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年的柑橘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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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玫走后的第三周，周杜薇去了趟花店。
老板还是老样子，戴着副老花镜，蹲在台阶上修剪花枝。看见周杜薇，他抬头笑了笑：“要杜鹃吗？今年的品种新，开得旺。”
周杜薇摇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玫瑰上。花瓣边缘有点发卷，像被揉过的纸。“
这盆怎么卖？”她指着其中一盆，花苞蔫蔫的，像没睡醒。
“姑娘眼光好，”老板直起身，“这是最后一盆了，便宜给你。”
回去的路上，周杜薇抱着玫瑰走得很慢。阳光落在她肩上，有点烫，像阮玫以前总爱贴过来的脸颊。路过街角的奶茶店，她停了停——阮玫以前总拉着她来买草莓奶盖，说“杜薇姐你尝一口，甜到心坎里”。
现在店还在，只是排队的都是些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像群刚出笼的雀儿。
玫瑰被摆在阳台的旧花盆里。周杜薇浇了点水，指尖碰到盆土，凉丝丝的。她想起阮玫以前总嫌她浇水太勤，“玫瑰要‘饿’着点才肯开花”，说这话时，她的手指会点着周杜薇的额头，像在教训个不听话的小孩。
手机响了，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周杜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她没回。
有些告别，不必说再见。
入秋的时候，玫瑰终于开了朵花。花瓣是浅粉色的，怯生生的，像阮玫第一次对她表白时的样子。
周杜薇把花摘下来，夹在那本速写本里，刚好压在画着两道背影的那页。纸页被花瓣染出淡淡的痕，像道没哭完的泪。
有天深夜，周杜薇翻到张旧照片。
是七年前拍的，她和阮玫挤在杜鹃花丛前，阮玫比着剪刀手，下巴搁在她肩上，笑得露出小虎牙。
照片边缘有点泛黄，像被岁月浸过的茶。
她把照片放在床头，夜里醒来时，月光刚好落在阮玫的笑脸上。周杜薇伸出手，指尖在照片上划了划，像在摸一朵早就谢了的花。
楼下的杜鹃落了又开，转眼又是一年。
周杜薇的头发白了些，梳头发时，她看着那微白的头发愣了好久，心想这样的自己，怎么才能配得上现在的她呢。
她还是习惯在阳台坐着，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杯没喝完的橙汁——阮玫以前总爱把橙汁喝到最后一口，说“这样才不算浪费”。
那天整理衣柜，周杜薇翻出件格子衬衫，是阮玫落下的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把衬衫套在身上，领口空荡荡的，风灌进来，有点凉。衣料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柑橘香，是阮玫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像场没散的梦。
玫瑰后来再也没开过花。
周杜薇把它拔了，根须缠缠绕绕的，像团解不开的线。她把旧花盆洗干净，种了株绿萝，叶片肥肥的，看着就省心。
有次去画廊，周杜薇遇见个年轻姑娘，背着画夹，眼睛亮得像颗星。
“姐姐，”姑娘笑着问她，“您知道阮玫老师的画展在哪吗？”
周杜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阮玫老师”是谁。“在三楼，”她指了指楼梯，“刚开展。”
姑娘道了谢，蹦蹦跳跳地跑上去，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周杜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的暴雨里，那个闯进来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带着一身的光。
画展上的画大多色彩鲜亮，画的都是些年轻的面孔，笑着，闹着，像团燃烧的火。
周杜薇慢慢走着，在最后一幅画前停住了脚。画的是片杜鹃花丛，角落里藏着朵小小的玫瑰，花瓣怯生生的，像在往杜鹃怀里躲。
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赠杜薇。
周杜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像颗迟到的雨滴。她想起阮玫说过的“永远”，原来不是骗人的，只是“永远”太短，短到只够开七年的花。
走出画廊时，天又下起了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絮语。周杜薇没躲，任由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想起阮玫送的那件杏色风衣，还挂在衣柜里，袖口的毛边磨得更厉害了。
或许该找个晴天，把它晒一晒。
画廊外的雨停了，空气里浮着泥土的腥气，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周杜薇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片薄薄的东西——是早上整理书桌时，顺手塞进兜里的玫瑰花瓣，从速写本里掉出来的那片。
花瓣早就干硬了，边缘卷成细细的圈，像段被岁月咬过的线。她把花瓣捏在手里，走得比来时快些。
路过那家奶茶店，玻璃窗上蒙着层水汽，映出里面暖黄的光。周杜薇停下脚，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白发在灯光下看得更清，像落了层碎星。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铃响了声。年轻店员抬头笑：“小姐，您要点什么？”
“一杯芝士奶盖，”周杜薇说，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少糖。”
奶盖甜丝丝的，混着芝士的香甜，漫过舌尖时，周杜薇忽然想起阮玫说的“甜到心坎里”。原来真的是甜的，只是以前总觉得，有人分着喝才更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杯底最后一口奶盖沾在吸管上，周杜薇把它舔干净了。风从窗外钻进来，掀起她的衣角，带着点桂花的香，像谁在身后轻轻说了句“不浪费才好”。
喝完奶茶，周杜薇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时，阳光刚好从云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片亮堂堂的暖。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像个不会走散的伴。
阳台的绿萝又抽出片新叶，嫩生生的绿。周杜薇给它浇了点水，指尖碰到叶片上的绒毛，软乎乎的。
楼下的杜鹃开得正盛，红得像团没熄的火。她搬了把椅子坐下，看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淡紫，像幅刚画完的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是条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年的柑橘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