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16、第十六章

　　周超和刘禹洋二人将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还喷上了香水，倒是把一身运动装的子叶衬得有些马虎了。子叶笑话二人，“嚯，为了美女，你们两个可是够认真的啊。”

　　刘禹洋得意洋洋，“你就说帅不帅吧？”

　　子叶假装退后两步做欣赏状，“嗯，周超挺帅的，你嘛，还是差了点。”说着指了指刘禹洋微胖的肚子。

　　周超递给子叶一个“有眼光”的神情，而刘禹洋则瞬间泄气，“王总，平时在办公室也没见你这么刻薄啊。”

　　“叫子叶。”子叶纠正他道：“你也说咯，那是在办公室，我得演好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啊。现在可不用，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做好王子叶就好。”

　　三人到酒吧的时间还有些早，酒吧里面客人不多。演出是晚上九点开始，三人便占了吧台的位置，点了一些酒水小食，慢慢喝着聊着。

　　九点一到，舞台的灯光亮了起来。贺聪他们的三人乐队登场，一阵架子鼓的狂乱节奏后，酒吧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舞台，演出正式开始。

　　许是在酒吧演出的关系，子叶听着这一回贺聪他们的演出并没有上一次在Livehouse时给劲，贺聪的嗓音状态也明显没有上次好，子叶觉得有些乏味。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啊。”周超看着舞台上演奏的贺聪感叹道：“这种男生确实是讨女孩子喜欢，你看看，底下那些女孩子跟疯了似的。”

　　子叶笑了笑，“怎么，嫉妒了？”

　　周超切了一声，“我嫉妒他？我和他的市场根本不在一个圈层，你看看那些尖叫的是不是都是年轻小姑娘，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专攻熟龄市场的。”边说还边撩了一下自己被发蜡固定住的刘海。

　　“得了吧，还攻呢，你倒是攻下来一个试试啊，单身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稀得说你。”刘禹洋看不惯他那得瑟的样子，也许是为了泄一下子叶夸他比自己帅的怨气，把他噎在了当场，倒是逗得子叶哈哈大笑。

　　演出中途大概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子叶本还想着要不要去后台找一下贺聪，但是想到这次没人邀请也没人带路，自己不一定能摸到后台，便作罢了。

　　反正演出结束后有的是时间，今天这门，自己是堵定了。

　　周超见子叶今晚没怎么喝酒，便问道：“怎么，酒不合口？”

　　子叶摇摇头，“不是，等下要堵人呢，喝多了怕行动不利索。”她又问周超，“这小子肯定不对，你没发现么？”

　　周超摇摇头，“没发现，挺好的呀，把底下那些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子叶知道跟周超说不清楚，便不再继续。拿起手里的啤酒瓶撞了一下周超手里的，又抿了一小口。

　　演出下半场开始，贺聪他们三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将现场气氛烘托得越来越热烈。四周一片嘈杂，子叶心中却越来越沉。

　　她一直想看到贺聪的眼睛，那双在自己被打劫时好奇的眼睛，在篮球场上充满快意的眼睛，在Livehouse里激情澎湃的眼睛，现在她却完全看不到。

　　许是灯光太刺眼，许是自己离舞台距离太远，也或许是，这不对劲的男生将自己藏了起来。

　　演出结束，乐队谢幕下台。子叶赶紧招呼周、刘二人转移阵地，在大门口守株待兔。

　　结果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人还没出来。

　　“这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有后门什么的人从那边走了吧？”周超有些着急了。

　　子叶觉得周超说得有道理，便跟他商量道：“要不劳烦你去问问看？”

　　周超沉思了一下，“今晚你为什么一定要堵到他啊？明天打电话约出来不就行了吗？”

　　“那小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见到面也装不认识。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要让他当线人的计划被他知道了？”子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周超说到。

　　“没准。”周超也开玩笑回了一句，然后转头对刘禹洋说：“你在这里陪着子叶。”

　　大约十分钟后，子叶的电话响起，周超来电，“这里还真有后门，你们从左边的巷子拐进来，大概五十米，再右转。赶紧的，我好像听着那小子跟什么人吵起来了。”

　　子叶一听，赶紧跟刘禹洋一起往酒吧的后门走去。

　　还没走到后门，就听到一声怒吼，“贺峰！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是贺聪的声音。

　　子叶赶忙加快了脚步。后门僻静，没什么人来往，但争吵声还是吸引了酒吧里一些躲出来抽烟的工作人员。

　　子叶刚想再往前走一点，被旁边的周超一把拉住，“先看看情况，别有什么危险。”

　　子叶望过去，那个平时像小鹿一样明媚快乐的男生此时情绪非常激动，攥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而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衣着考究，带着眼镜，看着斯文的样子。但是此时那人也是双手握拳，像是在极力忍耐。

　　贺聪不欲再跟那男人纠缠，背起吉他包准备转身离开，那男人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不能看着你自毁前程，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声音威严，隐含怒意。

　　贺聪一把甩开那个男人，吉他包都差点甩脱，半挂在他的手臂上，“我不要你管，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做选择。”

　　“选择？你的选择就是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卖唱？”那男子指着身后的酒吧大声地喊道。

　　贺聪冷笑一声，“哼，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你现在想管，你倒是先看看你有什么资格？”

　　那男人显然被贺聪激到了，怒气值飙升，“我是你父亲，我怎么没有资格？”

　　父亲？！

　　子叶和周超对视了一眼，原来是家庭纠纷啊。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子叶心里稍微松了一松。

　　结果，剧情随着贺聪咬牙切齿的一句“你还不如死了”发生了迅速的反转。

　　子叶眼见着那自称贺聪父亲的男人听到贺聪的诅咒后高高扬起了他的巴掌。她瞬间热血上头，周超一个没拉住，已经冲上前去，将那男人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推子叶是用了全力的，那男人反应不及，一个踉跄倒地。

　　倒地后的男人很快锁定了推倒自己的元凶，眼神充满摄人的怒气，边盯着子叶边起了身。

　　子叶无视那骇人的眼神，拦在贺聪面前指着那男人说道：“大叔，我不管你是谁，打人犯法，你再敢动一下我马上报警。”

　　那男人站在子叶面前，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凝练半生的威压让子叶几乎要抬头看他。但是子叶只是反手护住身后的贺聪，不动半步，又再次开口，“当街教子，好大的威风，我倒是要看看你要不要连我一起打。”

　　周超和刘禹洋见状，也赶紧站到了子叶的身边，三人并排，气势渐长。

　　那男人并没被他们三人唬住，又逼近几步站定了，隔着他们几个看向后面的贺聪，奇怪的是情绪似乎平静了不少。

　　“贺聪，不要再自毁前程，你好自为之。”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子叶他们三人松了一口气，周超和刘禹洋转身去驱散围观的人群，子叶则拉着贺聪检查，“没有伤着哪里吧？”

　　虽然刚刚那一巴掌没有落下，但是她也不确定贺聪之前有没有挨打，看完他身上似乎没事，又想检查一下他的脸。

　　刚把他的脸抬了起来，子叶便看到了那双她一直想看到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已经并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那双她记忆里不大却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已经噙满了泪珠，眼眶红得可怕，又深得跟井一般，蕴着悲伤、委屈、彷徨。

　　“贺聪？”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贺聪的眼睛终于慢慢聚焦，对上子叶的眼睛那一瞬，他哑然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抱着子叶放声大哭起来。

　　被抱住的子叶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又将他手臂上半挂着的吉他包接了过来。刚接过吉他，本来只用了单手抱着她的贺聪此时用上了双手，子叶也被抱得更紧了。

　　子叶有点欲哭无泪，此时的她身前挂着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身后用手半提着一个沉重的吉他包，但又都推不开丢不下。还是返回的周超将她手里的吉他包接了过去，她才略略轻松了一些。

　　子叶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哭这么久。

　　每次在他慢慢转入啜泣让人以为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又开始了新的一波泪水狂潮，子叶除了表情抽筋，被他压得腿也要有些抽筋了，周超和刘禹洋躲在角落已经开始抽第三支烟了。

　　子叶只能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

　　终于在她的手也快抽筋的时候，压在肩头的贺聪才慢慢地没了声音。

　　又过了五分钟，贺聪放开了她，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