赐我一场幻境,赐我永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