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22、第二十二章

　　贺峰见子叶不答话，也不恼，给她续上一杯茶，“王总这次对贵司的投标有几分把握？”

　　“如无人作梗，我们有十成把握。”子叶特意把“无人作梗”四字放了重音。在会议室见到贺峰的那一瞬间，她已笃定了该标必废的结局，既然如此，自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端起茶来，又闲闲地喝了一口。

　　“哦，看来王总很有信心嘛。不过刚刚评标我也在现场，贵司的技术标确实是不错，但是商务标嘛，优势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贺峰依旧云淡风清的样子。

　　子叶心里啐了他一口，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具体评标细节您不用跟我透露，偌大的商学院，我相信还是有人能识货的。”

　　“你很有意思。”贺峰突然看着子叶。

　　子叶也回望他，“贺院长过奖。”

　　贺峰又给子叶续了一杯茶，“王总对我的敌意是因为小聪么？”

　　子叶快对这种你来我往含沙射影的对话失去兴趣了，刚欲开口，贺峰却抢先一步，“但是我请王总过来，却是想表达我的感谢之意。”

　　什么？自己不会是听错了吧？

　　子叶刚起来的战斗欲瞬间熄火，她疑惑地看向贺峰。贺峰此时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再看她时，却略显疲态，也是这疲态让她看到了贺峰眼中难得的真诚。

　　“我要感谢你的那一推，让我没有破戒。”贺峰嗓子有些发哑，端起茶喝了一口，“你那一推，压制住了我的心魔，让我作为父亲，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虽然，我想小聪也跟你说过，我依旧是个失败的父亲。”

　　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子叶带着一身的战斗欲进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还没开始斗，对方却跟你来个温情攻击，这套路不在她擅长的领域里面啊。

　　贺峰没再看子叶，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良久，他再开口，“小聪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欣慰。小聪应该很听你的话吧，那天我看小聪趴在你的肩头哭了好久，他应该很信任你。”

　　那天？难道贺峰那天离开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暗中观察他们？子叶忍不住心中又啐了一口。

　　她觉得贺峰话里有话，也不想兜圈子，”贺院长，你有话可以直说，我一会公司还有个会。”

　　贺峰顿了顿，将眼镜带上，”王总，如果你也是为了小聪好，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劝小聪，让他解散乐队，不要再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来往，让他安心学业，他的梦太虚无了。”

　　子叶冷笑一声，到底还是来了，自己去劝贺聪，让他解散乐队，作为自己这次拿下项目的交换？先不说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影响贺聪，就算有，让别人违背心意而成全自己，她也是不屑的。

　　“贺院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这个项目注定与我们公司无缘了。”子叶说完就起身离开。

　　贺峰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这个标，你们方案中提到的将EMBA生源作为商业资源库的事情，我们学院也会尽力促成。”

　　子叶停也不停，径直向门口走去，最后却在出门的那一瞬间顿住脚步，“我本不欲与你多说，但是想着我们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我就多管一回闲事。”

　　“我希望贺聪能去追逐梦想，能去做任意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他改变自己的心意，因为追梦的他才是开心的耀眼的。作为朋友，我尚且能做到如此，但是作为父亲，你为他做了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他好，但是你给他带来的枷锁和控制，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商学院的院长想要一个商界精英的儿子我可以理解，但是追求音乐梦想的人，也并不是您口中的三教九流，他们并不比商界精英丢人。”

　　说完，子叶再也不管贺峰，开门离去。

　　子叶一出办公室，周超和刘禹洋立马围了上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她示意先行下楼，便带头离去，一直到了停车场才停下脚步。

　　“怎么样，有没有转机？”刘禹洋迫不及待地发问。

　　周超倒是淡定，看了眼子叶后，又推了推刘禹洋，“别问了，看她这样子应该是谈崩了。”

　　这么明显么？子叶这才发现自己卸掉战意后将不开心写在了脸上。她看着二人，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大家，这次应该真的没戏了。”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大家都尽力了。”周超宽慰她。

　　子叶摇摇头不说话，虽然她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但是看着连日来陪自己加班的周、刘二人心中还是充满遗憾。

　　拿到中标通知书是一周之后的事情。

　　说实话，子叶他们整个团队过了非常低气压的一周。

　　猴子军团在好不容易看到香蕉影子的时候被三人带回的坏消息当头浇了冷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十分低迷。

　　子叶这一周几乎跑遍了南华的一些知名商业项目，试图找到新的项目机会，贺聪约了几次都被她推了。

　　子叶不敢相信地看着冲进自己办公室的周超，“你说什么？我们中标了？”

　　“是的，电子文件已经发到我的邮箱了，原件这两天就会寄给我们。”

　　“哇塞，太棒了，庆祝，必须得去庆祝！”蹲在门口的刘禹洋立马原地转圈圈。

　　子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这跟她设想的剧情不太一样啊。突然又有些懊悔，自己那天那么不留余地，以后少不得要见面，这可如何是好。不过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到项目归根结底是好事。

　　“对了，对方要求我们尽快准备合同将相关事宜敲定。学校很快要放暑假了，收假回来新的学期里希望看到我们的方案落地。”

　　子叶点点头，“那禹洋你赶紧去准备合同事宜，我也先联系下总部法务部门，让他们给我们进行专业支持。”

　　刘禹洋答应下来，却没有离开，倚在子叶办公室门口，委屈巴巴地道：“那庆祝的事情？”

　　周超过去削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吃吃吃。”

　　子叶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庆，跟姚姐说让她挑个地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也是时候犒劳一下大家了。”

　　刘禹洋听了，欢呼一声，又转着圈圈出去了。

　　是夜，一行人在KTV欢唱。相对于上一次的聚会，今天整个团队的气势更为高涨。如果说第一次聚会上还有部分人对子叶的到来持观望态度，而现在，猴子们因为香蕉的越来越具象化，对子叶有了心理上的敬服。

　　此时大家正起哄着要子叶唱歌，这可把她吓得不轻。她知道自己在唱歌方面的斤两，是真的可能要命那种，拼命推脱着，却依旧摆脱不了猴子们的纠缠。

　　正好电话响起，她便借着接电话的借口溜出了包间。

　　“亲爱的，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快，现在！”安婷婷的声音在电话里雀跃地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要我的地址干嘛？”子叶一头问号。

　　“我来找你啊，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异地，我来代表长海人民送温暖了。”

　　“什么？！你到南华了？”

　　“刚下飞机，快把你地址发给我，我这刚下飞机排队等车呢，马上到我了。快快快！我先拿行李上车了，你位置发我微信。”

　　安婷婷急急地挂了电话，剩下子叶在过道里一脸的疑惑。

　　子叶这边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便把KTV的地址发了过去。

　　那边安婷婷秒回：“怎么，这是知道我要来特意攒的局啊？”

　　子叶笑笑，“是是是，特意为了迎接婷婷大小姐的。”

　　“那有帅哥么？”

　　“有有有，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子叶看着安婷婷回复的花痴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又返回了包厢。

　　猴子们见子叶回来哪里肯放过她，子叶只好瑟缩到门口，阻止大家道：“我唱歌真的不行，但是，我给大家带了一个唱歌很厉害的美女，一会就到。”

　　闹她的基本上都是些年轻的男猴子，一听有美女，开心地欢呼了一声，散了开来。子叶这才坐回了座位，周超问她什么情况，她便将安婷婷的突然造访简单说了一遍。

　　子叶估摸着安婷婷快到了，便要起身下楼去接她，周超拉住她，“不说是美女么，给帅哥个表现机会。”

　　子叶笑笑，便将安婷婷的特征简单的告诉了周超，由他去了。

　　周超下得楼来，在楼底下闲闲地抽着烟，顺便留意着在路边停下的车辆。大约十分钟后，一个娇小的姑娘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果然跟子叶描述的一样，圆圆的脸庞扎着圆圆的丸子头。

　　周超一乐，迅速上前，边接过安婷婷的行李边打招呼道：“婷婷是吧，子叶让我在楼下等你。”

　　此时周超还是穿着上班的衬衣西裤，不过松开两颗扣子的衬衣领口，令此时的他显出一派闲散帅气的模样。

　　安婷婷的微笑更加深，笑容里带着某种满意的成分，子叶似乎没有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