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张万一

6、第六章

　　沈凉看着眼前的碗，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还能叫粥，要不是飘着几粒米，几乎与清水无异了。
　　自从师父师娘出门，这已经是第五天了。这几天，沈凉带着沈橙和沈行抓了一只野兔，捡了一窝野鸡蛋，徐寒带着陈玉挖了些野生的蘑菇和野菜。可今天，实在是一粒米都没有了，早上的最后一锅粥，除了幺幺的碗里多一些米糊，剩下几人的碗都是如此。
　　沈存开口说：“师兄师姐，这次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连捕兽笼子的饵都没有了，怎么办啊？”
　　沈凉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师父走之前让照顾好弟弟妹妹，可是如今，大家居然连饭都吃不上，他这个大师兄实在没脸面对弟弟妹妹。
　　徐寒见沈凉低头不语，缓缓开口说：“先吃饭吧，先把这顿吃完再说。”说完便拿起碗，浅浅喝了一口。
　　众人见状，也低头喝起粥来。
　　饭罢，徐寒让沈行带着幺幺去读书，自己将沈凉拉到一边，说：“老沈，我打算去小玉家借点粮，你看行不行？”
　　沈凉低着头，说：“小玉爸妈把她送过来，咱们连饭都让人家吃不饱，这也太难看了吧……”
　　徐寒说：“如此说来，你是有办法让大家吃饱了？”
　　沈凉无奈的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寒接着说：“一会就让小三和小玉一起去吧，陈叔叔两口都喜欢他，借两天的粮应该没问题。”
　　徐寒见沈凉不说话，接着说：“我们不会白借的，我一会就下山去找师父师娘，找他们要点钱就回来。”
　　沈凉听到徐寒要下山，抬起头，说：“下山？可是没有师父师娘的准许，咱们不让随便下山啊。”
　　徐寒看着沈凉，说：“师父师娘现在肯定也知道咱们吃不上饭了，你猜他们急不急？肯定是因为遇到麻烦回不来，我去找他们，不管是帮忙还是要钱，都比在这里等着要好吧！”
　　徐寒顿了顿，接着说：“你也不必担心，我最多就去两天。半天到镇上，我就去衙门查悬赏接领记录，要是师父师娘在镇上，那我晚上就能回来；要是她俩去接县里的悬赏了，我就顺手接一个镇里的悬赏，最多一天也就做完，第二天也回来了。”
　　沈凉盯着徐寒，说：“老徐，我咋感觉你这么跃跃欲试呢？你早就想去接悬赏了吧？”
　　徐寒一脸严肃的说：“才没有，形势所迫而已。”
　　沈凉说：“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
　　“那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你走了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我就是不放心你！”
　　“我肯定没问题的！”
　　“你自己去就是不行！每次师父师娘都是一起去的！”
　　徐寒见沈凉态度坚决，长叹一声，说：“老沈，咱俩都不在，弟弟妹妹谁来管？小三最是老实，万一他们不好好练功，小三可管不住，师娘常说‘练功一日不可松懈’，所以就得你在这坐阵。这样吧，我让橙子和我一起去，他们几个橙子功夫最好了，你看怎么样？”
　　沈凉思索半天，才慢慢开口说：“好，但你可要万事小心。”
　　徐寒笑着说：“放心吧。下次下山咱俩一块去！”
　　沈凉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商量好了，就去和其他人商量。
　　陈玉说：“其实我早就想回家拿粮食了，这两天都没吃饱呢，三哥咱们赶紧走吧。”
　　沈存点点头，说：“我去拿竹筐。”
　　沈橙还没从下山的惊喜中反应过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沈行拍了拍他，说：“五哥，你把剑给我，我赶紧给你再磨一磨。”沈橙这才点了点头，和沈行一起取剑去了。
　　片刻，四人都都收拾好了东西，沈凉带着沈行和小七幺幺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幺幺突然一下子抱住徐寒大腿，说：“大师姐我也要下山！我也要去！”
　　徐寒抱起幺幺，说：“不可以哦，小孩子不能下山，你就在家好好听凉哥的话，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着把幺幺递到了沈凉的怀里。
　　沈凉抱着幺幺，想起上次下山已是四年前，是师父师娘带着他们六个，就是那次下山，捡到了小七，沈凉也是这样抱着她回了万剑门。
　　按照计划，徐寒会先把沈存和陈玉送到陈家，之后带着沈橙去镇上，中午前小三和小玉就能回来了。
　　沈凉三人目送他们越走越远，一如当时目送师父师娘。直到看不见，才回到院子里。
　　沈凉让沈行带着小七继续练基本功。自己坐在一旁开始闭目打坐。
　　这几日沈凉脑海里一直回放当时和师父切磋的一招一式，尤其是在师父的剑阵之中，沈凉隐约感觉有一条线在牵引着他，感觉这好似是一套剑法，却又始终像是雾里看花，捉摸不透。
　　直到门口响起陈玉的喊声：“大师兄！我们回来了！你快来接我！我拿不动了！”
　　沈凉这才从修行中惊醒过来，赶紧起身去接陈玉。除了带去的竹筐，沈行还拉着一辆小车，不光有粮食，蔬菜、鸡蛋、腊肉，居然还有只鸡。
　　沈凉和沈行赶紧把东西接过来，沈凉惊讶的说：“小玉，咋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啊，这别说两天，一个月都够了呀！”
　　陈玉得意的说：“我爹娘说了，咱们习武之人，必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就让三哥我俩使劲多拿回来些。”
　　沈凉有点脸红，说：“小玉，总是从你家拿东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陈玉摇摇头说：“大师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大师姐和橙子中午在我家吃饭，吃完再去镇上，你也放心就行了。三哥你快去做饭吧，饿坏了！”
　　沈存点了点头，朝厨房走去，陈玉也想跟过去，被沈行一把拦住，说：“四姐，您辛苦啦！今天就让我给三哥打下手吧！”说着就跑进厨房，小七也学着沈行，一边跑一边说：“我也要打下手！”
　　不一会，饭做好了，大家坐在小院的桌子上，同样的饭碗，早上还是清汤寡水，中午却好似过年。大家也不再客气，一顿风卷残云。
　　千恩万谢之后，徐寒带着沈橙朝镇上继续出发。
　　徐寒第一次没有和师傅师娘一起下山，心里既兴奋又忐忑。沈橙在后面跟着，小声说：“师姐，慢点行不行，你越走越快了。”
　　徐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将内力注入到了双腿中，更让她惊讶的事，沈橙居然也这样和她走了这么久。
　　徐寒放慢速度，问：“橙子，你能跟上吗？”
　　沈橙说：“中午要不是在陈叔叔家吃饱了，恐怕跟不上了。”
　　这回答让徐寒哭笑不得，说：“橙子，你试着把真气注入到双腿之中。”
　　沈橙抬头看着徐寒，说：“姐，我早就这么做了，要不你现在早把我丢了。”
　　徐寒不由得惊讶，问：“你早就能把真气随意注入到体内各处了？”
　　沈橙说：“随意是不行，得非常集中精神才可以。”
　　徐寒没想到沈橙居然能自己练到这个程度，自己十一岁时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徐寒看了一眼沈橙，说：“既然如此，那现在开始就全神贯注的跑起来吧！”
　　说完就徐寒便如一只惊弓之鸟般向前冲出，沈橙赶紧凝聚内力于双腿，朝徐寒追去。
　　在这燕子还未从南方回来的时候，百峰连山的小路上刮起了一阵春风，吹往北山镇，吹往江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