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于月光》冬禧

18、寻月光

　　那是一年寒冬，苏圳和林江意到惠普医院给舅舅送饺子。
　　“阿圳，你就在这里等着，妈妈待会儿就出来。”林江意让苏圳在办公室外等她。
　　苏圳点头，靠在一旁的墙上，手插到裤兜里，发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训斥声，打破了医院沉静的氛围。
　　苏圳没太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冷，把下巴往羽绒服的领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睁眼看到了眼前的一个女孩儿。
　　医院的走廊里，安静沉闷，中午的阳光，悉悉索索地洒在地板上。
　　眼前的女孩儿，头发散乱，穿着病号服，眼里灌满了疏离冷漠，皮肤白皙，惹人怜爱又让人觉得清冷。
　　矛盾又和谐。
　　苏圳收回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似乎有些难受。
　　“我有点想哭。”她小声地说。
　　苏圳愣了，随即，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找纸巾。
　　忽然，她紧紧抱住了苏圳，不断的抽泣，身体一抖一抖地，小声地呜咽，似乎掺杂这悲伤与不甘。
　　苏圳有些意外，他被抱得紧紧的，只能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像是在安慰。
　　“爱我的人，好像很倒霉。”这个女孩儿声音沙哑，很小的声音，说得不甘。
　　苏圳有些意外，听到这些话，他的心痒痒的，他第一次抱女孩子，又是第一次这样安慰陌生人，束手无措。
　　那个时候，苏圳不明白习悦为什么会那样说。他只记得那个穿病号服地女孩子，看着坚强又让人心疼。
　　似乎女孩儿只抱了他一小会儿，似乎她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才松开。
　　她睫毛满是泪水，眼睛哭得发红。
　　苏圳猛然想到羽绒服衣服内侧好像有一个棒棒糖，他拉开拉链，取出来，给她。
　　女孩儿有些意外，她慢慢地接过那个绿色包装的棒棒糖，破颜一笑，眉眼弯弯。
　　苏圳忽然理解了钱钟书那句话的意思：寻了半生的春天，你一笑便是了。
　　果真是，她一笑，就是春天，沉溺于温柔，再也无法抽身。
　　她慢慢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苏圳走到她的对面，半蹲下，淡淡的笑了，他缓缓的开口说话：“那好好爱你的人，一定是最幸运的人，你相信我。”
　　她笑了，即使觉得这个安慰一点都不妥当。
　　不久，有个护士，着急地跑了过来：“怎么穿的这么薄，快回去了，一会儿该冻着了。”
　　她被护士拉了回去，苏圳一直看着她离开，觉得心里似乎被掀起波澜万千。
　　那是第一次心动，方寸大乱。
　　“苏圳，看什么呢？走了。”林江意注意到苏圳在发呆，叫他。
　　被护士拉走的习悦听到背后有人叫苏圳，原来，他叫苏圳。
　　要好好记住他。
　　可是，还是不行，MECT治疗带走了她的好多记忆，她可能忘记了苏圳。

　　但也许，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名字也叫苏圳的原因找到了。
　　在她的心里，冥冥之中，有一个人，像光一样温暖的人，似乎叫苏圳。
　　一个拥抱，一次热泪盈眶……
　　相遇前，我们形同陌路，平平无奇，相遇后，我们迸发火花，轰轰烈烈。

　　“苏圳，我想下辈子我们还遇见。”习悦说。
　　“怎么忽然说这个？你不是说人只有一辈子吗？”苏圳笑着问她，温柔的要命。
　　“我们之间不同，我们会有下辈子。”习悦傲娇地说。
　　下辈子，我们要从小就认识，我会和你一样幸福，再也不要生病。
　　那时候，我会先暗恋你十一年，你再让我做你的爱人。

　　“习悦，我今天晚上去接你，别喝酒。”
　　习悦晚上有高中同学聚会，往年她都没参加，因为她对这些同学情没有一点感觉。今年实在拗不过班长孙佳情，只得同意。
　　“好，老公，爱你。”习悦往苏圳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
　　她实在太会撩人，弄得苏圳心烦意乱仍觉得甜蜜。

　　“习悦来了，我们的大学霸，快过来坐。”
　　习悦笑笑，走过去，坐到孙佳情的旁边。
　　似乎察觉到习悦有些拘谨，班长主动和她说话。
　　“你看，李瑞琦和方雨在一起了，意外吧，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方雨喜欢段誉轩呢？”孙佳情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是吗？他们看起来挺合适的。”习悦回她。
　　“对啊。”
　　注意到有人往这边走，习悦下意识的抬头，看清那人的脸，又赶紧低头。
　　可那人还是注意到她。
　　“哟，习悦，什么时候来的？这里面光线暗，我都看不清你。”林加尚意外的说。
　　“刚过来。”习悦站起身。
　　那时候，在十八班，两个人被默认为是竞争对手，年级第一的位置总是在她们两个人间决绝，两个人的关系也并不是很和谐。
　　重要的是，这个林加尚是何淇的好朋友。
　　林加尚似乎不准备再装了，直接说：“看起来，还是那么拽，那么骄傲。”
　　习悦有些不爽，她觉得林加尚豪横个什么劲啊？她微微一笑：“对的啊，我一直都有那个资本。”
　　“是吗？什么资本？”
　　“不管是什么？我有的都比你的好。”习悦不客气地说，说完准备从林加尚身边走过，逃离这块儿是非之地。
　　“那你配吗？不管是朋友还是苏圳。”
　　习悦听到有关于苏圳的话，停了下来，顿在原地。
　　孙佳情觉得气氛越来越紧张，忙拍拍林加尚的背，暗示她不要再说了。
　　习悦转身，瞥了林加尚一眼，淡淡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配不上苏圳，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何淇和苏圳更配。”
　　“我们已经结婚了，他是我丈夫。”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语气实在冰冷，不留一丝情面。
　　留下林加尚和孙佳情愣在原地怔住。
　　习悦坐在一边的卡座上，不自觉的回想刚刚林加尚的话。
　　她冷血淡然，不论是什么人，什么事，她都只追求一个输赢，只计较一个功利。但除了苏圳，她对苏圳不同，她在乎他的情绪，她爱他，想和他有无数个岁岁年年。而苏圳温暖干净，善良勇敢。她是挺不配的，配不上苏圳的好，但偏偏苏圳就只爱她，爱她的全部。
　　想到这里，习悦觉得满足又骄傲，心里却毫无缘由地涌出酸涩。
　　也许，她是真的不配，她没有那么好的命。
　　期间一直有同学过来搭话，不经意间，几杯啤酒已下肚。
　　她向来酒量不好，几杯酒就觉得头晕。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是陌生的声音。
　　“悦悦，求你快回来吧。我－－”
　　那边的声音还没停下，习悦就挂断了电话，随后拉黑，删除。
　　下意识地，她给苏圳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苏圳，我头有点晕。”
　　“喝酒了？”
　　“嗯……”
　　“那我进去接你，你等我。”
　　苏圳很早就到了，想着进去不太方便，就一直在外面的车里等着。
　　找到包间后，苏圳推门而入。班里的同学很是惊讶，这个男人看起来还是和十七岁时一样。
　　“苏圳，你来接习悦？”
　　“嗯。”苏圳看到习悦坐在一边的卡座上，走过去，蹲了下来。
　　“喝一杯吧，这么久没见了。”一个同学说。
　　“不了，我开车来的。”苏圳笑着婉拒。
　　“习悦，醒醒，回家了。”
　　习悦睁眼看到苏圳，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身上。
　　苏圳转个身，背起了习悦。
　　“那我就先带习悦走了，再会。”苏圳和包间里的同学说，说完就背着习悦离开了。

　　夜阑珊处，星光暗闪，是灯光交错，是鼾息声起伏。
　　车上，苏圳刚替习悦系好安全带，就被她解开。苏圳无奈，只好重新凑过去系。
　　靠近习悦，她脸上的红晕散不尽，嘴唇更加红润，惹得他口干舌燥。
　　习悦忽然捧着苏圳的脸，嘟嘴，往苏圳的嘴上亲了一口，又想不断的往里探。
　　苏圳笑了笑，按住习悦，靠近习悦的耳边，轻声说：“回家再让你爽。”
　　他笑起来，蛊惑人至极。
　　习悦这才安生起来。

　　习悦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苏圳有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他们一起接他放学，一起做饭，散步……
　　习悦醒来，泪水不断从眼睛里流出来，不知为何，心里难受。
　　要是梦可以成真就好了，就那样，平淡又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月光惶惶地照着，理不完的苦痛在夜里肆意猖獗，她想去寻找一片温柔的月色，苏圳那里，月色一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