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扬千里

8、第 8 章

　　容谌和张一陇在高三上半期最开心的是能上体育课。他们体育老师从不含糊，该锻炼还是得锻炼的。

　　难得天气放晴了，张一陇激动的搂住容谌，还颠了颠大笑道:“老天保佑，放假回来有体育课。终于可以去打球了。”

　　容谌无精打采的摸摸他的狗头:“嗯，毛越来越顺了。”

　　都知道互相的底，张一陇咂摸一会儿，跳起来追打容谌。

　　跟着体委做活动操，操场一片打闹。阳光倾泻下来照在容谌的脸上，他眯一眯眼，沉浸在白灼昨天早上不在的失落。冬季还不到一半，他应该是不会不告诉自己就消失的。

　　“老师，打球打球！”班上有人大声喊，有人吹口哨，然后人群笑了起来。

　　“小崽子，就你最能了是吧，”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的老师跃跃欲试。

　　“容谌，走，”容谌点点头，暂时将疑惑和失落藏匿起来。脚底还有点不稳，张一陇拉着他一边过去一边顺口一提“脚有事？”

　　容谌活动一会儿，感觉还行:“没事。”

　　运球、接球、跳跃，进球。女生的尖叫，汗水的挥发，阳光的直射，男生之间的张扬，热气蓬勃。

　　天空是湛蓝的，世界是清醒的。

　　直到那个篮球曲线滑过半空，场上的人加快步伐跑向容谌，场外传来叹息和喧闹，张一陇率先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想扶容谌。

　　容谌摆摆手，想说没事，但他还是晃晃头，不然为什么白灼好像出现在了他不远的前面。

　　黑影重叠，世界好像蓦然幻化成了黑白色。周围的人有人在恐惧的惊呼，张一陇紧张的按着他的头，老师一边打电话一边问着自己什么，但他们仿佛都是容谌小时候看过的黑白色电视上的哑剧人，无声黑白。

　　只有白灼依然是前天的米白色毛衣，在离容谌五米远的地方站着，眸色静静地看着他。

　　容谌想过去抓他的衣梢，轻轻的。

　　还想问，你昨天早上去哪了，早餐也没人提醒我吃了。

　　白灼，白灼！

　　容谌张嘴却喊不出来，他使劲挣扎，有液体滑过他的额头浸润了眼周。容谌想过去白灼的身边，但有人摁住了他，“容谌！你干嘛，你头流血了。”

　　“那没人啊，你要喊谁？”

　　他们把容谌拖到旁边，少数人围着他，其他人重整了队伍，尖叫和热闹好像洪水突然冲进了容谌的耳朵。

　　同时容谌又能看见了，高高的蓝空和白云，身上就连高中蓝白校服也是鲜艳夺目。

　　就是看不见白灼了。

　　他好像突然出现，又不经同意消失不见了。

　　他答应要一起去游乐园的，容谌昨天早上醒来之后等到了下午，又从昨天等到今天。

　　可是男人失约了。

　　游乐园，美好和欢乐的代名词，容谌的向往。

　　他曾经幻想有一天，面容模糊的父母可以带他一起进去玩过山车，闯鬼屋，他一定要玩尽一切的娱乐项目。

　　后来他最想和白灼一起去做摩天轮，在浪漫的烟花里，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

　　医务室里，容谌低着头，呆滞的坐着。

　　“没事了，伤口包好了。注意不要遇水。”

　　秦和桢微微一笑回道:“谢谢医生了。”说完拍容谌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此时正是上课期间，校园里格外宁静。

　　一到拐角，秦和桢放慢脚步，面无表情的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

　　“快高考了，”容谌心有羞愧，老秦一向关心自己的学生。刚刚听到老秦在其他班上课，麻烦她跑了这么一趟。

　　“高三压力大我理解，要运动老师是支持的，只不过一定不能受伤。我说的明白吗？”

　　容谌点头“嗯嗯。”

　　“知道了就好，”秦和桢想起来，“家长会开完我和你说的要记住。你是学生，学习最重要，有困难要找老师。”

　　容谌疑惑，“啊”了一声。家长会老秦什么时候找他谈过话。

　　秦和桢赶过去上课，没回答他刚刚的疑问。走之前让他回教室休息可以顺便看看书刷题。

　　容谌的尔康手伸了回来，悻悻的摸摸自己头上的绷带。回到教室挺直的肩膀一下散了，容谌上半身伏趴在桌子上，只想闭眼睡一觉。

　　睡醒了，也许白灼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头刺痛的令容谌睁开眼，旋转间，四周高楼大厦，摩天轮在静静的工作着，然后过山车的人们的尖叫声，来来往往的说话声，为这个世界注满了鲜活和喧哗。

　　过往的大人抱着孩子，情侣互相依偎着，人们看不见他。

　　容谌依然感觉眩晕不已，太阳穴隐隐作痛。周围好像是扭曲的，在热闹中他好像显得孤独似的。

　　一个小丑突然跳在容谌面前，他夸张的红白妆容，红彤彤的嘴角裂的很开，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容谌。

　　容谌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想倒退，但被绊倒了。

　　与此同时他听见嘭的一声，声音不大，所以容谌努力抬起头，小丑不见了。相反漫天的色彩斑斓的气球，映衬着湛蓝的高高的天空。

　　一个人自气球丛里面缓缓走过来停在容谌面前，容谌呆滞的，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的，见男人伸出他很喜欢的骨节分明的手来。

　　男人一身黑色，衬得他的肤色白皙异常，英俊非凡。

　　时间好像停滞了，容谌倔强的仰起头看他，眼泪盛满了他的眼眶，溢了出来。

　　白灼单脚蹲下来曲起手指接住容谌眼角的泪滴，循循善诱道:“闹脾气了？看见游乐园不开心？”

　　“你管我，”容谌闷闷的说，末了又道:“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不曾离开。”

　　容谌听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眼睛里却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光芒。

　　白灼双手扶着容谌的腰把他提了起来，“好了，不是想去玩玩吗。”

　　“我陪你。”

　　容谌跟着白灼，用眼睛细细描述他的背影。男人好像感受到了，扭头把他拉到身边。

　　各种各样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摩天轮依旧在缓缓的转动，带着与游乐园相反的祥和宁静。

　　接过白灼手上的棉花糖，容谌突然想到:“白灼，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白灼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那就在这里写完吧。”

　　容谌假意思考，又醒悟一般:“回去熬通宵算了，我现在想玩儿。”

　　想和你一起，容谌心里补充。

　　手边传来的温暖的体温，热闹的环境。容谌好像陷入了甜蜜的沼泽，越来越深，不愿醒来。

　　容谌憋着一股劲儿，玩遍了鬼屋、过山车、超级大摆锤等一系列刺激的项目。有时候白灼会和他一起，比如鬼屋；大多时候，白灼只是会站在旁边看着他玩，即使容谌很想拉着他一起去，但只要白灼一摇头，他就不敢再缠着了。

　　游乐园中对容谌最有吸引力的是坐上摩天轮。电视上男女主角在一起表白时，容谌看的最多的就是在摩天轮上面。

　　它神秘、富有容谌十足十的向往和想象。

　　站在摩天轮售票处，容谌眨巴眨巴眼睛，撮嘴暗示白灼，“一起去玩嘛，好不好～”

　　此刻容谌有所求，黝黑的头发自然的垂落在额前，刻意的表情少年感满满的，给予白灼他很乖巧的样子，好像自己怎么回复，他都愿意接受似的。

　　白灼拿出手帕自然的按按他的嘴角，在他要上前时把他提溜在身后，“知道了，我去买票。呆着等我。”

　　容谌当然在他背后偷偷笑开了花，待男人买好了转过身来，又恢复刚刚的正经的笑容。

　　白灼晃晃手中的票，示意可以去检票处了。

　　“谢谢姐姐，”离得也比较近，想来售票处的人辛苦了，容谌露出大大的笑容朝正望着这里的女生摇手。

　　不想女生好像没有看见和听见，还是面无表情的维持手边的动作。

　　容谌迟疑了一会儿，便被白灼拥着去了入口。

　　直到摩天轮缓缓上升，白灼也就在旁边。容谌望着天边笼罩的白雾，却感觉好没有真实感。

　　他们与天空的秘密，一个座舱的距离。

　　容谌转头看白灼 ，感觉他今天格外的耐心，格外帅气。也令他格外心悸。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我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

　　容谌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摩天轮上升期间，地面上的建筑和人物变得渺小，好像虚幻影城一样。

　　座舱晃动了一下，白灼伸手隔空拦着容谌的腰，“坐过来点。”

　　容谌双眼闪烁着光芒望着他，听话的紧挨着白灼。

　　白灼笑问“开心吗？”

　　“当然，”容谌狠狠点头，高兴的不能自已，“开心完了。”

　　“开心就好，”白灼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颗阿尔卑斯和棉花糖，“要哪个。”

　　容谌不客气拿了棒棒糖。掀开糖纸，甜味在嘴里悄然而至 ，容谌却觉得心里也像浸了蜜一样。

　　摩天轮快转到最高处的时候，容谌冲动的想起了一句话，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与自己喜欢的人亲吻的话，就不会分开。

　　容谌悄悄瞅一眼男人的嘴角，抿了抿唇，心跳如鼓雷，但是有贼心没贼胆。

　　男人的唇形优美，淡淡的肉色，使他整个人又增添了一丝冷漠，笑时又像万花盛开。

　　他不敢，也从不想白灼是否对待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

　　“容谌！容谌。”

　　容谌一激灵，四周看了看，狐疑道:“好像有人在喊我。”

　　白灼无所谓的说:“听错了。”

　　“是这样吗。”容谌心想刚刚也确实就一两声，可能是听错了。

　　不以为然的过了一会儿，容谌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可是他明明看见白灼并没有晃动。

　　更奇怪的是，天空好像在扭曲，座舱也开始摇动起来。

　　白灼好像发现了他的异样，在越来越剧烈的晃动里一把把容谌拉进怀里。

　　似乎是不小心间，容谌感觉自己的嘴角碰到了另一个柔软的东西。

　　容谌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在旋转一样。白灼不见了，座舱不见了，游乐园也不见了，他就在一片黑暗中往下沉陷。

　　“容谌，醒醒啦。”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容谌呼的一下子直起身来，头晕得厉害，恍惚间看见赵书艺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没事吧今天。”

　　窗外的天色暗了，有风穿堂而过，窗帘微微掀起。容谌莫名感到心里发凉，空荡荡的教室忽然变的好陌生。

　　“谢谢，我没事。”他只是做了一个梦，醉生梦死的感觉。

　　好像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