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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课间倒下一大片人,独赵书艺支着头若有所思。

      她怀疑容谌可能有事情瞒着他们,最近见他总是紧绷的很。早上教室里平常来得最早的一般都是住宿舍的她隔壁的杨丽娜,要知道,她们五点半就起来了。

      结果现在呢,早上来的最早的是他,晚上最后一个关灯的也是他,不要命了一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按捺不住自己,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容谌。人埋着头做卷子呢。

      赵书艺又见张一陇无所事事的样子,心下想说话。她偏偏身体,虚掩住动作:“哔哔~”

      张一陇抬头不解的看她,嘴角微抽“你有病?”

      “你才有病,”翻个大白眼,赵书艺对于猪队友不想抱期待了。

      张一陇不服输,俩人吵了起来,于是赵书艺就忘记了她要干什么了。

      容谌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他扶额,题也做不下去了。

      “你们干嘛?”见俩人拌嘴也拌得差不多了,容谌无奈一问。

      赵书艺脸色微红,想起来要紧事,掩饰的咳嗽一声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少年正气,向来直抒胸臆。

      容谌一怔,随后无所谓的说:“没事儿。”

      张一陇突然冒出头来,板正容谌的脸,紧紧对视“噢~是吗?是兄弟有事儿就说。”

      容谌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带着淡淡的感动,于是郑重其事道“放心吧,二狗。”

      他使劲眨眼来表达他的真诚。

      张一陇却太阳穴直跳,对于这个称呼他一直讳莫如深,也就容谌知道,他想掐死容谌的心都有了。

      因此一个猛扑,狰狞的道:“容仔,你完了。”

      赵书艺长呼一口气,看两人幼稚的打着玩,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不定只是想抓紧提升一下成绩,前两天他的名次还掉了不少。这样一想,赵书艺也就肯定的点点头。

      容谌敛敛笑僵的嘴角,他先是想感受一番真实感,手使劲一掐,不痛。

      就在他正要再来一次的时候,旁边有人阻止了他,然后听到张一陇咬牙切齿的声音:“你TM干什么呢?!我没有睡觉你掐我干什么,痛死了。”

      容谌尴尬一笑,“给你掐回来,喏。”正好他不敢对自己下手。

      “滚蛋吧你。”张一陇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发的什么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容谌轻笑。缓缓的,笑容收了回去。

      张一陇和赵书艺以及讲台上的老师都有自己的事情,听课教书,真实无比。

      容谌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激烈活跃,真切得像粘板上的鱼挣扎一刹那的真实。

      容谌盯着窗外的银杏树,不知道他该怎么说。

      他好像涌进了一场不知前方的洪流,又好像做了一场莫名其妙,却亦悲亦喜的梦。

      世界于他好似突然没了真实感。

      下课铃一响,容谌走出校门,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校门口角落,那里只有一只猫,在伸展腰身。

      容谌莫名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亦或,人。

      回到家,他爸妈打电话过来了。

      “容谌,快放假了吧?”

      容谌不想多说“嗯。”

      “你舅舅喊你回去过年,今年怎么说也要回去看看知道不。我们和你弟弟久不回来,你要帮忙爸妈在亲戚朋友家联络联络,这样……”

      容谌低垂眼帘,遮住阴翳,就等他们唠叨,时不时还有一两声响亮清脆的爸爸声。

      “怎么不说话?你必须回去看看……”

      知道这次推脱不了,容谌抢先一步道:“知道了,会回去。”

      对面哑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挂了。

      容谌自嘲的笑一声,扶着刺痛的头要进卧室。看到打开的下厨房,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他停下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好空。

      童言无忌的时候,容谌的表弟和同学会常常嘲笑他像个孤儿,说他没有爸爸妈妈,说他爸妈不要他了。他一开始激烈的反驳,他父母只是在外打工,不是不要他。

      后来甚至演变成了打架,他一个人打不赢他们。老师打电话给了父母,容谌还没有说话,他们便更激动似的说,老师他犯错了你就使劲打一顿,不用打电话给我们。

      他们不知道容谌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容谌已经被嘲笑成了孤儿。

      一开始他仍然心怀希望,期盼他们能回来,带上他。中考后弟弟出生了,他们好像更不会回来带上他了。

      可是他们明明答应了的,考完他们就回来。

      那时候容谌讨厌他们,愤恨他们。有时候更讨厌从未见面的弟弟,如果他不出生,也许他就和父母团聚了。

      现在,无所谓了。

      反正再怎么样也没人记得他。

      期末结束后容谌最终还是回了黔城,舅舅家。

      他们老了很多,态度却因着他即将重点高中毕业而空前热情。

      想来是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舅舅舅妈,安阳和安静去哪了。”刚刚坐下,按住他们想要忙碌的手,容谌尴尬的问。

      安正泉一敲脑袋,“啊,他们还不知道你来了,被你舅妈喊去买菜去了。”

      “一天天不走动走动怎么行。你说是吧小谌。”曾晓玲宠溺的一笑。

      容谌待不下去了,借口找兄妹俩下了楼。

      小区里还是原来那样,只是路灯好像都有点旧了。

      容谌特意挑了时间来的有点晚了,天已经有点暗,路灯三三两两的、晕沉沉的亮着。行人很少,可能都在自己家里开始吃饭了。

      容谌心想怎么总感觉这段时间自己有点不对劲儿,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容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前面的亭子坐着等。

      亭子周围的矮木丛有晕黄的灯光点缀,石墩上影影绰绰的好像坐了一个人。

      背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容谌边走边想。

      越来越近,容谌莫名的按住胸膛,感觉他的心脏好像很激动,同时又酸涩的泛苦,又要跳出来了 。

      那是一个男人,身姿卓越,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冷又温和的静静的坐着。

      “怎么不过来,”好听的声音,男人只是眼神温柔的看着容谌。

      容谌不知道为什么鼻头酸涩,疲惫不堪的灵魂突然找到了归处,他好想紧紧抱住这个人大哭一场。

      “我是白灼”,白灼的笑容带点宠溺,温和的眼神吸引容谌缓缓走近,坐在离男人最远的对面的石墩上,冰得他一颤。

      容谌刚坐下,就见男人站了起来并过来蹲下笑音温柔的道:“哭什么。”

      容谌怔住了,他什么时候哭了?

      于是抬手一摸,脸上是早已冰冷的液体。

      “我,我没有,没有。”容谌慌忙的用力一抹,掩饰一下不好意思。

      白灼淡然一笑,拿出手帕替他轻轻擦干净眼泪,“想哭就哭吧。”

      容谌低头回道:“我不想哭。”

      夜的轻纱已经不知不觉地遮掩了远远近近的一切。却因为气温太低,依然没有人愿意离开舒适温暖的家里。

      白灼碰到了容谌的手,皱眉道:“手很冰。”

      过一会儿容谌感觉屁股底下不冰了,亭子里的气流也像夏季的微风,容谌总感觉有点熟悉,但是抓不住。只能如沐春风般舒适的坐着。

      容谌对面前的男人完全没有以往的心防。

      他们心平气和的说话,聊天,对视,是因为容谌按住了自己的胸膛,不然它好像会兴奋的跳出来,黏住这个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了。

      奇怪的是,容谌光是看着他,心里就已经溢满了感动和酸涩。

      男人的目光温柔的放在容谌身上,灯光有点暗,他却像发亮一样,整个人有种柔和的光。

      “那么,你今天是不开心吗?”

      容谌呆了呆,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好意思看对面的人,闷闷的说:“我想长大,我想有一个家,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有点答非所问,但是容谌不想说为什么他的父母不一样,不想说他的颠沛流离。

      白灼轻声问:“长大了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容谌还没有想好。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当老师吧。”

      他想给予学生该有的作为孩子的偏爱。

      久久不见回答,容谌抬起头,看到白灼正偏过他的,复杂的,不懂的目光。

      白灼站起来走到容谌面前,容谌以为他要离开了紧跟着一下子跳起来。

      17、8岁的小孩,眼眶含泪,乖巧无害的紧紧看着白灼。

      等容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陷进了这个温暖莫名的怀抱里。

      温暖的胸膛,温暖的气味,有力的怀抱。

      容谌吸吸鼻子,用力的抱住了男人的后腰,想将自己埋进这个人温暖的身体里。

      要是他一直在就好了。

      黑暗露出一点皎洁的月光,只是月亮仍然藏在乌云里。

      风在高空吹动,云一点点挪移,层层叠叠的又罩住了光。

      李洋瑞揉揉眼睛,因为他去年近视了三百多度,加上他已经许久不见容谌,所以他看不清亭子里的人是谁。

      他自然的推了推旁边的安阳,“亭子里有人,谁啊?”

      安阳觉得无聊,无奈安静也安静下来揪他的衣袖,“哥,你视力最好,你快看看。”

      “好像是,”静静看了一会儿,安阳失声“容谌?!”

      “什么,容谌哥哥?!”

      “哎,容谌,容谌!”

      一束亮光从天而降照在了容谌身上,他听见了安阳安静的声音,抬头看他们在小区门口正欣喜的看着他。

      旁边还有个李洋瑞,他瘦下来了,正酷酷的站着。

      他们在招手呼喊他过去。

      白灼率先放开他,“过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他的眼睛像银河系般深邃,隐秘的笑着目送容谌。

      容谌皱会儿眉,又眉开眼笑道:“等我一会儿可以么。”

      怀着雀跃又隐秘的心情,容谌松开了抓着男人衣袖的手,想着快点去和安阳们说一声。

      他转头向他们跑过去。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

      安静眼睛一亮,“是容谌哥哥。”

      离得更近了,容谌听见他们的喊话。

      “容谌,你做什么磨蹭这么久?”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呀。”

      “你怎么——,那里我们就只看见你一个人啊,怎么回事啊?”

      容谌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掉落,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世界突然变得缓慢,安静疑惑的询问一句一句冒出来。容谌狠狠闭眼再睁开,蓦然停下来,坚决的转过头去。

      亭子里冷冷清清的,晕沉沉的灯光很暗。那里好像从未有光,也好像从未有人。

      有声音紧凑的靠近他,有人在摇晃他。

      哦,是安静和安阳。

      他们在说什么。

      容谌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分辨他们的嘴唇开开合合,他们的衣服、皮肤,整个人失去了颜色

      容谌跌倒抱头,他喃喃自语,我的头好痛,快裂开了。

      熟悉的感觉蜂拥而至,有红色的液体浸入眼睛。

      万籁俱无色的世界突然出现一抹温暖的米白色的身影,他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白灼!!白灼!不要走!

      一瞬间,窒息感如洪水般退散,走远的身影也渐渐清晰。

      白灼,他们彼此相伴了寒冷的许许多多个日夜的、一直喜欢的人。

      是幻觉。

      莫名其妙出现、除了容谌自己以外没人记得的从来不存在的人。

      他和自己的幻觉共度了很久很久,他喜欢上了他幻想出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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