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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年以前 许川沉默了 ...

  •   “他也在华安科技园拿件?”夏光诚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努嘴思考着,“嘶——小岩,进货单给我看看。”

      夏岩仰在躺椅上,高举着手机胡乱滑:“已经发啦,您倒是先看看手机啊!”
      “哦哦哦,我看看,我看看。”夏光诚念叨着,翻开了他的折叠屏手机。

      “排线,芯片,还有……送话器……”
      夏光诚边看边低声嘟囔,不时歪头摁着手边的计算器。

      夏岩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偶尔转动下眼珠,瞥一眼他爸的动作。计算器“一零二零”“加加除除”喊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他爸举了起来。

      夏光诚提高了音量,“小飞,你看,这进价,单件就比咱便宜三分之一,就连几块的都便宜上个几毛钱。”

      “啧——师父,华安科技园里我都问遍了,咱拿货的那家给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这单子上的价听都没听过呀!”

      钱腾飞是店里负责拿货的小工,高中毕业之后就跟着夏光诚干手机维修,到现在已经干了三年多了。此时,他正瞪着豆大的眼睛,紧皱着眉头盯着夏光诚手机上显示的进货单。

      夏光诚点着头,沉思着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小飞抬起头来,委屈又单纯地问夏岩:“小岩哥,你说他们到底在哪家拿的货啊?”

      “哎呀,我不是说了嘛,”夏岩不耐烦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人家就把货放门口了,我都没见着人,怎么知道是哪家啊?”

      “哦……”小飞噘了噘嘴,接着眼睛一亮,“哎,小岩哥,你要是再看见那个送货的,给我拍张照片儿,华安里边儿每户我都面熟,我看见他长什么样儿,肯定能知道是谁家的!”

      夏岩一脸黑线,他站起身使劲拍了拍小飞的肩膀,假笑着说:“好,我知道了,小、飞、飞。”

      小飞飞看到他这咬牙切齿地模样,飞快地抱住脑袋,一脸惊恐地躲开了。

      夏岩晃悠到他爸面前,漫不经心地说:“啧,他那边儿啊,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开那个店吧,我觉得还挺不容易的。”

      夏岩本想他爸能产生点儿同情心,给些他想要的反应,没想到夏光诚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只低头按着计算器,敷衍地嗯了几声,然后抬头说:“这样,小岩啊,你再观察几天,那边送货的要是再过去,你就先打探打探,问不出来的话,就按小飞刚才说的,给他拍个照片,然后再……”

      “哎呀!我……”夏岩急得跺脚,开始朝他爸撒娇,“我最近忙得很,哪有那么多时间光盯着他们呀!要不你们自己问去吧,这不,小飞,就让小飞飞……”

      夏岩正指着四处躲闪的小飞,没等继续往下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想也没想就接了,没好气地问:“喂,谁呀?”

      “操?行啊老夏,连我也不认识啦?”安铭远更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好兄弟!夏岩正愁不知道怎么脱身,安铭远这电话一来恰巧救他于危难之际。

      夏岩心中一喜,立即冲他爸摆了摆手:“爸,我朋友找我有事儿,我先走了啊。”他边往店外跑,边把手机拿到耳边,喂喂喂地大喊了几声。

      -
      “喂个屁啊你,怎么了刚才?”安铭远问道。
      夏岩笑了起来:“哎呀没事儿,怎么了,找你爹干嘛啊?”
      “靠,你爹我是想问问你,整天神神秘秘的干嘛呢,也不和我们出来,进了el准备和我们这等庶民断绝关系了是吧?”
      “哎,被你猜中了,”夏岩跟着贫了起来,“这也就忘了拉黑你的手机号了,不然你都联系不着我知道吧!”
      安铭远那边差点儿被气笑了,张嘴就要骂人:“你他妈……”
      “行行行,瞎贫什么呀,”夏岩打断了安铭远发力,转移了话题,“说正事儿吧,找我干嘛,打台球吗?”

      夏岩和安铭远已经同窗同寝了三年,虽然大四大家都不住宿舍了,但他和安铭远的关系依然保持得很铁。安同学酒精过敏,所以相比其他人来说,娱乐活动骤减,每次大家去YOLO喝酒,安铭远都只能点一杯气泡水,然后去二楼打台球。

      “打个屁台球啊!你看看日历,今天平安夜,明儿就圣诞节了!”安铭远在电话里大喊。

      路上冷风嗖嗖吹着,夏岩手冷得已经拿不住手机了。他掏出耳机,边连蓝牙边回应着:“哦,平安夜,所以呢?”

      安铭远兴奋起来:“咱学校今晚上有平安夜活动,就在操场上,咱一块玩儿去啊!”
      “好玩吗?几点啊?”夏岩终于解放了双手,把手机和手一起塞进了口袋。
      “好像有随机抽签互换礼物什么的,群里说六点半开始,怎么样,去不去?”

      虽然这活动对于夏岩来说没多大的吸引力,但是为了弥补他这两天神出鬼没的“过失”,夏岩还是决定答应安铭远,俩人约定了下午六点校门口集合。

      -
      店里的事儿弄完之后,文扬吃了药,在沙发上蒙头睡到了下午三点。这期间他一直在做梦,梦里的画面就像蒙太奇,但却零零碎碎串不成完整的故事。

      他梦到了夏岩,但是夏岩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夏岩笑着冲他说话,他听不清,也听不懂,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后来又梦到上大学的时候,他在教室里画设计图,许川笑着走过来,拿起图来看,然后突然俯身上来亲他,他在梦里挣扎着躲闪,直到一个电话把他叫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客厅内还是亮堂堂的,让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过手机,看着显示的来电号码,感觉就像梦魇成真了一样。

      他喘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沉默地接通了电话。

      “喂,文扬,我是许川。”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其实不用说文扬也知道是他,这个号码虽然没存,但是文扬却已经很熟悉了。他不想接许川的电话,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接,许川可能会亲自过来找他,这种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

      文扬没有出声,只把手机放在耳旁听着。

      “还是之前的事,”许川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Clonts这次空出的职位真的很适合你,我已经和他们推荐过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不用了。”文扬语气生硬。

      许川沉默了片刻:“文扬,我对不起你,我想补偿你,你能不能给我……”
      “你别再来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文扬打断了许川,“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文扬飞快挂断了电话。

      他不愿去想以前的事情,自揭伤疤只会让他更痛苦。可是今天梦里的画面和许川的电话就像导火索,让回忆的缝隙越开越大,一路回到两年前肆意翻涌。文扬扔掉手机,痛苦地抱着脑袋,大口喘着气。

      -
      许川是文扬大学四年最亲近的好友,他了解文扬的一切,文扬信任他,却没想到两人会落得如此下场。许川对他有好感这件事,文扬是在他们要一起参加Clonts服装设计公司最终考核的前一晚才知道的。

      文扬曾经认为自己是个挺坚强的人。他从小没妈,小时候有不懂事的小孩拿这事儿笑他,他都从不搭理,只冷漠地走开。那时候他会暗自攥拳,说以后要比他们那些有妈的还要厉害。

      直到他十二岁,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对他还算不错,但是没多久,就和他爸又生了个女孩,之后大家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他有时候觉得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很可怜,因为没几年,他爸就出车祸死了。

      那时候文扬刚上高中,他在寄宿学校待了三年,整天没日没夜地学习,脑子里像总绷着根弦。大一下学期,后妈就带着妹妹另嫁人了,她们搬走之后,文扬犹豫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户口独立地迁了出来。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继母的新家那边插一脚,那时他已经成年了,这个老房子是留给他的,他用大学兼职签的合同证明了自己经济独立,最终得到了一个上面只写着他一个人名字的户口本。

      大学里文扬还是很努力,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看上去很悲惨,他想证明自己可以过得好,只要努力,梦想会实现,未来会一片光明。

      可能是文扬一直在执着地追求他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大学四年里,他从未注意过身边的许川对他异样的感情。

      也许是家庭原因,文扬向来抗拒和别人亲密接触,对于这一点,许川是知道的,几年来也从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毕业之后,文扬和许川都进了Clonts实习。文扬曾经觉得,能留在Clonts,就像是走出了人生的隧道,终于走到了阳光下,走上了广阔坦途。所以他在做最后的冲刺,他画了很多稿,设计灵感从不枯竭,距离抓住前方那丝光线,就差最后的考核。

      可偏偏就是考核前一晚,许川过生日喝了酒,他把许川送回家的时候,许川却像变了个人一样,拦住他不让他走。

      他记得许川紧紧抓着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其实很喜欢他,在文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川就已经欺身上来抱住他,吻他,并且试图强迫他。

      文扬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离开许川的家的了,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呼吸困难到他有一瞬间就要晕过去了,巨大的冲击让他不住地颤抖,却只能麻木地僵在原地。直到许川的嘴唇游移到他的脖颈时,他才感到脑中警铃大作,费劲地推开了许川。

      Clonts的考核他没过,因为他从晚上开始就一直在抖,那天他画出来的线条都像是上了发条,每根都弯弯曲曲的,不成样子。

      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可没多久就求救般地去了医院。因为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停地出虚汗,闭上眼睛就是那晚上的画面,整夜睡不着觉,直到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他做了很多检查,最后心内科的医生建议他去挂心理科。那天遇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讲话又轻又温柔,就像是用绒毛线团碰触脸颊,开口就让当时极度痛苦的他平静了下来。

      后来他去了很多次,周医生也给了他很多建议。当时的他被诊断为轻度抑郁,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那天走出医院的时候,文扬在10月份初秋的天气里站了很久,他麻木地盯着头顶那片空洞虚无的发白的天,终于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一切好像都无所谓了,他就这样一个人,要强给谁看呢?

      -
      下午时分,太阳光已经倾斜了角度,落在了沙发背上。文扬愣愣地坐着,目光落到那片阳光上,半晌才醒过了神儿。

      后来他选择经营他爸留下的手机维修店,一切都消沉了下去。他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前的事,不再追求什么,努力让心情平静。两年来,除了偶尔觉得生活空虚无趣,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文扬一眼瞥过去,却发现页面还停留在和夏岩的聊天框上,最后那条“别忘了吃药”,他看到了,但一直到睡着都没回复。

      他默默地盯着那条消息,又想起了刘迟的话。

      “人家小夏想关心你……”
      “就是觉得小夏同学对你还挺好的,嘿嘿嘿……”

      “妈的。”文扬只觉得心口像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他狼狈地跑下沙发接了杯水,猛地灌了下去。

      喘了口气之后,他决定出门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两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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