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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般破戒 ...

  •   白泽带他回来,任由他在善缘寺自生自灭。

      许幻多年闲散生活,生物钟已经和寺众不太一样,他揉着乱发走出房门,对面木门紧闭,早已无人。

      白泽肯定四点半就起床、洗漱、穿衣、参禅打坐,步行去敲晨钟,现在应该在菩提堂给僧众上早课。

      这清净堂是一寺宗主所居之所,又称“方丈”,包括正堂、偏堂、茶寮、衣钵寮等房室,早年他给前宗主做汤药侍者时,了然于心。

      小院远离尘嚣,清幽雅致,花木寂落,尤其院中那株垂枝樱,此时只寥寥开了几朵粉白小花,树下一只绛红水缸,里面哗哗水声。

      许幻很快打脸:“洗脸的地方在哪儿来着?”

      他绕着清净堂走了一圈,才在正堂侧下偏僻处找了个青石水台,蹲在地上,拧开水龙头,撩着清水草草洗漱。

      正洗着,他无意看见一只肥硕橘色花猫从院墙上摔下来。

      橘花很快起身,掂着四爪,快速溜到水缸边,见四下无人,痴汉般垂涎地挠着瓦缸。

      瓦缸里,水声更大了。

      “大花?”许幻由喜转乐,紧接疑惑,“好像不是大花,大花巅峰时也没这么胖。”

      看这花色、体型,不是大花,肯定是大花的儿子!

      许幻冲橘猫一笑,喜滋滋招呼:“小花!”

      刚被赐名“小花”的橘花猫僵硬地转头,圆溜溜琥珀珠般的猫眼儿第一次见陌生人,像被撞破了好事,吓得一声嗷呜,四爪连蹬,“飞”出了清净堂。

      许幻很失望。

      算了,撸猫不急于一时,他好整以暇地抓好头发,起身走到树下瓦缸旁。

      缸中水光澄澈,映着花枝与天色,一尾大鱼在空无界自在游曳。

      锦鲤白脊红斑,体态矫秀,摆尾时漾动水波涟涟,格外漂亮。

      许幻眯眼,怪不得小花一脸痴迷,连他都忍不住垂涎。

      许幻在寺中蹭吃蹭喝,白泽像是遗忘了他,没给他安排身份、事情,他也乐得清闲,每日在寺中乱走,到处堵小花。

      小花已经比他刚来那天好多了,看到他也不会上来就是一爪子。

      许幻高兴地想,很快,他就能过上有猫的日子了!

      堵猫回去路上,许幻纳闷,寺里人看他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

      两个小僧从他身边过,眼睛低垂着,趁他不注意,目光小心好奇地落在他的腹部。

      好奇?

      又一位老居士路过,可惜地看了一眼他的腹部,似乎很不忍心,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可惜?

      戒律堂的笑了大师带门人经过,众人也匆匆扫了一眼他的肚子,面色古怪。

      古怪?

      许幻伸手摸摸自己结实的小腹,虽然中午吃多了撑的,但也不至于人人侧目吧。

      忍了两三天,实在忍不了,他在寺前的暮鼓楼后揪住了心虚的善心。

      善心一见他,撂下扫把拔腿就跑,结果被身形高大的许幻拎崽儿般拎到了施鹿林前的竹林空地。

      许幻居高临下盯他,语气平淡,实则危险:“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未未果师兄……”善心两腿发软。

      许幻:“什么未未果,我还无花果呢!快说,你们老拿那种眼神看我干嘛?”

      好奇,探究,意味不明,搞得他很烦闷。

      善心使劲摇头,神色慌张:“不能说!”

      许幻盯了他一会儿,看其守口如瓶的模样,肯定怕破戒律,他突然笑了,问:“是不是和我破戒被逐有关?”

      善心快言快语:“你怎么知道?!”

      说完,反应过来的小僧懊恼拍嘴。

      许幻当初被逐,前宗主笑然大师并未公布原因,他有些好奇,自己破戒的原因究竟被传成了什么样。

      是说他偷窃宝物,还是说他犯淫杀生?亦或者说他亵渎佛祖,六根不净?

      善心悄悄抬头,暗自观察许幻的表情,心里犹豫了好久,最后一咬牙,鼓起勇气小声问:“师兄,你、你是男人吧?”

      许幻没料到善心会没头没脑问这个问题,啊了一声,不解点头:“当然是啊。”

      善心松了口气,扭头看看四下无人,合十红脸道:“罪过罪过,那个……寺里都传你是女人,下山生孩子去了!”

      饶是许幻脑洞破天,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

      生孩子!!!

      许幻神情复杂,他低头盯着自己平坦精瘦八块腹肌的小腹,想想自己堂堂一米八六的身高,胳膊虽不壮硕,但也结实有劲,这样一个糙汉,怎么就成女人了?

      就算他经常把大花塞在僧衣里取暖,也不能说他怀了孩子吧?

      许幻呆滞又问:“还传什么了?”

      善心想反正口戒已开,就霹雳啪啦把道听途说的全倒出来。

      “有师兄云游下山,看见你身体虚弱,行动不便,说你因为受刑,孩子没了!”

      胡说,你受了刑还能东奔西跑,我那是气血虚浮,脸色苍白!

      “说你隐姓埋名,藏在寺院,其实是个女子,笑然宗主才对你格外优待。”

      明明是我佛缘深厚,宗主对我寄予厚望!

      “说你这次回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来给早夭的孩子找爹来了……”

      找爹?怪不得看我的目光像是看不幸的失足妇女。

      善缘寺,什么时候改信老庄,如此八卦!

      许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清净堂的,脚步虚浮,心内槽点不吐不快。

      白泽呢,他是不是也信了那些可笑的谣言?

      晚霞褪去,夕照下红暖的寺庙佛殿渐渐变成暗色,门前的花灯亮起,清净堂檐下两盏灯明,大门却独自紧闭。

      他轻轻拍门,白泽如果听到,应该会来给他开门吧。

      但里面一片寂静。

      也许,有事耽误了,他不是经常要带晚课吗,去菩提堂看看吧。

      菩提堂也无人,许幻绕道斋堂,僧众已经吃完饭了,只有几人在收拾,他随意叫住一个正在整理食盒的小僧:“小师父,白泽……宗主去哪儿了?”

      小僧:“今日十五,宗主大师应该在清净堂闭关啊。”

      许幻惊讶:“清净堂没人啊!”

      小僧解释道:“哦,宗主每月有两日闭关修行,是不让人打扰的,我们给他送饭也只放到门口。”

      “送饭?”许幻看着食盒,心念一动,“这是给白泽的?我住在清净堂,正要回去,我帮你送。”

      小僧犹豫了一下,众僧皆知两人关系匪浅,最后还是把食盒递给他:“那,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

      许幻掀盖去看里面的菜品,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一个馒头,一碟清拌野菜,清淡极了。

      小僧一拍头:“呀,忘放糖了!”

      许幻眼疾手快:“没事我来。”

      满满挖了一大勺白色晶体撒在粥碗里。

      拎着食盒回去,许幻心情极好,感觉自己是位合格的饲养员,白天养猫,晚上喂鱼。

      他拍门,唤里面的人:“白泽,白泽!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声细微地木门推开的吱呀声,许幻竖耳听着,飞快整理了下仪容。

      灯火明昧,白泽松松披着一件宽松灰袍,半边隐在门的暗影中,低声道:“进来吧。”说完,也不看他,转身自顾自朝正堂走去。

      许幻跟在后面,盯着他若隐若现的腰身,只觉得口干舌燥。

      佛门净地!你清醒一点!

      许幻压住心中的躁动,跟着进了正堂,将食盒打开,饭菜摆好,不忘邀功:“我顺路带回来的,还是热的,你不用谢我。”

      快夸我,快夸我!

      白泽懒得说话,已经拿起碗筷,开吃了。

      尝了口白粥,白泽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安然下咽。

      许幻察觉不对,急问:“不好吃吗?”肯定是斋堂的师傅没有熬好!

      白泽:“没事。”

      许幻:“出家人不打诳语。”

      白泽放下青花瓷勺:“咸。”

      “怎么会?”许幻拿起他的瓷勺,舀了一勺尝了尝,“呸呸,真的咸!”

      额,难不成我放成盐了?

      他懊恼地把粥推到一边,颇为不好意思:“别喝了,我去茶寮给你煮点茶,你等我啊。”

      许幻赶紧起身,去茶寮烹茶去了。

      白泽见人出去,才想起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口,干干净净。

      幸好抓的是这件灰袍。

      灯光下,他脸色和暖,格外温柔,但若仔细看,那暖红只是灯光薄薄涂上的一层,并未上他的脸颊与嘴唇。

      许幻端茶回来时,白泽已经就着冷掉的剩茶解决了饭菜,盘腿又在蒲团上端正打坐。

      那碗粥……

      寺律规定不得剩饭,白泽竟然也全部喝完了。

      许幻看着空了的瓷碗,心里有点难过,他把热茶轻轻放在桌上,想责备他怎么能喝冷茶,又不忍心,只好说:“你要饿了渴了就叫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煮茶送饭不费事的。”

      说完,许幻拎起食盒,推门要走。

      “师兄。”白泽突然叫住了他。

      “为什么回来?”

      许幻站在门口,认真想了想,为什么回来?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属于我的人。

      他是我年少岁月里最在意的一朵花,开在山月巅,开始我未管过,年复一年,长成一棵树,再想拔掉已经不可能了。

      人人都说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疯了,我曾想将他剜去,但发现他的根系连在我的血脉魂土,一动便是鲜血淋漓。

      顺其自然?

      心诚则灵?

      他不知道该信哪个,于是回来问问。

      一时无言,白泽也只当他没有非说不可的缘由,于是接着闭眼打坐。

      过了许久,许幻才放下食盒,走到他身边,神色哀苦。

      他唯一愧对的只有一人,回来这么久,他才像当初那个半路出家的纯质小僧,第一次敢问:“师父……走时可还安详?”

      白泽平静说:“师父圆寂时,功德圆满,面带笑容,他说你只是一时心魔。”

      “一时心魔?”

      想起记忆中的笑然大师,许幻又愧又悔,但听到这句评价,他还是呆愣半天,暗自觉得可悲又好笑。

      “师弟你知道我这几年在什么地方吗?”

      白泽静默不语。

      “在泰国的一座观音庙……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那间庙里吗?”

      许幻已经受够了,他受够了将自己的爱意压抑在心头,将自己的欲、、火禁锢在深夜,他要将覆盖的伪装通通撕扯下,露出肮脏丑陋的血肉给他看!

      “因为山上有尊佛像,拈花微笑,眉宇间有三分像你。”

      他已经疯魔,他要让白泽知道自己有多罪孽!

      多不可饶恕!

      一点都不无辜!

      “三分,对我来说足够了。”许幻贴近白泽僵直的身体,鼻息灼热,沙哑低语:“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你都不奇怪我当初破了什么戒吗?”

      “别说!”白泽低声斥责他。

      你应该猜到了吧,我有多恶心。

      “比我当初对你说的话过份多了!”许幻灼热的气息呼在白泽干净的脖颈,激起一阵暗流。

      “我破了色戒……我自渎时,喊的你的名字,被师父听了见。”

      “这样的我,你还要救吗?”

      白泽面无表情,但在紧张颤抖中还是能细微察觉到一点滚烫委屈的水汽,重重落在他的颈上,隔着皮肉,将他的心灼烫。

      他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只是,无法回应。

      面对心魔重重的对方,他只能说:“成佛吧,我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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