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扬千里

10、第 10 章

　　容谌一个猛颤，惊醒了过来。

　　窗外完完全全黑了，人声俱静。

　　容谌恍惚间下了床，有点奇怪自己心胸内的恸动。他摸着黑开了灯，空荡荡的房间一览无余。

　　他扶着桌子，仔仔细细的看了房间个个角落。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确实是舅舅家时候的房间。

　　原来他竟然睡了一整个下午了。

　　他推门出去，在客厅的电视机前停下了脚步。

　　依稀可见发光的屏幕上映着一个小孩吃惊和疑惑的表情。

　　房间里没人。

　　只有他。

　　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响，衬托着容谌的心跳加速声。

　　世界寂静极了。

　　容谌僵硬的站立着，窗外一声声烟花冲天的响声拉回了他的神志。

　　快过年了。今天早上舅舅一家回娘家去了。

　　容谌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天荒地老的感觉。中途好像迷迷糊糊的时候醒了，只是又睡了过去。

　　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人。

　　容谌始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那个人又是谁。

　　索性他开了电视，坐沙发上看，热闹一刹那冲击了整个房间。

　　不得劲儿，容谌没趣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电视剧里下起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看起来漂亮极了。

　　但是容谌觉得，自己和他看过的瑞雪才是最好看的。

　　他无聊的继续盯着电视，过会儿，他蓦然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看过雪，还是和“他”？

　　“他”是谁？

　　容谌放下遥控器，专心致志的仔细的回忆。

　　很久过后，容谌关了电视拿起柜上的钥匙跑到小区下面，微微喘气的环绕了一圈，没有刚刚一闪而过的雪人。

　　但是容谌还是走进了亭子里，依着记忆碎片往一个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地上是一小片浅浅的水洼。

　　容谌蹲下来研究一会儿，一抬眼和水面上的倒影对上视线。容谌一个趔跌，惊骇不已，叫不出声来。

　　水面上的小丑眼睛紧紧跟随着容谌的动作。

　　容谌大喘气，左右一看，慌忙拿起旁边的石头一扔。

　　咚——

　　水滴四溅，好一会儿，水面平静下来，倒映着树木和自己。

　　容谌的腿发软，浑身冷汗，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小丑的倒影。

　　他还是想离得远点，努力挪动自己。此刻周围空无一人，求救声只能在喉咙里不痛不痒。

　　容谌缓过来了就想站起来，他想快点回去。

　　他站起来，神经的往水洼看，揉揉眼睛，水面上开始流动，最终形成一个人的脸。

　　容谌看呆了。

　　男人的眼睛像带着笑，像阳光明媚的早晨，又像瑞雪一场的风，温柔的拂过雪花。他很好看，是容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然而容谌的心脏传来彻骨的悲鸣，令他自己险些再次跌倒。

　　但是这美好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水面上的人忽然随着一圈圈的漾开，消失在水面。

　　容谌没有反应过来，是一滴滴冰冷的液体打落在他的手上，他猛的扑过去，却再也什么也触及不到了。

　　容谌被吓到，一个冷颤，再次醒了过来。

　　“人醒了人醒了。”

　　安阳听到容谌醒过来了弹跳在病床边，他本来正准备问问这人怎么回事，向护士道谢后转头就看见容谌，这个他从小认为坚强内敛的表弟——

　　有眼泪从他的被一只胳膊遮住大半张脸上静静的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袖。

　　无声的，怆然的，这莫名而来的悲伤好像也打动了安阳，他说不出来道别的话了，也觉得自己这次不能走出这个房间。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表弟为什么流了这么多的眼泪，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要流完一样。

　　安阳静静的陪着，他上前关了亮眼的灯，干干的说一句，“睡一觉就好了。”

　　安阳没有听到回答，于是躺在与之相邻的床上。

　　过了很久，就在安阳活跃的脑子歇停下来快要入睡时，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容谌沙哑的道谢声。

　　“谢谢。”

　　容谌抱着一抹侥幸，心中喊了无数次白灼的名字，等了很久，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他的幸运消失了。

　　原来，在此之前关于他的幸运和快乐都是幻觉。

　　以及那个人，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糟糕的、抑郁的心情撑不下去了，才自我求救般，捏造温暖的陪伴。

　　容谌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出神的盯着黑暗，在想他之前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做了一场关于自我救赎的梦，快乐和幸福他都不配拥有。

　　白灼也是，幻觉……

　　窗外夜深人静，没有光能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