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手机维修店》阿卡冬

7、要慢慢来 两人沉默地

　　到了医院五楼心理科的时候，文扬已经冷静多了。

　　今天没挂到周医生的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心理科的号也这么抢手了，大概是现在的人心理多少都有点儿问题。

　　今天是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还挺年轻的。坐在他面前，文扬又觉得有些胸闷气短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太不擅长剖析自己了，又很害怕陷入自己负面情绪的泥潭，所以有时候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来保持表面的平静。

　　医生调出了文扬的就诊记录，开始连续问他各种问题。文扬觉得心理医生都有种魔力，说话循循善诱，让坐在对面的人在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口了。

　　“所以你最近又感到焦虑，不只是因为想到了以前的事，还因为你觉得有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你所谓宁静的情绪和生活？”

　　在医生轻声的提问下，文扬艰涩地开口：“应该是。”

　　医生点了点头：“其实，你只要忠于自己的感觉就可以了。无论这个人是恶意还是好意，只要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远离他。”

　　文扬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若有所思地听着。

　　“反过来说，如果你想接受，我只给你一个建议，”医生笑了笑，“那就是不要着急，听从内心真实的感受，慢慢来，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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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扬坐在医院楼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瓶抗焦虑的药，回忆着眼镜男医生和他说的话。冬季天短，天色已经暗了，冷风一吹，文扬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呼出一团白气。

　　“卧槽……”喷嚏打完，文扬反而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他随手晃了晃药瓶，站起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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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夏岩终于有空去了趟健身房。

　　在el第一天基础培训的时候，经纪人张晴提醒了他，一定要保持身材，在元旦之后参加业务培训，只能增肌不能增脂，体重要保持好。

　　他最近一直没有控制饮食，也没有运动，这体重差点就没保持住，在健身房练了一下午之后，心里才多少踏实了一些。

　　不到五点半，夏岩离开健身房打车去了学校。由于到处堵车，司机把车停到了学校后门。

　　“喂，你到哪了？”夏岩下车就给安铭远打了电话。
　　“堵车堵车，路上呢，你已经到啦？”
　　后门离操场和宿舍都远，学生进出少，路上也很少有人经过。夏岩往路灯底下站了站：“我到后门了，一会儿你来门口找我。”

　　“那正好我也从后门下车，等会儿咱俩走过去吧……”安铭远听上去很难受，“卧槽，晕车晕得我快吐了！”

　　安铭远这个人，动不动就过敏，三天两头感冒发烧，还晕车，整个一柔弱不能自理的少爷身子。夏岩没忍心再调侃他，开口道：“那你拐角那儿就下车吧，在对面超市买瓶水，给我也带一瓶，渴了。”

　　安铭远已经有点儿撑不住了：“行行行，挂了吧挂了吧。”

　　挂了电话，夏岩站在路灯下，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后街，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第一眼就看到了和文扬的对话框，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句“别忘吃药”上。

　　夏岩的手指停留在输入框上，无措地来回晃悠了几下。这条消息文扬一直没回，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他没和他爸说实话，给文扬送货的是方直科技，他是看见了，但最后还是和他爸撒了个谎。他也说不清自己这么做是出于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应不应该再帮他爸打探下去。

　　唉，一琢磨这个就头疼。夏岩叹了口气，正不耐烦地想把手机揣进兜里，接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本以为安铭远到了，但又觉得安铭远走路不会那么慢腾腾的，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文扬的视线。

　　文扬显然也愣了一下，在离夏岩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儿？”夏岩惊讶地问，同时瞥见了文扬手里拿的药瓶。

　　出了医院文扬就这么溜达着往家走，走过那个拐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艺术学院的后门。刚拐过来，文扬就看见一个长腿少年笔直地站在路灯底下，往前走了几步，才越发觉得这人熟悉，走近了才看出这人是换了一身衣服的夏岩。

　　“……去了趟医院，正准备回家，”文扬远远地看着扬起眉毛的夏岩，迟疑道，“你……”

　　夏岩慢慢走近：“我们学校今天有平安夜活动，我等个朋友。”
　　“哦，今天是平安夜啊？”文扬故作镇定地问。
　　“你去医院看感冒？”夏岩没有回答文扬的问题，继续问着自己想问的话。
　　“啊，对，”文扬含糊着，把手里的药瓶塞进了口袋，“已经好多了。”

　　夏岩盯着文扬手里的动作，总觉得那药看上去不像感冒药。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那你……怎么到这来了？”

　　“就是想散散步，沿着这条路走，再拐个弯就能到我家了。”文扬冲着前面的路扬了扬下巴。
　　夏岩也扭过头望了一眼后街，缓缓地出声：“哦。”

　　周围又安静了。

　　“呃……”文扬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他倾了倾身子，“那我先走了？”
　　“你回家有事儿吗？”夏岩问。
　　文扬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事儿啊。”
　　夏岩笑了：“那要不，和我们一起玩玩儿吧。”

　　没等文扬作出回答，就听后面有人大喊：“老夏！我来了！”
　　文扬转扭过头，看见一个白净秀气的男孩，正抱着两瓶水往这边跑。

　　“哎，这个帅哥是谁啊？”安铭远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旁边，用兴奋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文扬。
　　夏岩伸手朝安铭远的脑袋拍了一下：“你礼貌吗？叫哥！”

　　“啊！好好好！”安铭远大喊着摸了摸脑袋。

　　“叫我文扬就行。”文扬礼貌地朝安铭远笑了笑。

　　安铭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叫文哥吧！嘿嘿，我叫安铭远！喝水吗？”说着，就抽出一瓶水递给了文扬。

　　“哎！不是给我带的吗？”夏岩一把抢了过来。
　　安铭远喊道：“卧槽，你这就礼貌了？抢什么呀你？”

　　文扬小心地往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两人斗嘴。

　　“哎，文哥，你也是el的吗？你比老夏还帅！”安铭远仰头看着文扬。
　　“他不是，”文扬还没开口，夏岩先说话了，“你倒是挺会拍马屁啊！”
　　安铭远不服气地瘪了瘪嘴：“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咱快去操场吧，我看应该开始了，文哥是和我们一起吧？”

　　听到这话，文扬下意识地望向夏岩，却发现夏岩正认真地盯着他，好像也在等着他回答。他想挪开视线，却在夏岩的注视下有了一刹那的晃神，猛然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了两声。

　　“那个……”文扬缓缓地开口，可没等说完，就被安铭远抢断了。
　　“哎呀，走吧走吧，一起玩儿去，今儿可是平安夜！”安铭远说完，就跑到了两人前面。

　　文扬怔怔地站在原地，夏岩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冲文扬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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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门离操场很远，走路还得十几分钟。夏岩和文扬前后脚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安铭远快步走到前面，和在操场的同学打起了电话，夏岩才放慢了脚步，退到了文扬旁边，和他并肩往前走。

　　“喝水吗？”夏岩举着刚才抢过来的水，转头朝文扬说。
　　文扬斜了一眼：“刚才怎么不给。”
　　“切，”夏岩扭过头，毫不客气地说，“我的水，我决定给谁喝。”
　　“……”

　　夏岩见文扬没说话，又把水递到他眼前：“到底喝不喝？”
　　“我喝了你就没法喝了。”
　　“前面有超市，再买呗。”夏岩摇了摇手里的水，歪头看着文扬，“嗯？”
　　文扬沉了口气，一把抓过了那瓶水。

　　“今天你怎么不让别人叫哥了？”水刚喝了两口，就又听夏岩开口说道。
　　“什么？”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说让我叫你哥，今天怎么就让人叫你文扬了？”
　　文扬觉得莫名其妙：“那是因为你非要叫我师父，再说了，我对这个又没什么执念，别人爱叫什么叫什么。”

　　“那我听迟哥还叫你文儿呢，我能叫吗？”夏岩问。
　　“他打游戏输给我的时候还叫我爹呢，你叫吗？”文扬说。
　　“……”夏岩扭过脸，“那算了，我还是叫哥吧。”
　　文扬笑了：“叫文扬也行，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夏岩也跟着哼哧笑了一声。

　　“你俩快点儿！老钟说已经开始了，操场上可热闹了！”安铭远挂了电话，回头兴奋地朝他俩大喊。

　　“老钟是谁？”文扬问。
　　“钟启硕，等会儿过去可能会看到他，还有李天宇，我们四个一个寝室。”夏岩说。

　　文扬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点儿紧张。

　　怎么就跟着夏岩这些小孩来玩儿了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什么活动了，近两年甚至连人多的地方都懒得去，更不会主动交什么朋友。

　　和这些小好几岁的学生一起玩，应该也玩不到一起去吧，万一毁了别人的兴致……
　　离操场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热闹嘈杂的声音，文扬却觉得自己脚步沉重，磨磨蹭蹭越走越慢。

　　“怎么了？”夏岩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落后他半步的文扬。
　　文扬猛地抬起头来：“哦……我，我想去个厕所。”
　　夏岩感觉到他躲闪的目光，又走回他身边：“走，我陪你去。”
　　“那个，不用了，你先过去吧。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就行。”

　　文扬话音未落，就听得夏岩冲安铭远大喊：“我俩去个厕所，你先过去吧！”
　　说完，又转身对着文扬：“跟我走吧。”

　　文扬有一秒的目瞪口呆，磨蹭了几下，最后还是跟在夏岩后面往左边教学楼里去了。

　　两人沉默地往前，夏岩走在他身侧，冷不丁吐出一句：“你怕看啊？”
　　“我他妈……”文扬真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张口想骂人，但又憋回去了。
　　夏岩乐了：“放心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文扬咬了咬牙，“你想比一下？”
　　“好啊，来啊！”夏岩晃着肩膀撞了他一下，乐颠颠地钻进了卫生间。

　　这么臭不要脸……文扬有种转身就走的欲望。

　　“快点！”卫生间里传来夏岩的大喊。
　　“卧槽……”文扬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低声骂了一句，踢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