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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忘吃药 夏岩眼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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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夏岩愣在原地,仔细品了品文扬那句话。
“要不,给你弄点儿吃的?”夏岩试探着说,“你没吃饭吧?”
“没有。”文扬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哑了,“但我不想吃。”
“不吃饭没有抵抗力,病好得慢。”夏岩说,“要不就给你煮几个鸡蛋吧,我小时候生病不想吃东西,我爸就给我煮鸡蛋。你家冰箱里有吗?”
怎么像在哄小孩一样,明明这个人比自己还大三岁。
“应该有。”文扬现在只觉得浑身乏力。
他不经常生病,偶尔感冒了也不严重,吃点药蒙头睡一觉也就好了。这次可能是昨晚上在雪地里站的时间太久了,半夜就给难受醒了,吃了药到现在,还是没恢复过来。
夏岩突然来他家是文扬没有预料到的。夏岩说是来做学徒,可这些天里,他总是见缝插针地问关于自己的事。
人接近另一个人,总是带着目的。自从大学毕业之后,文扬再没交过什么新朋友。他对主动接近他的人,有条件反射般的抵触。
可一个人久了,会渴望亲密关系吗?
文扬倚靠着客厅的墙壁,盯了一会儿夏岩在厨房里的走动背影,转身进了卫生间。
夏岩在冰箱里找到了鸡蛋煮上,又在厨房里发现一桶早餐麦片,于是他又在冰箱里瞅了一圈,拿了牛奶一起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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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把一碗牛奶泡的麦片粥和两个鸡蛋摆上餐桌的时候,文扬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你洗澡了?”夏岩歪着头朝卫生间喊。
文扬擦着头发:“冲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有生活常识啊?”夏岩急道,“感冒了还洗什么澡啊?”
“我有,但是我想洗就得洗。”文扬坦然地挂起毛巾,走出了卫生间。
臭毛病可真多。夏岩努了努嘴,但是没说出声。
懒得和病号计较!他在心里默念。
文扬洗了个澡感觉更累了,不过好歹头脑清醒了不少。夏岩正站在餐桌旁边,正抬手招呼着他:“吃吧。”
文扬看着桌上的食物,觉得有些恍惚。从十年前他爸死了之后,他很少被别人照顾了。只是,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东西还都清淡得不行,让人多少有点儿张不开嘴。
“吃啊!”夏岩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文扬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面积不大,就和客厅连着。而且,他平常也就一个人在这儿吃饭,这餐桌小得最多也就能摆两个盘子。
夏岩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他离文扬有点儿近了。只是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文扬就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抢先一步往后撤了身子。
“哎,我可不是故意的,”夏岩也立即往后撤了撤椅子,“我知道你不愿让人离你太近,怪你家这桌子太小了。”
夏岩直截了当,忽然让文扬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他拿起鸡蛋开始剥皮,面不改色地说:“没有,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
夏岩突然笑了,两声之后,他又神情轻松地说:“你不用这样,我能理解,谁还没有点儿个性啊!”
文扬意外地抬起头来。夏岩正伸开了两条长腿,胳膊抬到椅背上,一副洒脱不羁的架势。
文扬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于是他问:“那你有吗?”
“我啊?我想想啊……”夏岩收回胳膊,撑着脑袋想着,“我好像真没有……”
文扬撇了撇嘴,手里继续剥着鸡蛋。
“我想起来了,”夏岩突然说,“就是我用过的东西,都舍不得丢,就算已经旧了坏了没法用了,我也不忍心把它们扔掉。”
“你那叫恋物癖。”文扬说。
“可能有点儿那意思吧,”夏岩边说边笑,“我记得我小时候,拿了包零食去上学,在学校把零食吃完了,然后把那包装袋塞口袋里带回家了。”
文扬也乐了:“这也太夸张了。”
“你别笑,真的!”夏岩继续说,“我高中时候用的行李箱,到现在都还在储藏室放着呢,我爸一想扔我就哭,我一想要把那些跟我生活过的东西给抛弃掉,就特别舍不得。”
“你大概是有分离焦虑。”文扬轻声道。
夏岩低低应了一声,接着挠了下脸,把碗向文扬那边推了推:“不说这个了,快吃吧,别磨蹭了。”
文扬也没再说话,拉过碗来开始喝粥。
半晌,夏岩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又转头问文扬:“能把窗帘拉开吗?”
家里的窗帘已经很多天没有拉开过了,文扬都已经习惯了关着窗帘的日子。思忖过后,他点了点头:“开吧。”
唰啦一声,明媚的阳光喷洒向整个客厅。文扬看着照在地板上夏岩的身影,感觉头更晕了。
“我以前也爱在黑屋子里待着,后来走出来见着了太阳,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夏岩站在阳光里,闭着眼睛笑着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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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的瞬间,夏岩看到文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走了过去,指着手机问:“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要给你拿过去吗?”
“嗯,给我吧。”文扬放下勺子说。
文扬低头回复着消息,随即站起身来:“我得去趟店里。”
“嗯?怎么了,有顾客?”夏岩疑惑道。
文扬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低声说道:“没有,前段时间要的零件到了,有人给送到店里,我得去拿一下。”
夏岩眼神一亮:“哎,要不你在家歇着吧,我帮你去拿。”
“我得核对数目和型号,你不清楚。”文扬说。
“那有什么难的,”夏岩拿起外套,“肯定有进货单吧,我应该能看懂,拿到货再给拍照给你看不就行了。”
文扬确实也不想动,他左右想了想,忍着头疼叹了口气:“行吧,正好这次要的配件也少,有人给送到店门口,你拿到了就拍照给我,核对好签了单子,抬一下卷帘门,从底下的缝里塞到店里去就行。”
“啊?”夏岩抓了条重点,“不需要用钥匙吗?”
“那门很多年了,有点儿坏了,不用钥匙也能稍微抬一点儿。”文扬摇了摇头说。
夏岩若有所思,接着笑了笑:“行,知道了,那我去了。”
“今天谢谢了,放完东西你就去忙吧,明天我要是能去店里就给你发消息。”
看着夏岩走到门口,文扬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跟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吧。”
“别请我吃饭啦,”夏岩打开门,回头挑了挑眉,“先欠我一次吧,拜拜。”
说完他就关门像一阵风一样下了楼,没给文扬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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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卧底”时间已经过半了,虽然说他对这事儿没什么执念,但是抵不住夏光诚总跟他念叨。
前几天光忙着了解文扬,差点忘了接近文扬的目的是什么了。不管怎么着,这次都得交差。不过,要是文扬的店真的有价格更低的进货渠道……
“卧槽……”夏岩突然停住了脚步。
文扬要是真有渠道,他爸肯定会打探,他们是竞争关系,这相当于帮他爸抢文扬的生意。他以前只觉得,只要告诉他爸,文扬的零件为什么价格低就完事儿了,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
最好是文扬没有其他渠道,只是薄利多销,这样他爸应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岩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就像个弱智,今天的猛地醒悟大概是因为冷风作祟。他脚踢着路边的冰碴,又低骂了一句。
这事儿以后要是暴露了,他和文扬的关系大概……夏岩反复琢磨着,本来几分钟的路,他磨磨蹭蹭走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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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岩一走,文扬就接到了刘迟打来的电话。
“怎么回事儿啊文儿,感冒了?”刘迟问。
文扬歪躺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嗯,冻着了。”
“严重吗?吃药没?”
“吃了,好多了,没事儿。”
“那就行。”刘迟电话里的声音略显兴奋,“哎,小夏同学去看你了?”
文扬正想问这事儿,他提高了音量:“我还正想问你呢,你怎么告诉他我家地址了?”
刘迟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接电话把人家小夏急得够呛,我给你打你也不接,只能让他去你家,看看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儿……”
“哎呀,人家小夏想关心你,我也不能拦着呀!”刘迟说。
文扬听出了刘迟声音里的笑意,轻轻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啊,”刘迟敷衍地解释,“就是觉得小夏同学对你还挺好的,嘿嘿嘿……”
“胡说八道什么呢?”文扬急切地打断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歇着吧。我一会儿还有拍摄,我妈说给你煲了汤,晚上给你拿过去。”刘迟马上说。
“你和薛姨说我感冒了?”文扬起身道。
“她正好问,我就提了一嘴。”刘迟说。
文扬叹了口气:“又麻烦她了。”
“嗐,我妈那个人,开的养老院都不够她忙的,还是整天闲不住,她把你当儿子呢。”刘迟语气轻松,“行了,我这边要开拍了,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文扬靠着沙发坐到了地毯上。大片阳光铺满客厅,暖熏熏的,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满着,是夏岩走之前接好放在这里的。
文扬拿起水杯攥在手里,手心有一股杯壁传递过来的温热。他盯着杯上若有似无的蒸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壁,忽觉得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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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岩走到店门口的时候,送零件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您好师傅,我是替文扬来拿零件的,我叫夏岩。”他快步走过去,连忙招呼道。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工装,四十多岁的样子,一嘴东北口音,满脸笑容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扬扬跟我说了让店里的学徒来。”
夏岩礼貌地点头。
扬扬?叫得这么亲切,应该和文扬很熟。
“来来来,这是进货单,对一下子吧!”送货师傅边说,边把手里的盒子袋子交给夏岩。
夏岩小心地接过东西,低着头检查着。核对了几遍之后,他把所有东西都拍了照片,给文扬发了过去,又把进货单仔细地拍了一张,存在了手机里。
“麻烦您再稍等一会儿吧,等文哥看完您再走。”
师傅赶紧摆摆手,露出憨厚的笑容:“哎,不着急不着急。”
夏岩往他工装上一瞥,发现衣服左边胸口处印着“方直科技”四个小字。夏岩随口问道:“您是从哪边过来的?”
“不远不远,我们就搁华安科技园。”
“方直科技”他是没听说过,但是“华安科技园”他倒是熟悉得很,那本区最大的科技园,他爸也是在那里进货,他还跟着去过几次。
“哦,”夏岩答应着,“文哥一直在您这拿货吧?”
师傅拍着身上的尘土,笑声爽朗:“哎呀,十几年了,扬扬他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就合作……”
师傅说着,声音就低沉下来:“他爸爸出事儿之后,这店也关了。没寻思这扬扬又重新开起来了,一年多了吧……啧,还真不容易。”
夏岩刚想说点儿什么,就又听师傅开口了:“跟着扬扬好好学吧,这小子自学成才,成厉害了!也可能是从小跟他爸爸学的,有本事……”
夏岩仔仔细细地听着,一边点着头答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文扬发来的消息:核对完了,有个特殊型号的零件我得给师傅打个电话问问。麻烦你了,你可以走了。
夏岩没等回复,就听师傅那边儿的电话响了。送货师傅开着免提放在耳边接了起来,夏岩能清楚地听到对面文扬的声音。
“好好好,等到了我再给你拿过来,也就两三天。”师傅在电话这边挺大声地喊。
文扬的声音传来:“谢谢李叔,麻烦您到时候再跑一趟。”
“说那些干啥!”
师傅语气夸张,两人电话里寒暄了半天才挂。
挂了电话,师傅就急匆匆地骑车走了。夏岩走到门口抬了抬卷帘门,没想到真的拉起了十几厘米的空。
他把零件塞到了卷帘门和推拉门中间的空当里,转身又给文扬发了条消息:货放下了,我先走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别忘了吃药。
夏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店门口点了根烟,犹豫中,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天文扬在门口抽烟的画面。文扬那种清冷的,遗世独立的样子,总透出一种不真实的,虚无的感觉。
夏岩叼着烟,眯着眼看向马路对面,一会儿,他把烟捻灭,穿过马路朝他爸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