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娥》殷北生

2、开学典礼 “大家

　　“大家好，我是来自初一一班的阮思邈。我很荣幸在今天作为学生代表致辞发言……”
　　灯光下的阮思邈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容，分不清是他因灯光闪耀还是他因闪耀成了灯光。
　　下面的同学窃窃私语：“哇塞，这学生代表声音好苏啊！就是太远了，看不清长得什么样。你说我们要不要等解散后问他要联系方式啊？”
　　“确实好苏，人也是很可爱的！他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我是他小学同学，他对女生都很温柔的！欢迎加入阮阮后援会啊姐妹！”
　　礼堂后排，王佳轩眼睛狂热地死死地盯着阮思邈。
　　“老大，要不我们请阮思邈喝杯茶?”跟班见状，谄媚地向王佳轩笑着。
　　“今天吃晚饭前，天台。”王佳轩轻易地宣判了阮思邈的命运轨迹。
　　王佳轩是鸿德中学附小有名的刺头，没少欺负别的同学。他还有个高三的姐姐叫王佳嘉。他家里靠着见不得人的活发达的，他爸爸从小对王佳轩的教育理念就是只要看中某样东西就要得到，不论手段。王佳轩越长越歪，他爸爸却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培养出了合格的接班人，为了王佳轩能继续在师资力量雄厚的鸿德中学念书没少送钱找关系。
　　“同学们，我们是初升的太阳，是滔滔不绝的汪洋。信心是把锋利的刀，而行动是最好的磨刀石。让我们从如今开始行动，共同建设更美好的鸿德中学！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掌声如潮，阮思邈深深地鞠了一躬。
　　“曛曛好棒！你真的很自信大方！”主持人学姐趁着间隙向阮思邈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没有姐姐说的那么棒啦。姐姐才是自信大方，魅力四射！”阮思邈甜甜的笑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排练他已经和学姐认识了。
　　主持人学姐笑着锤了一下阮思邈说：“就你嘴甜。”
　　开学典礼结束，时间已至中午。
　　阮思邈飞奔向高中部。他终于和哥哥一个学校了，他期盼这一天期盼了几年，他现在只想和哥哥一起吃午饭。
　　“诶，阮思邈，老师还没把你的花给你呢！”同学叫住阮思邈。班主任向初一生献花是十四中的传统，欢迎学子来到十四中的大家庭。而且在毕业典礼上学生会向老师献花，代表要开始承担责任，成为大人了。
　　阮思邈又折回去拿上花束，再次跑向高中部。
　　阳光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温度，但此刻阳光再好也比不了阮思邈的心情好。办了当新生代表发言这件大事还是让人心里轻松一些了，而且还要见到哥哥了，太棒了！
　　“哥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呦，谢老，你弟弟来找你了。”谢遄飞死党兼同桌苗子芥说道。谢老是他给谢遄飞起的外号，理直气壮说是尊称，还少走四五十年弯路，多好呀。
　　谢遄飞立刻放下正在做题的笔走出去，苗子芥跟上凑热闹。他和苗子芥习惯放学后再等十分钟才去吃饭，这样不用排队，所以阮思邈来找他们时他们还在。
　　“哥——”阮思邈看见谢遄飞，狐狸眼亮了起来。
　　“哥哥，你们怎么还没去吃饭啊？”阮思邈说话还有点喘，他还以为赶不上时间了呢。
　　“我们不想排队，所以总是晚几分钟。发生什么了吗，曛曛？”谢遄飞说。
　　“我好不容易跟哥哥一个学校，想跟哥哥一起吃饭。”阮思邈撒娇说道。
　　“呦，曛曛，你拿的花是送给你哥哥的？”苗子芥瞎起哄。
　　阮思邈紧盯谢遄飞的反应。
　　谢遄飞脸一僵。
　　阮思邈有点牵强地勾起唇角：“不是的，是班主任献花表示祝福的。不过我其实还是想送给哥哥，不是别的，是这束花有美好的寓意，我想延续这意义。”
　　“额，曛曛，你哥刚刚上午课间有一个都没见过的学妹突然从人流中冲出来，拿着花束拦住你哥强行告白，你哥快尴尬死了，当时脸就黑了，这会儿正PTSD呢……”苗子芥看着谢遄飞微僵的脸打圆场，这话本来就是自己嘴比脑子快提的，要负责任的，“我没在十四中上初中，不知道有这仪式啊，抱歉抱歉，刚刚不该提的。不过你面前两个哥哥呢，给你苗砸哥也可以啊~我还没收到过颜值这么高的人送的花呢。就让我承受这份沉甸甸的意义吧！”
　　“当然可以啦，我的荣幸！”阮思邈调整好情绪甜甜地笑着，狐狸眼弯弯。
　　苗子芥接过花放到座位上，又回来伸出手掌，“来，give me five！”
　　“嘿！”两人击了掌。
　　“哦呜，我快饿寄了，赶紧去干饭才是正事啊！”苗子芥夸张地捂住肚子乱叫，一手搂一人走向楼梯。所幸一米九的身高，又瘦，搂住谢遄飞和阮思邈还是可以的。
　　“苗砸，曛曛今天刚上中学，我们要不要出去吃，可以吗？”谢遄飞问苗子芥。
　　“好啊好啊，那曛曛想吃什么？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还有日料啊韩料啊。诶，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可以。今天下午两点才上课，时间够。这顿我请。”谢遄飞道。
　　“曛曛，你苗砸哥向你隆重介绍德源火锅店！我和谢老来吃过很多次的！它简直是来拯救我们苦逼学生的……”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了校外旁的德源火锅店。
　　“您好，几位?"服务员走上前，热情微笑着问。
　　“三位。”谢遄飞说。
　　“好的，请随我来。”
　　一行人落座。
　　德源火锅店因为开在学校旁，考虑学生时间紧，上菜够快，不一会谢遄飞他们点的菜就上齐了。
　　“诶，哥哥。上午那个送你花的女生怎么样，长得好看嘛？”阮思邈夹起一片白菜放入锅中，好似不经意问道。
　　“没看。我直接走了。”谢遄飞回答到。他夹起生菜涮了几秒，又放入阮思邈的碗里。
　　阮思邈半是甜蜜半是伤。甜的是哥哥根本不在意别的追求者，伤的也是哥哥的不在意。毕竟自己也是追求者，只是关系近点，其他又有什么区别呢？爱情真是有改变人的力量，自己也像思春期的女孩一样开始多想了呢……
　　“要我说啊，谢老你就应该立一个冰山人设，把那些莺莺燕燕都冻死，她们也太干扰你的生活了。要是我被一个不熟的人在那么多人前告白，我估计得当场骂人，真是太尴尬了，更难听点就是道德绑架。那些女生真的站在你的角度为你着想了吗？”苗子芥为谢遄飞打抱不平。
　　其实这不是谢遄飞第一次被追求者扰乱生活了，但他清楚这是外貌红利的代价，所以倒不像苗子芥那么反应大。从小到大，女生们都会因为自己的外貌而偏袒自己。谢遄飞清楚地知道她们的喜欢大多只是浮于表面，像咖啡上的奶油顶，谢遄飞不喜欢奶油。他相信他会遇见永恒的，坚定的爱。
　　阮思邈喝了一口西瓜汁，现在他们俩年纪还小，不急。他相信他和谢遄飞的感情的明天是光明的。
　　谢遄飞正是意气风发少年时，不惧前路崎岖，甚至他认为像莎翁所言，好的感情就是有许多阻碍的。可之后经历一次失败后，处于迷茫的谢遄飞慌了神，他像是被触碰的蜗牛，一下子缩回壳里。
　　“这家店真不愧是十四中学子心中的周边美食NO.1，物美价廉，满足了胃又只让钱包受了皮外伤，味道还跟咱们上次去的湖滨广场那家火锅店有的一拼！”苗子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隔。
　　“吃好了吗？走吧。”谢遄飞在手机上结了账。
　　“请等下，同学。这是我们老板送的开学零食小礼包，一人一份。”服务员热情地笑着走上前。
　　“谢了。”苗子芥接过，转头对着谢遄飞和阮思邈说，“天哪，这可是从前没有的待遇，曛曛一来就有了，小曛曛这四舍五入是为你而有的啊！”
　　“是诶！”阮思邈从胡思乱想中抽出注意力，琥珀色的眼睛又恢复成亮晶晶的样子。
　　“曛曛，你这可得记住地儿，以后和同学可以常来啊！”
　　“嗯！”阮思邈很认真地重重点头，向服务员绽放了大大的微笑，“谢谢姐姐！”
　　“小同学嘴真甜，明明是老阿姨了。”服务员捂嘴笑，“欢迎再见啊！”
　　“下次见！”阮思邈笑着挥手告别。
　　一行人走出店。
　　“我先回了，突然想上厕所了。”苗子芥做了respect的手势。
　　“拜拜。”
　　“待会儿见。”
　　“那你们哥俩好好说会儿话吧，回见。”
　　骄阳下，微风里，树丛中的蜘蛛在结它的网。阮思邈叽叽喳喳地说着，谢遄飞静静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说下次见或待会见吗？嘿嘿，因为这有一种感觉，能冲淡些告别的忧伤……”
　　“确实是很好的感觉，你说的有道理。”
　　“哥哥，我最近和小姨通电话，她让我少看些戏剧了，说应该放心思到学习上了，还说我成天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姨怎么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姨也是为你想。不过你可以说有我监督你，让小姨别担心。”
　　“哥哥……”将走到分岔口，阮思邈先停下脚步，叫住了谢遄飞，鼓起勇气说出他其实最想说出的话，“我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和你相处一直让我很幸福，但我发现了你和我的一处不同，我可以告诉你吗？”
　　“当然可以，说说看？”
　　有飞虫落入蜘蛛的陷阱，网的动静惊扰了蜘蛛，它麻利地走进飞虫将之拆吞入腹。
　　“哥哥，你认同美丽的外貌是上天的礼物吗？”
　　“认同。但得补充一点，人本身就是礼物，外貌只是这份礼物的子集。”
　　“哥哥，你认同追逐美丽是值得称赞的吗？”
　　“认同。”谢遄飞顿了顿，接着说，“你是想让我对那些追求者温柔些？”
　　阮思邈有些被看破的尴尬，又想到谢遄飞向来很宠自己，还是大着胆子问：“所以你会吗？”
　　“可能吧，毕竟对她们温柔会很麻烦。你为什么想让我这样做呢？”
　　“如果你对她们很凶的话，你的疯狂的追求者陈佳嘉会霸凌她们，为了给你出气。”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谢遄飞皱起眉头，"我一直不知道。"
　　“是我来十四中之前时我的小学同学在闲聊时告诉我的，她说让我小心点，我跟你关系那么近，她说怕你的那个追求者会不分青红皂白伤害我。”
　　“那我温柔点有什么用呢？这样陈佳嘉就不会霸凌她们了？”
　　“是的。陈佳嘉会巴结她们。脑回路很奇怪吧？”
　　“是奇怪。我会的，我会温柔点的。还有什么事吗？”谢遄飞没说如果那个追求者伤害阮思邈，他一定会让来者付出不能忘记的代价。
　　“没事了，哥哥。”
　　“晚上回家再见。”
　　“待会见。”
　　阮思邈的狐狸眼近乎痴迷地粘在谢遄飞渐行渐远的背影。多希望时间能停留此刻啊，我还是你最亲近的人……不，就这样宣判结果，与你之间只能是爱情……
　　“曛曛，你是不是喜欢谢老？”苗子芥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