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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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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子叶暗暗舒了一口气,看着他回应道。
“姐姐……”他又喊了一声。
“嗯,在呢,怎么了?”子叶再次轻声回答。
“姐姐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贺聪的声音哑得有些可怕。
“没事,心情好些了吗?要不要送你回家?”子叶问他。
他摇摇头,“姐姐你再陪我坐一会吧?”
子叶想了想,答应了,又招手把周超和刘禹洋叫过来,“不然你们先回去吧,我陪他再坐一会。”
周超有点不放心,“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子叶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周超又强调了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我离这近。”
子叶说知道了,然后示意让他二人先行离开了。
巷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子叶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问贺聪,“你想去哪里坐坐?去酒吧里面?”
贺聪摇摇头,“刚刚他们那么多人看了我的笑话,我不要去。”
“送你回家?”子叶又问道。
他又摇头,“他肯定在家等着我,我不想见到他。”
子叶瞬间明白贺聪嘴里的那个“他”是谁,又有些无奈地道:“我刚来南华也不熟,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贺聪想了想,拉起子叶,“走,姐姐,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子叶现在只想有个地方能让自己坐下好好休息一下,赶紧点头。
“到了,这里就是了,姐姐你先别动,我先开一下灯。”
灯光亮起,出现在子叶面前的是一个大开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演出器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台小型的录音设备。
“这里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这是我们乐队排练的地方,之前给你听的那些歌,也都是在这里录出来的。”贺聪一边回答一边收拾,将原本堆满杂物的沙发清理了出来。”姐姐你坐。”
子叶过去坐下,贺聪又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递给她。她没想到这里还能有酒倒是有些欣喜。
贺聪看到子叶偷乐的样子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我们乐队排练的时候也会喝一些酒水饮料什么的,刚好还剩一点,你慢慢喝,冰箱里还有。”
“你不喝?”子叶问道:“我记得你队友说你也喝酒的啊。”
贺聪摇摇头,“我就不喝了,我怕你不够喝。”子叶见他坚持,也不客气,兹拉一声将易拉罐打开,给自己灌了一口,可把她给累坏了。
她偷偷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贺聪注意到了,马上反应过来,“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子叶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那个人真的是你父亲?”
贺聪沉默了,子叶看他好像又是要哭的样子,赶紧打断,“你要是不想聊咱可以不聊,你可别哭了。”
贺聪红着眼眶看着她,忍了忍,说:“这个故事有点长,姐姐你愿意听吗?”
子叶坐直了身子,“我愿意听,前提是你别哭。”她做出嫌弃的样子。
贺聪也破涕为笑,“我尽量。”
子叶没作声,等着贺聪开口。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叫你姐姐吗?”贺聪问道。
子叶摇摇头。
贺聪将身子靠在了沙发上,慢慢开口,“其实我曾经有个姐姐,但是我没见过她,因为她在我妈肚子里八个月的时候流产了。流产的原因是老头子打了我妈。”
贺聪的声音低低的,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虚空,陷入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压抑。
他沉默了一小会,才开始继续说道:“但是我经常会梦见姐姐,梦里的她勇敢、坚强,跟我第一次见到追劫匪的你一样。梦里的她会陪我一起玩,会保护我,就如你今天做的一般。我一直觉得她比我有勇气,她以自己的生命做代价跟老头子抗争,也是因为她的牺牲,我妈才从老头子的暴虐中得到了喘息,后面怀上了我,顺利长大。”
子叶静静地听着,想起了每次见面贺聪都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自己,原来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她有些心疼,又有些难受,将手搭在了贺聪的肩上,想给他一些力量。
贺聪看了看子叶,又慢慢说道:“虽然因为姐姐的关系,老头子不再家暴,但是,这个家还是无法摆脱他的精神控制。从小我和妈妈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他的要求和标准,否则他就是用言语上的攻击或者感情上的冷漠处罚我和妈妈。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这么高压的坏境下,又带着无法好好保护我的愧疚,所以在我高三那一年,妈妈便彻底病倒了。”
贺聪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些微微的颤抖,“我是真的很喜欢音乐,可是老头子不喜欢,而且南华本地没有好的音乐学院,如果去外地,妈妈怎么办?我在南华呆着,老头子还能有所收敛,如果我离开了南华,病重的妈妈却已经受不得任何的刺激了。”
贺聪看着子叶,眼泪此时又开始滚落了下来,子叶这回没有嫌弃他的泪水,而是掏出纸巾帮他把眼泪擦掉,轻声地说,“别哭,都过去了。”
听到子叶的话,贺聪却开始狠狠摇头,“不,没有过去,一切都还在继续。妈妈出院后,在家休养,每天面对着老头子,心情不好,病情经常反复。我便向老头子提出了送妈妈去疗养院的想法,老头子同意了,但条件是高考志愿按照他的想法填南华大学商学院。最后,如老头子所愿,我留在了南华念大学。可是,我的梦想要被折断了。做出留在南华的决定后,我写了《明白》,因为我觉得我开着的那朵梦想之花要慢慢腐坏了……那之后,我就再也写不出满意的歌了。姐姐,我该应该怎么办?”
此时的贺聪已经抱着头泣不成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子叶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子叶只好将他拉起来面对着自己。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真的觉得放弃音乐学院读商学院也挺好,我那个时候的答案是:需要自己觉得,别人觉得不重要。但是直到那天我去看了你们在八千里的演出,那天之后,我一直都觉得我欠了你一句话。那就是:追逐梦想的人最勇敢。当天的你就是最勇敢的人。不要问别人你应该怎么办,问自己,要如何才能坚持勇敢。”
贺聪再次哭倒在了子叶的肩头,这一回,子叶坐直了身子给他依靠,摸着他的头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姐姐,我会陪你一起玩,会保护你,就像我今天做的一样。”
贺聪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还断断续续解释着,“姐姐……对……对不起……我平时不爱哭的……唔……对……对不起……”
子叶本来抑郁的心情又要被他逗乐了,这叫不爱哭?
许久,贺聪似乎哭累了,一直喃喃着“姐姐,你怎么出现得这么晚……姐姐……”然后竟然在沙发上歪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子叶看着贺聪的睡颜,年轻的面庞上眉头紧锁,她用手指推了推那眉间,却始终也推不平,便放弃了。
这么年轻的孩子背着这样沉重的枷锁,自己能做什么呢?也许自己做什么都跟这抚平眉头的动作一般徒劳无功,只是起码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他想哭的时候给他一个肩膀吧。
子叶慢慢地喝着酒,一罐又一罐,可能是被贺聪的情绪感染了,鼻子酸酸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最终还是在这安静的夜里,在这酒精的催化下,在这个年轻的男生身边,轻轻地啜泣起来。
子叶并没有发现,此时的贺聪虽然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却有着不安分的颤动。
贺聪不敢醒来,此时阴郁的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安慰另一颗难过的心,他不敢醒来。
子叶哭累了,用手背将眼泪一擦,又一口一口地喝起了酒来。贺聪给他的酒没了,她又去冰箱拿,再喝没了,再去拿。
直到冰箱里的最后一罐酒喝完,子叶终于满足地笑了,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平静的呼吸声。良久,贺聪慢慢起身,将歪着的子叶打横抱起,平放在沙发上,又给她枕上了抱枕盖上了毯子。
贺聪这才慢慢地坐在地上,看着那娇好的面容,“姐姐,我的心事都告诉你了,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心事都告诉我呢?”贺聪靠在她枕着的抱枕上轻轻说到,却始终又不敢靠得太近。
沙发上的子叶侧了一个身,右手从沙发上滑落下来,红红的大拇指带着反差萌的虚胖,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助。
贺聪不舍地起身,找出医药箱里的消肿止痛喷剂,给子叶细细地喷上,又拿了一瓶冰水充作冰袋,开始轻轻地为她冰敷。
她的手指软软的,在冰敷下皮肤微凉,那凉滑的触感直达他的心底。姐姐的手真漂亮啊,纤细修长,骨肉均匀。他突然有些贪心,触碰着大拇指还不够,将子叶的食指、中指……每一根手指一根一根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