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手机维修店》阿卡冬

2、就叫哥吧 “你不会是

　　当夏岩搬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文扬才对收了个学徒这件事儿有了实感。
　　工作台并不大，两个人坐在里面，多少有点不那么宽松。

　　十分钟之前，二人已经重新认识过了。
　　文扬已知：夏岩，22岁，当地艺术学院服装表演专业大四学生，单亲家庭，家也是本地的。
　　夏岩已知：文扬，25岁。没了。

　　夏岩觉得文扬是个老狐狸。他说让自己先介绍，等夏岩把自己balabala交待得差不多了，文扬就只说了个名字，年龄还是之前他说比自己大三岁的时候透露出来的。

　　这次“卧底行动”难度不小啊。夏岩已经在怀疑自己这半个月可能什么都套不出来了。

　　“那个，师父……”
　　“停，”文扬有点儿听不下去，“换个称呼。”
　　“换成什么啊？”夏岩啧了两声。
　　“随便。”
　　“……”

　　好无语啊好无语！夏岩怨念极深。
　　“那就叫师父。”
　　“那我就叫你悟空。”
　　文扬胳膊肘撑在工作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夏岩，脸上好像写着四个大字：你看着办。

　　夏岩看着文扬的脸，发现文扬不仅单眼皮很薄，就连嘴唇也是薄薄的。他突然想起了网上的一种分析：薄嘴唇的人口才好，又能说又刻薄，薄嘴唇的男的还特别薄情。

　　好像是刻板印象。想了想文扬的所作所为，嗯，好像又不是。

　　文扬看着夏岩瞪着眼睛生气的模样有些想笑，最后他说：“就叫哥吧，文哥，扬哥，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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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岩没想到，文扬当起老师来还挺负责。一上午的时间，他已经把手机的各种大组件小零件叫什么名字全学会了。

　　除此之外，上午还来了两个顾客，文扬在修手机的时候，就让他在旁边看着。

　　他看得还挺认真的，因为文扬修得也很认真。他偶尔把目光从被解剖的手机身上移动到文扬的脸上。文扬额前的碎发看上去有些长了，就那么随意地垂在眼睫之上，被细长的睫毛一阻挡，倒是不至于遮住眼睛。

　　夏岩越看越不明白，不明白文扬为什么选择干这一行。
　　不过，他没有多嘴。一切才刚刚开始，不能急这一会儿，免得打草惊蛇。

　　转眼到了中午，文扬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拿着万用表给手机测电压，看上去十分专心。但是夏岩有点坐不住了，他瞥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手机，马上到十二点了，中午饭……怎么吃？

　　“饿了就去吃饭，不用等。”文扬手里的动作没停，开口道。
　　夏岩假模假样地咳了一下，说：“没有，我也不怎么饿。那个，你中午都怎么吃饭？”

　　文扬放下手里的工具，伸了个懒腰，接着长吁了一口气：“外卖。”
　　“哦，那我现在点吧，你一般都吃哪家，我请你。”

　　夏岩拿起手机，没等打开外卖软件，就听见有人来了。进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和文扬差不多大，身穿一件休闲版的白色大衣，头发比文扬还长，戴了一顶酒红色的棒球帽。

　　还在夏岩以为这人是来送修手机的顾客时，男人高昂的声音响了起来：“吃饭没？”

　　夏岩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大号的。

　　文扬站起身来：“没有，刚想点外卖。”
　　男人把保温桶递过去，文扬熟稔地接过来。接着，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夏岩身上。

　　“这是……”男人看着夏岩说。
　　夏岩立刻站起身来：“你好，我叫夏岩，是文哥的徒弟。”
　　男人笑了起来，一脸阳光：“你好！我叫刘迟。”

　　嗯，这个男的不和文扬一个姓，应该不是文扬的哥哥或弟弟。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徒弟了？”刘迟又笑着看向文扬。
　　文扬有些无奈地斜睨了夏岩一眼，接着低下头拧着保温桶的盖子，“今天刚收的。”
　　刘迟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文扬抢先了，“薛姨今天这是又做多了？”

　　“可不，我妈做饭总没数。正好我今天回家，她就让我给你送来。”刘迟又看了看夏岩，“还挺多的，你俩一起吃吧。”

　　没等夏岩说话，文扬先嗯了一声。

　　刘迟摘下帽子，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哎，昨天文叔十周年了，我妈说让问问你，没忘上香吧？”
　　“没忘，昨晚回去就上了。”文扬推开了左手边的门，在里面拿出了一个折叠桌。

　　夏岩趁机往门里瞥了一眼，他本以为这个店只有这么大点儿的面积，这个门里只是点儿狭小的空间而已。没想到，门里面竟然还有两扇面对面关着的门！这画面对于夏岩来说，就像是游戏里卡了bug一样神奇。

　　一时间，夏岩觉得他接受到的信息有点多了。除了门里面还有门的套娃让他没转过弯来之外，他的另一部分大脑还在思考刘迟的那句“文叔十周年”是什么意思。

　　“文叔”是文扬他爸？“上香”的话，意思是……
　　夏岩的思路还没理清楚，便被刘迟的声音打断了。

　　“那我走了，下午还要拍东西，你们快吃饭吧。”刘迟说完，又重新把帽子戴到头上，走得时候还冲夏岩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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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吃这个的话，可以自己点外卖。”文扬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夏岩。
　　听到文扬的话，夏岩回过神来，又一脸懵地问：“啊？”
　　文扬把保温桶里的菜分到了两个饭盒里，举着其中一盒说：“吃不吃？吃的话把桌子摆到外面。”
　　“吃，好。”夏岩点了点头，举着折叠桌走出了工作台。

　　夏岩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观察着文扬的脸色。
　　好像看上去还挺平静的。

　　“哥……这个刘迟是……你朋友？”
　　这声“哥”叫得还挺乖的。文扬有点儿想笑，但是忍住了。

　　“对，邻居。”文扬说。
　　“比你大？”夏岩又问。
　　“大两岁，”文扬放下筷子，“怎么了？”
　　“没什么，”夏岩赶紧又塞了口菜，“随便问问。”

　　“给你定个规矩吧，”文扬说，“我答应教你十五天，今天算是第一天。你每天愿意什么时候来我不管，但来之前最好是给我发消息。你要是不来，这一天也算数，时间不延后。半个月之后，无论你学到什么程度，我们都得结束。”

　　文扬说完顿了顿，看夏岩没说话，又问了一句：“听明白了没？”

　　夏岩点了点头。
　　他准备给文扬起个外号，叫“文扒皮”。

　　工作台上有手机响了起来，夏岩听出了铃声，立马走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的女声很轻柔：“您好，是艺术学院的夏岩同学吗？”
　　“对，请问您是？”夏岩一时没想到这是哪里来的电话。

　　“我这边是el模特经纪公司，来电是为了提醒您，不要忘记来公司参加今天下午三点的最终面试哦~”

　　夏岩瞬间一惊，真的差点忘了，这可是件大事。
　　前段时间国内顶级模特经纪公司el去学校选人，当时是夏岩在大二时候签的公司合约恰好到期，就参加了选拔。最终el选中了夏岩在内的三四个人，并且在今天下午安排了终面。这两天光忙着接近文扬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好好好，我下午准时到，谢谢。”
　　挂了电话，夏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去，发现文扬正站在店门口抽烟。
　　这是第一次看见文扬抽烟。店里是禁烟的，文扬工作的时候只嚼口香糖，夏岩想象不到文扬抽烟的画面，还以为他不会抽。

　　“哥！”夏岩在身后喊了一声。
　　文扬转过身来，嘴边的烟雾随风飘散，朦朦胧胧地从他的脸前绕过。

　　夏岩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什么韩剧或日剧，剧里充满破碎感的清冷男主角就站在他的面前，两人上演着分别或重逢的戏码，耳边甚至已经响起了BGM。

　　都怪表演老师！夏岩愤愤地想。
　　最近表演老师在班级群里推荐了好几部偶像剧，让大家品味男女主的表演，学习他们的表情管理。这下好了，他看现实生活也像在看偶像剧了。

　　“要走？”文扬站在原地没动。
　　夏岩胡乱的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哦，对，我下午有点儿事，得先走了。”

　　文扬冲夏岩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把烟在灭烟处捻灭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了店里，坐到了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来不了的话，说一声就行。”
　　虽然他还没搞清楚夏岩坚持要来做学徒的目的，但他觉得夏岩坚持不了几天。

　　夏岩皱着眉头看向文扬。
　　文扬这话明显带着看不起他的语气，认定他会半途而废。他不服气地喊道：“谁说我明天来不了，我肯定来，你等着瞧！”

　　文扬若有所思地盯着夏岩气冲冲跑出去的背影，接着嗤笑一声。
　　耐不住性子的小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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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岩刚走出停到大厦26楼el公司门口的电梯，就觉得站在el前台的一个男生很眼熟。
　　等他走近el的玻璃门，才发现那人是刘迟。没想到，刘迟竟是el在外合作的独立摄影师。

　　“真是太巧了，原来你是学服装表演的大学生啊！”
　　距离面试还有一段时间，刘迟和夏岩在等候区聊了起来。
　　“对，大四了。”夏岩笑着回应。

　　其实他并不太想让刘迟知道他来面试，因为这样很可能文扬也会知道。毕竟他已经和文扬说自己想转行了，虽然文扬可能不信，但是万一再出什么岔子，自己完全暴露了就不好了。不过，只要不让文扬知道自己爸爸是同行，应该就问题不大。

　　“嘶——你是学模特的，”刘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不解地看着夏岩，“为什么要去文扬那儿当学徒啊？”
　　夏岩一时语塞。怎么回答？也和刘迟说自己想转行？这他妈谁会信啊！

　　“那个，就是……”
　　在刘迟疑惑又认真的注视下，夏岩冷汗都要落下来了。

　　“就是去文哥那修过手机，觉得他挺厉害的，想和他学习学习……”

　　“卧槽！”刘迟猛地一拍大腿，夏岩全身瞬间绷紧了。
　　“你不会是想追文扬吧？”刘迟靠近夏岩，压低了声音，但是又很急切地说道。
　　“……”

　　夏岩瞪大了眼睛，带着一脸的不可言说僵在了座位上。
　　刘迟见夏岩不说话，像是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想，“卧槽？被我猜中了？”
　　“不是！怎么可能！”夏岩有种想去捂住刘迟的嘴的冲动。

　　“真不是吗？”刘迟挑了挑眉，“那你解释一下，你一个模特，为什么去和文扬学修手机？”
　　“哎呀，我……”夏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你看，你又说不出原因。”刘迟看着他，像是认定了他喜欢文扬一样，“哎呀，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
　　夏岩有些自暴自弃地扔下一句话，他现在特别想逃跑。

　　刘迟拍着他的肩膀，感叹似地说：“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呀，我替你保密。不过，想追文扬，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哦。”

　　夏岩突然觉得被刘迟当成文扬的追求者也不错，因为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跟刘迟打听文扬的各种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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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夏岩面试完出来，刘迟已经走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面试时候的表现还不错，除了脑子里老是飘过刘迟的那句话。

　　“文扬就是一个人，他户口本上就他自己。”

　　为什么呢？刘迟没有说。
　　刘迟说的是，这些需要他自己去了解，或者等文扬主动打开心扉。不过，刘迟也提醒了夏岩，文扬大学毕业之后的这两年，经历了挺多不好的事儿，格外自我封闭。

　　所有都只是一知半解，只有一点刘迟说得很清楚，那就是文扬说他不谈恋爱，不结婚。

　　“他连别人离他近一点儿都受不了！我俩一起长大，最多就是搭个肩膀，再靠他近了，他就条件反射似地要打人！”刘迟说的时候叹了口气，又语气嗔怪，“我觉得他有亲密恐惧症。”

　　“亲密……还有这种病？”
　　夏岩想起了那天，他想去拿文扬手里的钥匙，文扬却迅速地把手抽走了。

　　“嗨，就是个说法。反正直到现在，我也没见他谈过恋爱。”说着的时候，刘迟拿出了手机，和夏岩加了微信。

　　“可能会有例外吧。”刘迟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