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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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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竹乐。“
风吟处,郁金樱如诗笺翩然飘落。花瓣似携着淡雅的鹅黄与温柔的粉意,随风起舞。铃声脆脆,于樱雨间灵动跳跃。
二人皆缄默,唯有眸光中流转着千般思绪,万般情愫。
蒲少生率先打破沉默,“竹小姐,久仰大名。”
竹乐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公子说什么?久仰大名?”
蒲少生不解她的笑意。
“是臭名远扬吧。”
…
“…竹小姐制毒技术高超,世人皆知。”他眼底有一抹笑。
竹乐却觉得是嘲讽,“不必了。”她收敛好情绪,“我找公子有重要之事。”
不知是否为错觉,她感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少年的笑意只剩寒冷。
“竹小姐,常灵已来过了,无果。”
在日光与树影的交织中,他就那样闲适地站着,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唇色浅淡,仿若春日里初绽的樱花,自然又不失雅致。嘴角微微上扬,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似为他添了几分亲和,实则是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矜贵。
竹乐见他态度果决,便厚着脸皮激他:“少主这个称呼的来历,想必公子不希望有人去调查吧?”
竹乐一双眼眸波光潋滟,恰似一汪清泉,澄澈见底,却又藏着狡黠的光,犹如山林间机灵的小鹿。
蒲少生抬眼看她,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你威胁我?”
“我怎么敢呢,蒲公子。”她轻轻一笑,笑声清脆悦耳,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这般狡黠又美丽的模样,叫人移不开眼,“我只是,在跟您谈交易。”
“交易?”蒲少生觉得好笑。
“对,交易。”少女正经起来,“蓝幽草接我一用,少主这件事情我就烂在肚子里。”
蒲少生沉默片刻,“竹乐,知晓我身份的人,你凭何而知,我不会杀人灭口?”
“凭我的身份,你还不敢直接杀了我。”竹乐走到一旁抚摸绿植,“而且,你还需要我的帮忙。”她转身,“我说的可对?”
竹乐为借蒲家之蓝幽草,深谋远虑,遣门下能士,遍探蒲府上下之事。
闻蒲少生之母抱恙久已久,群医束手无策。
竹乐自忖:“天下医者皆无策,唯我与师可解此疾。”
她看向蒲少生,言笑晏晏:“蒲公子,若吾三日之内愈汝母之疾,蓝幽草可借乎?”
蒲少生闻言,敛风流之态,正色答:“自然。”
二人相视,心照不宣,皆知此局已开,胜负未卜。竹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蒲少生眼底暗藏锋芒。
两智相争,暗流涌动。
青帷马车碾过朱雀街残雪,常灵攥着绣金车帘:"阿乐,我未能求得蓝幽草。"
竹乐轻抚袖,琉璃镜中映出她唇角新月般的弧度:"此物本非易得,你不必自责。
玉指忽扣住檀木窗棂,望见蒲府方向惊起寒鸦数点,“我已有办法。”
暮色四合时,竹乐自十二云鬟中点出青烟、柳絮二婢。
她的婢女从不是普通人。
青烟擅辨百草气息,柳絮通晓机关秘术。
竹乐对檐上暗卫道:"我将赴蒲府三日,为取药引。" 夜风卷起她素白斗篷,"除非瞧见信息——" 玉雕似的侧脸浸在阴影里,"不可妄动。"
檐角铜铃忽震,竹乐垂眸凝视镜子中心口的花纹。
那是蛊痕,残毒未清之处隐隐灼痛。
制毒之人,却被毒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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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初更,蒲府西厢已燃起十二连枝错金烛。
竹乐浸在牡丹纹铜浴桶中,青丝散作墨云,水面浮着七色药玉。忽闻檐角风铃轻响,她将浸过龙脑香的素纱覆在锁骨处,水雾间依稀见得梁上暗格微启——原是柳絮布下的机关。
"姑娘可要添些紫藤香?"青烟捧着熏球立在屏风后,指尖暗扣三枚银叶镖。竹乐漫应一声,许她进来。
将浸湿的芍药花瓣贴在胸前的蛊痕,朱唇轻启:"告诉阿灵,明日巳时三刻,把前日晒的《神农本草经》残卷送到城南药铺。"
水面倒映她眼底寒芒。她再次启唇,却不发声。唇形分明说的是“速查蒲氏祖籍”。
九曲回廊外,长亭四面垂着玄纱。蒲少生执犀角杯倚栏而笑,杯中映着穷风腰间新换的玄铁令牌。
“少主,她们只说来要送《神农本草经》一事。”
蒲少生轻眯眼。
"十日前圣女村的桥头,你与若羽向那娘子打听解忧树时..."他忽将酒液泼向池中,锦鲤翻腾处浮起片片金箔,"可曾留意那新圣女的鬓间插着的素簪?"
若羽手中杯盏骤然碎裂,残片竟拼出半枚凤纹。"属下这就去查..."话音未落,蒲少生已掷出枚玉棋子,正打在池畔假山某处。石隙间簌簌落下药粉,赫然是竹乐沐浴用的白芷与冰片。
"不必。"他抚着腰间玉佩轻笑,“是竹乐鬓间那一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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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透时,霜色还凝在蒲少生的剑尖。
他隔着镂花木窗望见竹乐俯身药炉前,素白广袖滑落半截,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莲花胎记——与三年前圣女村祭坛壁画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九转鎏金炉中正熬着靛青色药汁,竹乐将三枚冰魄针浸入其中,针尾缀着的银铃突然无风自鸣。她似有所觉地侧首,正迎上蒲少生指尖把玩的半片青玉髓,那玉髓在晨光里映出她发间素簪的倒影。
"蒲公子好兴致。"竹乐用银匙搅动药汤,水面浮出图案,"竟用南海鲛人泪做窗棂熏香。"
蒲少生倚着门框轻笑,袖中滑落半截染血的布条——正是昨夜青烟遗落在祠堂的。他漫不经心地用布条擦拭剑刃:"姑娘这冰魄引雷针,倒让我想起圣女村求雨时用的龙骨杵。"
竹乐腕间莲花忽然泛起微光,药炉里腾起的雾气竟凝成凤凰形态。她突然将滚烫的药勺掷向窗外梧桐树,惊起七只朱顶白羽的灵鹊:"公子若有闲心,还是将这碗千机引送去给夫人吧。”
晨风掠过时,两人腰间玉佩和金缕铃同时发出清鸣。
蒲少生注视着她指间的药渣,忽然想起昨夜祠堂里,那卷《神农本草经》夹页中掉落的凤凰木花瓣——正是圣女村独有之物。
看来,竹乐和圣女村渊源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