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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愿为阳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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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的古老祭殿,白泽一身血衣立在原地,脚下紫莲铺陈,枯骨静卧。
他低头垂眸,紫瞳始终未消,身上的阴气也越来越明晰,身后的湿意也越来越急促。
回不去了。
许幻呢?他茫然地心想。
灵力能感应到他还活着,就在附近,但是理智告诉他,他该离开了,通知其他人救他,否则,许幻会被自己……害死。
脚下,有只伤痕累累的手,从枯骨堆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他的染血的衣摆。
一阵尘土抖动,枯骨碎石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方才耗尽紫龙之力为他护法的人。
识海被毁,身体剧痛,但许幻毫不在意。
他艰难地扬起脸,一双平展眉眼朝高高在上的心上人笑了笑,满目安心:
“白泽,我抓住你了。”
叹了口气,白泽感叹命运始终躲不过。
方才白泽被枯骨吞噬,确实也灵力消散,身体崩溃。
石洞中的枯骨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按照前来后到的顺序轮流上前啃食新尸。
这时,从祭殿的壁画上跳下两道黑黢黢的小影子,拨开行动变得迟缓的枯骨,蹦蹦跳跳来到白泽“尸体”身边。
它们一人带了一盏灯,都是九瓣莲花形状。
两道小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奇怪地扫开趴着跪着进食的枯尸群,露出尸骨堆里那具刚死的,新鲜的,正在被咬噬的血衣尸体,准备收取他最后一口生气,制成活鬼。
可怎么都不对,那具尸体怎么还有残存的灵识。
还是紫黑色的,缠绕着阴气,似乎已经被人标记了。
“呀,好浓的阴气。”“就是就是,好像尸魔大人的味道。”两道小影子叽叽喳喳地小声谈论。
“不对不对,明明是佛息,你看,九瓣紫莲佛灯都亮了!”“好奇怪啊,好奇怪啊。”
它们的话语落进白泽的残留的灵识,令他醍醐灌顶。
白泽突然意识到,死亡对他来说就是转机。
他中了阴情毒,还被强行灌入阴气,被尸魔标记,这一套下来,他也应是一半的“尸魔”。
可他还有一半,修善缘佛法,渡尽人间苦厄,镇妖魔无数,也已是“半佛”。
佛经中确实有一位这样的菩萨,“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正是以佛身镇守地狱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的道场在九华山,但因在地狱成佛,所以在地狱时力量最强。
而今,自己半尸半佛,岂不是在成为尸体时,才是力量最强大的时候。
他从识海中跳出,站在一旁冷冷看着来剜自己阴魂的两个小黑影,双指一搓,黑影竟然真的被自己吸进体内。
白泽回到识海,感受到自己血脉重新在跳动,已从死人,变成了濒死。
指尖流淌出一丝灵力,他默念善缘心法,拈指朝距离最近的一个枯骨额头点去。
枯骨被他渡化,而他身体的力量又增强了,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开始慢慢恢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要他一边吸取阴气,一边渡化尸怨,就能走出去。
于是凭借强大的意识,白泽从尸骨堆里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渡化,一步一朵莲。
并且,这份力量凌驾于所有佛修之上,足以将逃出法网的尸魔严厉镇压。
逆天而行,杀魔破心,白泽改写了故事的结局。
可是面对许幻,半尸半佛的白泽却心神不宁,动荡不安。
尸魔最后说的不错,而今的自己,不过是个怪物罢了。
血衣赤红肃杀,瞳色再度变紫,他是行走地狱普度众生的佛,也是阴气四溢随时会失去心智的魔。
善缘寺再容不下他,这尘世也容不下他,紫陌红尘,哪里能留一片雪花的归处。
而许幻呢,自己欠他良多,如今,又要让他受苦了。
想着想着,白泽的眸色就愈发深邃,身上的阴气更是浓重,比尸魔似乎还要浓烈妖异几分。
“白泽,拉我起来。”许幻忍痛,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微笑,轻唤白泽。
“……啊,好。”白泽思绪混乱,迷糊应道。
这一声,说是让白泽拉他起来,殊不知,也是将白泽从那心魔中拉出来。
白泽眉头皱了皱,伸手把许幻从废墟里拉出来。
精疲力竭,两人面对面跪在紫莲枯骨之上,身上衣衫残破,都带有血迹。
白泽并拢两指,在许幻的伤口上抹平。
他用自身的力量治愈了许幻身上所有被尸魔伤到的地方,还给许幻喂了好几颗急速恢复体力和精力的丹药。
许幻睁着眼,一下都舍不得眨,一直在仔仔细细观察白泽的变化,将那微弱的表情都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他不知道为何白泽会死而复生,不知道白泽面临怎样的抉择,但他就是相信他,就是愿意以己身为其护法,帮他渡化。
不管白泽是人还是魔,是生还是死,他都想保护他,都想拥抱他,想亲吻他。
从善缘山寺,到奈何桥头,生是他,死是他。
从春日暖阳,到冬雪白头,情去是他,情归是他。
“嗯~~~”正为许幻疗伤的手忽地一顿。
白泽面色绯红,紫瞳幽深,浅淡唇边溢出一声暧/昧撩人的呻/吟。
他整个身体颤抖不止,身上甜腻的气息越来越浓,耳垂,眼角,脖颈,指尖,所有能看到的皮肤发出淡淡诱人粉红,连脸颊上的血迹都格外魅/惑。
而看不到的地方,软了腰,烧了心,湿了衣,早已酥麻入骨,一片湿泞。
尸魔最后的诅咒生效了,阴情毒发作。
这次,自渎无用,冰针无用,半生咒无用,想要解毒,除非纯阳之体甘做炉鼎。
可尸魔哪会这么便宜了他们,白泽和许幻都清楚,尸魔隐藏的条件就是——炉鼎不破,情毒不醒。
相顾无言,情意相通,兜兜转转这么久,看破的不说破,说破的不愿回头。
许幻依旧平和傻笑看着白泽,白泽依旧清冷静默地为他疗伤,心里都甘愿为让对方生,选择自己死。
……可是,他们谁又舍得让对方做出选择呢。
许幻抓住白泽为自己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他:“别浪费灵力了,你休息下。”
他凑到白泽耳边,特别不要脸的说:“你这个样子也好看。”
“你每次战损都特别好看,我特别想,”许幻舔了舔唇瓣,目光灼灼 ,“上你”。
——然后,将你的灵魂留在人间。
白泽低头,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
“你说什么!”许幻瞪大双眼,呆滞得像个被定住的人偶,生怕刚才听错了,非要再确认一次。
白泽抵着他的额头,又轻轻说了一声:“好。这次听清了吗?”
许幻还未来得及狂喜,太阳穴一点灵光,残破的识海突然传入一股浩瀚的灵气。
白泽竟然是为了让他放松,将力量给他,万一,万一自己不受控了,许幻能够制服自己。
同时传入识海的还有一句金刚降魔杵的密令。
许幻瞪着他,不解地问:“你,给我密令做什么?”
白泽的紫瞳已经很深很黑了,他强忍阴情毒的发作的蚀骨之性,咬唇哑声说:
“许幻,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
现在,你识海有灵气,可以召来金刚降魔杵,灌注纯阳之力,刺穿我的心脏。
“第二,予了我!”
以你的纯阳之体为炉鼎,供奉你的躯体,承受我的阴欲,予我极乐,至死方休。
“还有这么好的事。”许幻目光灿然,似乎很是兴奋,“求之不得。”
白泽目光冷冽,抵抗着猛烈的情毒欲潮,对他喝道:“记住,你是被我胁迫的!”
“嗯,我是被你胁迫的。”许幻顺着他的话,笑着说。
防线破了。
情/潮将人拉扯溺毙,素来清冷淡漠的白泽的理智消失,眼前紫光璀璨,脑中热度叫嚣,已经看不清眼前人平和英俊的面容。
未果……许幻……这是未果……还是许幻?
脑子昏昏沉沉,身体却已经先行一步,环住了许幻的脖子,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恍惚想起很多年前,清泉里的水汽暧昧,樱花飞舞,就是在情毒的控制下,自己走错了第一步。
抵死缠绵,恍惚褪去,醒来后的白泽害怕了,后悔了,委屈了。
为了饶恕自己的不堪,羞恼地将所有过错归于对方,对他恶语相向,横眉冷对,更拂了他的情思,害了他的性命。
为何重来一次仍是如此下场,白泽心中说不出的痛。
最后一刻,白泽作出一个对他来说离经叛道却不后悔的举动,欺身吻上许幻的唇。
紫瞳闭合,睫毛颤动,有冰凉的泪水从中流出。
许幻,我可能要害死你。
这场献祭的对象是毫无理智的白泽,如同发热期的阴兽,将不知疲惫的求欢,榨取许幻的魂,气,血,命,而许幻,只有死,才能让对方彻底清醒。
许幻含着他的唇欣慰点头,伤痕累累的手捏了捏他雪白的颈窝,在心中回应:
我知道,白泽。
我愿为阳鼎,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