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琼华》左心房

2、竹乐

　　第二章竹乐

　　春日的暖光，宛如一层轻薄的金纱，轻柔地铺洒在繁花似锦的庭院里。这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朱红廊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与四周葱郁的草木相映成趣。

　　少女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若将春日的生机都凝于其上。
　　裙身用的是轻柔的蜀锦，随着她的每一步，都如水波般微微荡漾。领口与袖口处，镶着一圈洁白的兔毛，毛茸茸的触感为她添了几分可爱。

　　“小姐，今日…”青烟话还没说完，便被面前的少女打断，“不必，你待在家中。”

　　她推开大门，往外张望。

　　翌日，长街上已有多人掐着时辰来摆摊子，妇人们一人一个小竹篮，三两成群的逛着。虽然天还有些寒，但有同伴便不觉难熬。那些个慌里慌张的，不必猜也清楚，大概是某个达官贵人家的奴仆，急着买上主人要的东西。

　　其中一群妇人，谈论着近日发生的事，：“诶诶，我听那在杨家当差的阿晓说，他们家主子最近可不空闲，好像是为了给长公主准备及笄的宴会呢。”
　　“这长公主真是幸福咧，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及笄礼可比生辰宴还要重要，不知要办的多盛大。”
　　“听贵人言，是春日宴上一同办及笄礼呢。”

　　“竹乐。”不远处，一袭湛蓝罗裙的少女款步而来，似是裹挟着一湾幽谧的湖水，身上带着春日里独有的温柔凉意。
　　名为竹乐的少女见到来人后，笑了笑说：“春日宴，一同？”
　　腰间绦上挂着的金缕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常灵是常家嫡女，母亲是书香世家，父亲也是位大文豪，所以她出落的样子才如此温柔美丽，书香气十足。
　　她从竹乐刚来这上京便相识，别人说竹乐怪胎，研制毒药，很是危险，可她却不觉。
　　有些人生来，便是要做朋友的。

　　马车内。
　　竹乐皱眉，“常灵，你嗅我做甚？“
　　“你身上全是你那些毒和草药的味道，不遮？”
　　常灵拿出一个香包，道：“茉莉味的。“
　　竹乐在手中抛了两下，“谢了。“

　　春日宴中，各富家子弟已来了不少。

　　少女的发间还别着几朵小巧的茉莉花，洁白的花瓣与乌黑的发丝相互映衬，淡雅的花香萦绕在她周围。
　　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白皙的脸颊旁，衬得她肌肤胜雪。她从不施粉黛，眉眼间却透着灵动与俏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宛如春日里最明媚的一抹春光。

　　许多人的目光紧紧跟随她，议论声四起。

　　许悠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姑娘，“阿情，这竹乐平日最是跋扈乖戾，今日怎么换了个行事风格？”
　　李弱情轻哼一声，不满道：“也不知是看上了哪家公子。”她撩了撩碎发，“不过，她要是敢动我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李弱情虽为庶女，但胜在娘亲得宠，所以她的性子比嫡女还任性。

　　不远处庭院。
　　“这模样，倒不像个制毒天才。”穷风说。
　　若羽不屑道：“也不像个嚣张跋扈的主。”
　　身旁的主子，一言未发，眼，也没动过。

　　常灵见竹乐心不在焉，问：“有心事？”
　　竹乐看她一眼，不语。
　　“你我之间，何时到了你瞒我瞒的地步？”

　　春光落在少女小巧的鼻尖，微微皱着的眉头有了些许松动，“上月师傅让我为他办一件事，制七毒。这第一毒需要一个引子，崔家的蓝幽草。”
　　竹乐叹气，“制毒可不只需引子，他让我自去探寻毒还需要的东西。”
　　常灵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我陪你，不急。至于蓝幽草，我去试试能不能帮你拿到。”

　　宴会中，上京的高门小姐少爷各自玩耍。
　　琴棋书画被他们拿出来比了又比，从不厌倦。
　　庭院中来了几位少爷，其中为首的林声吆喝，“蒲少生，上次学考我没赢你，那是你运气好，今日再来同我比一场！”

　　那人在庭院中稳稳坐着，像是没听见。
　　竹乐闻声看去，因为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蒲少生的长相。

　　她平日里忙着练习制毒之术，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蒲少生这个名字，她早就记下了，只不过从未见过本人。

　　蒲少生，蒲家最受宠爱的儿子，人人说他风流潇洒，行事风格随性。生得一副好相貌，能文能武，甚得姑娘喜爱。

　　不远处，清润的嗓音响起，“好啊。”
　　随即，毫无征兆地，少年脚尖轻点地面，身姿如燕般拔地而起。他施展着精妙的轻功，动作行云流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眨眼间，便稳稳落在众人面前，身姿笔挺，仿若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却又在落地的瞬间归于平静。
　　金黑色衣服的贵族少年，仿若从画中走来。
　　他的衣衫用最上乘的锦缎制成，金线绣就繁复的花纹，在微光下闪烁，像是夜空中流动的星芒。

　　黑色的底色沉稳深邃，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衣角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不羁。

　　他噙着那抹风流笑，语调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想比什么，二公子定吧。”

　　走动间，衣袂飘飘，衣角的流苏轻轻晃动，他穿着干练，扎着高马尾随风动。
　　他的面容太过精致，让人移不开眼。
　　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风流公子的潇洒劲儿，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路过竹乐身旁时，少年鼻翼轻动，一缕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钻进他的鼻腔，萦绕不散，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他下意识地偏头，目光扫向少女。恰在这时，少女腰间的金缕铃清脆作响，声音宛如山间清泉，在这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悦耳。

　　竹乐猛地抬头，一双琥珀色眸子紧紧盯住他。
　　她想起师傅曾言——
　　“铃动，缘来。“

　　铃声与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让少年心头一动，多撇了一眼。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却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李弱情捕捉到这细节，怒视竹乐。
　　“我就知道。”纤纤细手捏成拳，她咬住下唇，“她没好心思。”
　　许悠点点头，打量着他们。

　　“拿剑来。”林声道，“我们比剑。”
　　他一袭玄色劲装，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间满是少年的英气，他作为林家二公子，向来争强好胜，平日里就盼着能和高手过招。
　　蒲少生剑术不凡，他那次输给他了，救期盼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一会儿，蒲少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场子。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神色淡然，周身散发着清冷风流气质。
　　他抬眸看向林声，笑眼盈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林二公子，请。”

　　竹乐心跳得很快，常灵看出端倪，“他…你们认识吗？”
　　常灵和竹乐最为相熟，竹乐的朋友少之又少，她怎会不知竹乐认识的人。
　　“不认识，但是，好奇怪的感觉…”

　　“蒲兄，今日可一定要分出个高下！”林声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手腕一抖，长剑挽出漂亮剑花，“看招！”

　　话落，身形如电，率先攻了过去，剑风凌厉，直刺对方咽喉。

　　蒲少生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顺势抽出长剑，“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林声攻势迅猛，一套林家剑法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十足劲道，恨不能一招制敌。

　　蒲少生以守为攻，剑招看似随意，却总能巧妙化解林声的攻击，偶尔反击，也招招致命。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林声见久攻不下，心里愈发着急，攻势更猛，却也渐渐露出破绽。
　　蒲少生瞅准时机，长剑一挑，精准挑开林声的剑，剑尖抵在他咽喉处，他笑，“承让了。”

　　林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羞又恼，“不算，再来！”
　　可对方却收剑，一笑，“林二公子，剑术切磋，点到为止。”
　　林声却梗着脖子，不肯罢休，“不行，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场外，林家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这二小子，还是这么孩子气，输不起呐。”
　　春日宴这场比试，大家只当是添些乐趣。
　　这蒲少生的实力，早在上京传开，不是什么秘密。

　　若羽讥讽一笑，“少主这比的，太滑水了吧？你说是不是啊穷风？”
　　“若是使用全力，一招便能让这二公子输了。”

　　懒懒靠在石柱背后的竹乐，轻轻眯眼思忖。

　　少主？这蒲少生不就是崔家嫡子么，要叫也是叫公子少爷吧，为何称他少主。
　　她抚摸腰间的铃铛，心中疑惑不解。

　　蒲少生朝这边来，嘴角任仍噙着一抹风流的笑意，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羁与玩世不恭。

　　竹乐转身要走，但林声却拦住了她。
　　林声抬眼，观察了她垂落的手。
　　他瞥见少女指甲缝里有一些绿色的草药残留，心中一动，已有了答案，“竹乐小姐？”

　　她的面容漂亮，眉眼间透着纯真与俏皮，嘴角扬起的弧度宛如一弯新月，明媚而温暖。
　　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香气萦绕在鼻尖，仿佛将他带入了一个静谧美好的花园。

　　她有些惊讶，“公子怎知我是谁？”
　　“你的指尖，留了些草药。再者，世间最强的蛊毒师之徒，谁不认识呢？人们说你小小年纪整日醉心于制毒，手段狠绝，令人闻风丧胆。”他慢慢道：“今日一见，倒是与传言不同。”
　　竹乐眨了眨眼睛，轻笑道：“传闻多有不实，我不过是喜欢研究些毒药罢了。至于那些说我心狠手辣的谣言，想来是有人以讹传讹。”她神情坦然，眼中毫无遮掩之色。

　　她边走边问：“那么，林二公子拦我，所为何？”
　　林声笑了一下，“我来找常灵姐姐，虽然你我在春日宴前不曾见过，但是常灵与我提起你多次，我知晓你们二人是闺中密友，所以来问问你她来了吗？”
　　“…来了，不过公子现在先别去找她。”竹乐说：“阿灵去帮我办了件事。”

　　沉默许久，常灵只能听见风声，还有那群小姐少爷们笑闹声。

　　蒲少生神色一凛，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作冰霜。
　　他知竹乐一心制毒，便装出满是警惕与厌恶的模样，冷冷开口：“常灵，你无需多言。”

　　蓝幽草是他在修炼途中，历经无数艰辛才孕育出的灵草，何等珍贵。

　　“她平日沉迷制毒，我怎敢将这等灵物交予她？若是被她用于恶处，若是被父亲发现我擅自拿灵物送于她，常灵，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呢？”他笑的让人背后发凉。

　　常灵低头，“阿生…”
　　话未出口，蒲少生已甩手走了。

　　御衣黄的花瓣如绿蝶般纷纷扬扬飘落，为地面铺上一层轻柔的绿毯。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撩动人心。

　　就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致中，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打破静谧。蒲少生下意识抬眸，只见不远处的绿樱树上，坐着一位少女。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一层金色纱衣。少女身着淡绿色的罗裙，裙摆带些粉纱，随风轻轻摆动，裙角系着的铃铛发出悦耳声响。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小巧精致。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正歪着头看向崔自尘，笑盈盈地说道：“蒲公子好啊。”说完，似是觉得有趣，又顿了片刻，故意拉长语调，“或者说…少主？”

　　蒲少生猛的抬眼，心中一怔，“你是何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女，心中暗自思忖她的来意。

　　少女轻轻跳下，动作如鹿，她拍了拍裙子，茉莉花的气味再次飘开。

　　“我的名字，叫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