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手机维修店》阿卡冬

8、雪人挂件 “这叫作兜

　　夏岩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文扬手里的动作。
　　文扬蓦地停住了解运动裤抽绳的手，转头看向眼尾带笑的夏岩。
　　“你不上？”文扬问。
　　夏岩双手抱胸地站着，乐不可支：“不上啊，我是陪你来的。”
　　说罢，他的目光又游移到了文扬的手上，冲他扬了扬头：“快点儿啊！”

　　文扬也并没有多么强烈的解决的欲望，何况旁边还有个人像个变态一样地盯着他。他别扭地抽开裤绳，没两下又系回去了。

　　“我也不想上了。”文扬扔下一句，接着就想往外走。
　　夏岩一个箭步过来拉住了他：“哎哎哎，别呀，憋坏了怎么办？”
　　“松开。”文扬克制地闭了闭眼，沉声说。

　　“啧，”夏岩甩开了手，调了个方向拦在文扬面前，“我陪你一起上，让你也看我，行了吧。”
　　文扬瞪了他一眼：“起开，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变态。”
　　“谁变态了？本来就是单纯撒个尿，谁让你那么敏感的。”夏岩一脸理所应当，仿佛刚才恶趣味的不是他一样。

　　他往小便池旁边挪了几步，然后开始往下拉裤链：“你不上，我可上了啊。”
　　文扬呆呆地看着夏岩的背影，紧了紧放在身侧的拳头。

　　夏岩余光瞥了一眼和他隔了三个小便池的文扬，得逞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咳了一声，接着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文扬忍着往夏岩那边偏头的欲望，开口怼道：“撒个尿还要外力助攻，你那玩意儿自主能动性挺差啊。”

　　夏岩口哨声骤然停止，没等他想出反驳的词儿，文扬已经解决完往外走了。
　　“卧槽？”夏岩像炸了毛一样。好，这下尿意全无。男人，岂能受此大辱！
　　他匆忙地整理好裤子，跟在文扬身后脱口而出：“侮辱我是吧？我告诉你，我强得很，不信你试试？”

　　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看到文扬洗手的动作微微一怔的时候，夏岩才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点儿奇怪。

　　文扬是有点儿敏感，因为他确实被男的表白过。就因为这个，有些话在他听来就显得不那么单纯了。至此，文扬心里对许川的憎恶又多了一层。

　　“我对毛头小子没兴趣。”文扬故作自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即又僵住了。
　　操，这话说出来怎么和在脑子里的时候不一样啊！

　　对毛头小子没兴趣，难道对成熟男人有兴趣？是我想的太歪了，还是这句话本来就有歧义？文扬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弹幕，他开始脑容量不足。

　　夏岩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片刻，他把憋着的气松了出来，干巴巴地说：“嗐，我就随便说说……”他微微俯下身搓洗着手，匆忙结束了此话题。

　　文扬瞄了一眼他头顶翘起的一小缕头发，咽了咽口水，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
　　俩人来到操场的时候，大家已经玩得热火朝天了。夏岩不是热衷于参加活动的人，在陌生人太多的场合里，他会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熟悉的人。他抬头往攒动的脑袋里张望了几眼，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没瞅见。

　　“同学，先到这里来抽个数字吧！”身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文扬和夏岩同时转头。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抱着个纸盒向他们走过来，后边还跟着一个推着小车的男生。文扬的目光朝小推车看过去，发现里面除了包装好的圣诞苹果之外，还摆着各种圣诞气息浓厚的小礼物。

　　“这什么意思啊？”夏岩打量着纸盒。
　　女生露出笑容：“这是我们平安夜的交友活动呀，名字叫“纸定是你”，就是每个人抽一个写着数字的纸条，然后去找和自己数字一样的人，找到之后可以互换礼物，也可以加微信，交个朋友什么的。”

　　“纸定是你”，这谁起的名，有意思。
　　夏岩抿嘴一笑，接着问道：“不过这么多人，也太难找了吧。”
　　“不会的，每个数字我们都写了好几张，找得还是很快的。”女孩仍然笑着说。

　　夏岩点着头“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文扬：“玩玩吧？”
　　文扬没说话，眼看着夏岩在纸盒里掏出了两张纸条，然后递给了他一张。

　　“学长们需要买点儿什么礼物吗？”男孩的声音响起。
　　夏岩眨了眨眼，盯上了小推车里摆着的一个圣诞小雪人。没等上前，他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文扬。

　　这哥怕是多少有点儿不耐烦了……

　　夏岩瞥着文扬轻蹙的眉头，冲面前的二人讪讪地摆了摆手：“那个，等会儿再说吧，谢谢你们哈。”

　　“没关系。”面前的男孩和女孩礼貌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个个热火朝天的，夏岩视线追随着从他面前嘻嘻哈哈地跑过去的俩人，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有种想胡乱掺和进去的欲望。他歪头窥探着文扬手里敞开的纸条：“哎，你是多少号？”

　　文扬一把攥起：“干嘛？”
　　夏岩前后晃动着胳膊，表情轻松自然：“不让看拉倒，本来想替你找找的。”

　　文扬没说话，眼睛也瞥向了夏岩的纸条，不过没等看见上面的数字，夏岩就转身往人群里走了：“开始行动！”

　　文扬站在原地，往四周扫视着沸沸扬扬的少男少女们，有些茫然无措。也许这才是年轻人正常的生活方式，但可能是长时间远离喧嚣的缘故，眼前的场景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

　　-
　　“28号，28号……”夏岩念叨着，飞快地从人群中穿梭。
　　要在另外几个28号找到文扬之前，找到一个28号和TA互换！

　　他四处扒拉着落单的人，甚至找到了一个和他一样拿着72号纸条的女生，只是他没有停留亮牌，就慌慌忙忙地跑开了。

　　已经跌跌撞撞地转了两圈，刚停下脚步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老夏！”

　　安铭远隔着四五个人，朝他挤过来：“你拿纸条了吗？多少号？”
　　“帮我问一下你那边有没有28号！”夏岩冲他摆了摆手。
　　安铭远比了个ok的手势：“好嘞！”

　　夏岩停下来喘了口气，本想转身继续找人，刚走出两步，安铭远就从那边喊了起来：“老夏，这有一个28号！”

　　夏岩惊喜地转回身，往安铭远那边跑去。巧的是，这个拿着28号的也是个男生。夏岩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咱俩换一下吧！”

　　面前的卷发男生皱了皱眉：“为什么啊？”
　　“啧，刚才我遇见一个28号，也是个男的，”夏岩凑近了他说，“我这个，72号，是个女孩儿。”
　　卷发男生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呀！看，就那个女孩——”夏岩指着远处那个刚才遇见的72号女孩说，“快点儿吧，机不可失，不然等会儿别的72号就过去了……”

　　没等卷发男反应过来，夏岩已经把两人手里的纸条互换了：“加油哥们儿！”
　　“谢谢啊！”卷发男呆愣地朝着夏岩跑远的背影喊了一声。
　　半晌，他又挠了挠头：28号是个男的，那他为什么要和我换？
　　“噢！”沉思片刻之后，卷发男恍然大悟地掩住了嘴。

　　夏岩在操场中间转了三圈都没看见文扬，当他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才意识到文扬肯定不会往人多的地方钻。他往操场边缘眺望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干这种事儿都不用抬脚。果然，没几眼，他就瞥见了插着兜站在操场一侧的文扬，还有文扬面前站着的一个女生。

　　“卧槽？被抢先了？”夏岩心中一紧，拔腿就往那边跑。
　　幸好，女生只是在文扬面前稍作停留，没一会儿便走开了。夏岩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文扬面前。

　　“什么情况？”文扬看着面前弓着背喘气的夏岩，震惊又疑惑。
　　夏岩抬起头来，因为跑得急，眼中漫起一层蒙蒙雾气。文扬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气还没喘匀的夏岩把手中的纸条举到他的眼前，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话：“二……二十八号……”

　　文扬的视线在他脸上扫量着，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他冷静片刻，薄唇轻启道：“你，也拿了28号？”

　　夏岩终于缓过了劲，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猜？”
　　“……肯定不是。”文扬说。
　　“为什么？”
　　“真是的话为什么还要跑那么一圈，除非你想证明你傻。”

　　夏岩毫不在乎文扬如何怼他，他站直了身子：“我是想来点儿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文扬更懵了。

　　“这叫作兜兜转转还是你，符合这个游戏的主题，浪漫吧？”
　　夏岩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偶尔觉得逗一逗眼前这个人很有意思。

　　文扬白了他一眼：“神经病。”

　　-
　　可能是因为人多，十二月底的天气却没有感觉到多冷。夏岩挨着文扬静静地坐在操场主席台一边的台阶上，出神地望着操场中间的男男女女，忽然觉得游离于中心群体之外的感觉还不错。

　　正放空的时候，文扬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给你。”
　　夏岩闻声扭过头，发现文扬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一个圣诞小雪人。他愣了一瞬，接着使劲眨了几下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文扬有些别扭，他捏着挂件提环：“要不要？”
　　夏岩精神一振：“要！”

　　他一把抓过小雪人，又抬眼看向已经目不斜视的文扬：“专门给我买的？”
　　夏岩好像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抓住机会就想撩拨文扬几下。

　　“刚才那个推车的男生过来问我，”文扬伸了伸蜷缩的双腿，生硬地说，“我没好意思拒绝，就随手拿了一个。”

　　“哦——”夏岩拉长了声音，“那我是不是也该送你点儿东西？”
　　文扬这话信服力不怎么强，但是夏岩心情不错，打算暂时放过这个高冷男。

　　“没必要，”文扬说，“而且你不是已经跑了好几圈了么。”
　　夏岩的心思已经开始飘了，他美滋滋地咧嘴笑了起来：“那倒是。”

　　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还但没开来得及开口，文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文扬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刘迟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