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21、第二十一章

　　贺聪此时正在准备铺那张米白色的长绒地毯，看到子叶正好在自己身后，便出声道：“来，搭把手，把茶几移开一点点。”

　　子叶一把按住茶几，却不动，“你先说你打算干什么？”

　　贺聪见她一脸严肃，便把地毯放下，“我是看姐姐你这里太没有生活气息了，帮你改造一下，放心，我品味OK的，不会让你的房子变丑。”

　　子叶这才明白过来，但是依旧没有松开茶几，“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要占山为王啊？”

　　贺聪大笑道，“姐姐你可别开玩笑了，你这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我能占哪里。我就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再说，我以前跟老头子吵架的时候就只能去排练室，排练室的条件你也见过了，把你这里布置舒服点，我以后流落在外还多了一个选择不是？”

　　子叶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哪里听着不对，依旧没放手，问道：“你既然这么不想面对他，为什么不去申请学生宿舍？”

　　“我们学校的宿舍是有门禁的，我这经常演出到半夜住宿舍实在不方便。”

　　子叶听着这倒是句实话，但是看到屋子里突然添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觉得不合适，“这些东西还能退么？”

　　贺聪摇摇头，“人家超市可是非质量问题不退货的，既然都买了，姐姐你就安心用好吗？”

　　子叶有些泄气，想了想又说道：“那这样，这些东西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你如果不收，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寄回给你。”

　　贺聪回嘴，“你又不知道我家地址。”

　　子叶得意地笑了，“我可以寄到你学校去，那样的话更引人注目。嗯，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贺聪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一会就把支付界面截图给你。”

　　子叶这才配合他将茶几移开，地毯顺利地铺开了。

　　完成了所有东西的摆放，贺聪终于满意了，便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了下来。他环视着四周仿佛在检验自己的劳动成果，又仰着脸看着子叶道：“姐姐，怎么样，是不是温馨多了。”

　　子叶也起身在四周都转了一圈，确实如贺聪所说，房间里因为这些绿植、抱枕、地毯、夜灯的加入，确实有了些温暖的感觉。

　　贺聪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上次爬山时用过的橘色小音箱，点开播放键，音乐流淌，舒适的让人放松的氛围开始弥漫周身。

　　最后，贺聪递给子叶一个杯子。陶瓷的马克杯通体雪白，杯盖上跪坐着一个双手合十的小天使，小天使的眼睛微闭，似乎在祈祷着什么。头顶的天使光环在灯光的折射下熠熠闪光。

　　“姐姐，你房间里的吸管杯可以用来喝水，这个杯子你可以用来喝牛奶。牛奶买好了放在你的冰箱了，晚上睡觉之前热一杯喝了，以后少喝酒。”

　　子叶接过杯子看着贺聪，突然觉得这个男生的面容跟杯子上的小天使有些重叠。

　　贺聪起身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姐姐你早点休息。”

　　子叶还在盯着那个杯子发愣，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才让她从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哎，我还没转账给你……”

　　子叶摇摇头，估摸着给那个男生的对话框转了一个数字，转账却一直未被接收。

　　子叶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不收以后就别叫我姐姐。”

　　对方秒收。

　　截标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截标后的第三天，子叶他们便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开标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子叶和周超、刘禹洋将诉标的资料一再梳理，诉标过程也一再演练，三人都想力争一举拿下这个项目。

　　诉标当天，三人一早就到了学校的行政楼。项目的对接人接上他们后将他们引到一间洽谈室。看得出周超和他前期相处得不错，二人一路寒暄，直到他们在洽谈室落座后，对接人才离开。

　　等洽谈室的门关上，周超才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据说学校很是重视这个项目，算是学校改革的初次试水。今天的开标工作还是由商学院的贺院长亲自主持。”

　　子叶轻轻咋舌，更是正了正身子，拿出了严阵以待的态度。一会的开标现场将由周超主诉，子叶也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加油。

　　洽谈室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人，应该是其他的竞标单位。每一个团队进来都会跟先进入的人礼貌而克制地打着招呼，现在的氛围不算凝重，但是却有着竞争前的暗涌流动。

　　周超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子叶偷偷地投去询问的目光，周超这才压低声音跟她说道：“现在离开标还有十分钟，该到的竞标单位应该都已经到了。这么看来，场面上是没有一个能打的，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十拿九稳。”

　　刘禹洋也在一旁点点头，佐证周超的想法。

　　南华的市场子叶肯定是不如他们二人熟悉的，听到他们如此有信心，子叶的心里也定了定。

　　只是三人都没有想到，意外还是出现了，而这意外并非来自于竞争对手。

　　开标时间到了，一共四家单位参与了此次投标工作，子叶他们排在最后一个。

　　三人信心百倍地进入了开标会议室，落座后，周超开始忙着连接设备，刘禹洋在一旁帮忙。

　　子叶攒起自己职业而不失柔美的微笑准备给对面评标专家组的各位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结果笑容在撞上专家组C位上的人的眼神时瞬间垮掉。

　　等等，周超之前是不是说的院长姓贺？贺峰？！

　　子叶脑子里电光火石。显然，贺峰也认出了他们三人，此时他的脸上似笑非笑，却依然带着某种威势让子叶心中略略恍然。

　　但也只是一瞬，子叶很快便调整好自己，将垮掉的笑容重聚，也是一瞬不瞬地回望过去。空气里弥漫着只有子叶自己能感受到的重压。

　　等周超贺刘禹洋将设备调试好，周超一抬头，刘禹洋一落座，好了，二人也开始感受到了与子叶同样的压力。

　　周超的开场白甚至还僵了一僵，然后才调整过来继续进行。

　　周超到底是身经百战，虽然出现了插曲，但诉标工作还是顺利地完成了。

　　期间，子叶多次地观察贺峰的表情，可是那双眼镜后略显老态却依然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波澜不惊，甚至他还能有意无意地回看子叶一眼，似乎在享受子叶对自己的观察。

　　老狐狸！子叶心中对贺峰下了评断。

　　三人保持着大方、得体、专业、精干的形象礼貌地退出了会议室，快步离开行政楼。

　　出得行政楼，刘禹洋第一个绷不住了，“我去，这点也太背了，怎么这商学院的院长是他。让我想想，我们那天都干了啥，对了，子叶你是不是还打了，不对，是推了他一把，唉，这应该是没戏了。”

　　周超也摇摇头，看子叶有点低气压，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我们也算是尽力了，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就好。”

　　子叶摇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些。”

　　“那你是在想什么？”周、刘二人异口同声地问到。

　　子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确实走神了。

　　其实关于这个项目能不能拿下，子叶在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充分地做好了心里建设，将自己的心态进行了调整，这个项目不行总还有下个项目，自己刚到南华，倒也没到火烧眉毛的节骨点。

　　只是，商学院院长竟然是贺聪的父亲，子叶便觉得她原来看这南华大学青春蓬勃哪哪都好，现在，还是那座校园，却变成了一座牢笼的样子，牢笼里是无助的贺聪。

　　子叶刚刚便是想到了这些，可是却不好跟他们二人解释。刚准备回盘一下整件事情，周超的电话响起，“什么？现在？好好好，我们现在过来。”

　　“对接人让我们过去一趟，行政楼三楼，院长办公室。”

　　三人互看了一眼，“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子叶大步一跨，回了行政楼。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对接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将三人拦了一下，又对子叶说道：“贺院长请王总进办公室一叙。”

　　子叶给了周、刘二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在对接人的引导下推门而入。

　　院长办公室不大，却有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包罗甚广。书架对面是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墙上悬挂着“宁静致远”的书法匾额。

　　这一切，都让子叶觉得滑稽。

　　贺峰见她进来，从办公桌上起身，转移到了书架前的茶桌上，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开始烧水煮茶。

　　贺峰在那慢悠悠地摆弄着茶具，子叶也不说话，就微笑地看着，表现出似乎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哼！不就是敌不动我不动那套嘛，本姑娘也会。

　　贺峰看着子叶，笑意渐浓，茶煮好，又递了一杯给子叶。

　　子叶品了一口，“好茶！”

　　“哦，王总也经常喝茶？”贺峰终于开口了。

　　“不常喝，相对于茶我更喜欢喝酒。”子叶顾左右而言它。

　　贺峰又一笑，“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喝酒，现在不行了，老了。这不，那天被你一推就倒了。”

　　子叶只在心中了冷笑，老狐狸，这回要进入正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