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传奇》半壶月光

5、求救

　　夜，古陶城外的荒林。
　　追风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手紧紧握着袖内的暗器，一手死命攥着本沾满血迹的册子。缓慢而舒心的呼出了一口闷气……又是一场截杀，他该庆幸活到了现在。
　　有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来的人虽不能算认识，但却很熟悉。是那个秘密守护在楼主身边的人，他们叫他“二公子”。他早就来了，追风知道。暗中指点自己杀掉最后一个敌人的就是他。这几年，二公子经常这样悄然出现在他们两个和人拼命的地方。就这样看着，结束后再指出不足之处，哪怕是在生死徘徊的时候，也只像刚才一样传授点临阵对敌的技巧，绝不会亲自出手。
　　二公子走到他身边，俯蹲下来看着追风：年轻的脸上是一路艰辛沾染的风尘。
　　伸手抚在他头顶上，将一股内力送去。“真是该好好的骂你们一顿。急功近利，狂妄自大，羽翼未丰居然就敢轻视暗堂，真是……”他渐渐住了口，温和的看着满身是血，脸上尽是痛苦懊悔的男孩。“但是干的不错，真的。”追风定定的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对他和峻行来说，二公子一直是亦师亦父、亦兄亦友的存在。在自己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听他这样说，竟是如此的温暖贴心。一向冷漠高傲如他，也忍不住眼圈发红。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无论资质多高，调教的多好，他们也只是不到20岁的孩子呢。

　　雪楼
　　白衣胜雪的女子安坐在软藤椅上，凝神听着身边的年轻男孩讲他们的经历。追风讲得极是认真仔细。从他们六个月前离开洛阳，到寻着蛛丝马迹查明真相，再回程时突然得到名册消息，又遇暗堂高手阻截，峻行为救他重伤遭擒；后来是一路的追杀不断。一桩桩一件件，毫无遗漏。等他全部讲完，外面天色已是大白。追风跪倒行礼，仰首接着道“若不是我贪功心切一意孤行，也不会落入圈套。峻行更不至于为了救我硬受暗堂堂主一掌。但请楼主设法救他回来，一切罪责，追风一力承当！”说完这些，多日来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大石才终于落了地。对自己错误的愤恨，对兄弟安危的担心，疲于逃命的屈辱辛劳，雪楼各人反应的不可预测……一切都在此时放了下来，就像闯了祸终于逃回家的孩子，虽然知道会被狠狠打骂惩罚一通，但所有的麻烦也有人来替自己解决了，于是他便真的安了心了。
　　若水只轻抚着不知被血染了几遍的名册，却不肯翻开来看，不知到底想些什么。过了良久，白衣的女子才开口：
　　“救他也行，但是，若要用你的命来换，你也肯?”
　　追风一愣，思忖片刻，狠狠点头：“是”，好像觉得不够，又补充，“峻行是我唯一真正信赖的人，是，我的兄弟，我愿意。”
　　若水盯着他看了半晌，“也罢，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见追风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若水转脸叹息，微不可察。
　　第二日，雪楼放出消息：双杰之一的峻行被人暗算失踪，重金悬赏提供确切线索的人。如若他身遭不测，雪楼将不惜任何代价报复对方。几日之后，暗堂堂主邀若水一叙。地点就在长江边临漪城著名的雪月楼。
　　若水中指轻点着那张请帖，“可真会挑地方，妓院……”
　　“临漪虽然不属于我们任何一方的势力范围，但城里一家镖局和几家大客栈都与暗堂交往密切。他们的人手可能不少。”聂长老补充。（他老人家负责情报，还记得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水突然作出了重要的决定一般：“明天，陪我去庙里上香！”

　　古陶城西南的双林寺，正是香火鼎盛，来往信徒不绝的时候。
　　而百步以外的的后院里，却不似正殿，乃是人迹罕至。追风一行正候在庭前，等着在偏殿中独自进香的楼主。
　　季若水恭恭敬敬的跪在佛前，低声讲述着，声音如同冬日下的海水般深沉平静。仔细听，并不是礼佛还愿，而是关于峻行和追风的一些琐事。在这殿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名正在擦拭烛台的老和尚，再就是佛爷菩萨庄严宝相，俯瞰众生。
　　白衣的女子说完了就安静下来，不祈福，不参拜，只极耐心的等着，等着，任日头投下的影子在窗格上爬过一寸又一寸。
　　等到正中午的时候，若水也没敢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终于，那老和尚把这屋里的烛台器具和佛像金身都擦了个遍。把手里的抹布投进桶里，悠然叹息：本以为带出来一个就得了闲，谁知竟还是跟着操了这些年的心，躲到佛堂里也不得清净。到现在了，还得为小辈出头。唉，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什么。”说罢，又兀自摇头叹息不已。坐了解签桌后面，取纸提笔写了字，随便对折一下，扔到若水手边。也不回头的便出了去，只留下脸面羞红，不及回话的若水独自在那殿里头。
　　追风在院里等到正午的时候，开始急躁起来。强自把持，偶尔还是忍不住抬头张望一下，见个和尚从里头出来也没甚在意。更没注意到老头看了他一眼后的微微笑容和自语：和水丫头以前一个样。
　　不多时，白衣的女子从里头出来，如平常人家的女眷一样上了顶轿子。扮成随从和管家的追风等人簇拥着她下了山去。伸手揉着膝，轿内的若水低声抱怨：“不就是因为着急出了这一点点错，至于的吗？”左护法正离得近，听见了摇头轻笑：楼主真的是着急嫁人呢，十年之约都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