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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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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乐先他一步,“我要为夫人诊脉,你快些来。”
青瓷药碗在蒲少生掌心转了三转,碗底冰裂纹映着晨光,竟显出圣女村祭坛特有的九瓣莲纹。他立在母亲房门外整了整鹤氅,却听见里头传来竹乐清泠泠的笑声:"夫人这枚双鱼玉佩,倒像是书上记载的天神旧物。"
推门时正撞见母亲拉着竹乐的手,腕间金镶玉镯褪到了竹乐雪似的腕子上。蒲少生眼尖地瞧见镯内刻着"琼枝"二字——正是二十年前圣女村失踪圣女的名讳。
"这千机引果真奇效。"蒲夫人将药碗搁在小几上,苍白面颊浮起血色,"竹姑娘方才说曾在云梦泽采药?我年轻时..."
"母亲。"蒲少生突然将剑穗上的夜明珠弹进药碗,珠光映得汤药泛起诡谲紫雾,"竹姑娘还要准备明日的用药。"
竹乐反手扣住欲起身的蒲母,指尖银针精准刺入风池穴:"夫人莫急,这穴位需留针半刻。"她仰头望向蒲少生时,发间素簪正映着剑刃,"倒是蒲公子,可要尝尝新制的七情散?专治心口郁结之气。"
“你倒是好心。”
蒲夫人笑,“阿生,胡闹什么呢?我只是在与竹儿谈心。”
好一个竹儿。
蒲少生哼一声,“那我便不打扰两位了。”
摔门而出。
暮色渐浓时,蒲少生捏碎第七个青玉棋子。
西厢传来的捣药声里混着母亲难得的笑声,檐角铜铃每响一次,他腰间虎符便震得发烫。穷风捧着密报进来时,正撞见少主将常灵送来的书信烧成灰烬。
"查清了。"若羽闪身入内,袖中抖落几片凤凰木花瓣,"竹乐三年前就和她师傅隐居云梦泽,二人常向过路的仙人打听天神一切的事。"
更漏指向亥时,蒲少生拎着白玉酒壶晃进药圃。竹乐正在收晾晒的蛛丝,披帛缠在朱砂药柜的蟠龙纹把手上,被他用剑尖轻轻挑开。
"姑娘可知这株蓝幽草,"他忽然掐断新抽的嫩芽,"需用至亲之血浇灌方能开花?"断茎处渗出的汁液竟与竹乐腕间蛊毒同色。
竹乐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钉住他袖角,针尾缀着的铃铛惊起满架玉蚕:"那公子可听说,噬心蛊母虫最爱栖在说谎者的心脉?"她忽将掌心蛊痕按在蓝幽草叶面,那抹赤红竟顺着叶脉游向蒲少生指尖。
骤雨忽至,两人在药香弥漫的廊下各退三步。蒲少生抹去溅到唇边的毒血,望着竹乐湿透的素纱襦裙,她胸口隐约浮现的花纹,突然想起师傅密信中那句"天神族遗孤,凤鸣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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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蒲府正门轰然洞开。蒲子婴玄甲未卸便直奔母亲院落,腰间佩剑撞碎廊下玉磬。彼时竹乐正在施最后一轮金针,忽觉后颈一凉——剑锋挑断她束发的绸带,青丝散落瞬间露出耳后朱砂痣。
"好个妙手仁心的医女。"蒲子婴剑尖抵着她咽喉轻挑,“却不知你和夜袭我军的贼人是何关系!"
暴雨倾盆而至,蒲少生冲进来时,正见竹乐反手将金针刺入蒲子婴曲池穴。她腕间莲花胎记在雷光中灼灼生辉,漫天银针悬成星斗阵,药香里混着圣女村祭坛特有的龙涎香。
"少将军不妨闻闻这截断箭。"竹乐弹指震落梁上柳絮做下的暗格,数十支箭矢簌簌而落,"箭镞淬的可是你们蒲家暗卫独有的孔雀胆?"
惊雷炸响时,竹乐替蒲母施了一针,让她睡去。
蒲少生手中虎符骤然发烫,他望着竹乐瞬间苍白的脸色,终于明白那晚青烟划伤他所为何。
那碗千机引里要混入自己的血——原来她要下的是母子连心蛊。
雨幕深处突然传来凤箫声,常灵一袭素缇撑着油纸伞款款而来。她指尖《神农本草经》残卷在雨中不湿半分,:"阿生,你藏在祠堂暗阁的圣女名册,可比蓝幽草更值钱。"
蒲少生心口疼,无奈,他看向竹乐,“你对我下蛊,就为了那破名册?”
“是。”
“多此一举。”
他命穷风将名册暗闸拿来,扔去了竹乐手上。
竹乐神色一怔。
“解蛊。”他下令。
残烛在青铜烛台上淌下朱砂色的泪,竹乐攥着尚带余温的圣女名册,指尖陷入鎏金封皮嵌着的蓝幽草纹路。
案头琉璃盏中,母子连心蛊的母虫正在枯萎,薄如蝉翼的金翅簌簌剥落,竟与窗外飘进的雪片混作一处。
"不验验真伪?"蒲少生倚着紫檀雕花屏风,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药圃的夜露。他随手抛来半块玉珏,正落在竹乐未收起的金针旁,"这是名册暗匣的钥匙。"
竹乐腕间蛊痕突地灼痛,她望着玉珏上熟悉的九瓣莲纹——与师傅塞进她掌心的信物严丝合扣。烛火爆开灯花时,她恍惚看见蒲少生左腕内侧有道淡金色的疤,形状恰似自己耳后那粒朱砂痣。
"你倒是痛快。"她将冰魄针浸入孔雀胆酒液,针尖腾起的紫雾里浮出三枚血色篆字,"就不怕我携名册远走高飞,不救你母亲了?"
蒲少生忽然俯身按住她执针的手,指腹薄茧擦过风池穴:"竹乐,你不妨猜猜,你胸口上的蛊毒消退时..."他暗暗威胁,"我书房密室里的蓝幽草,可还开得艳?"
他们都是留有后手的聪明人,在你拉我扯中,不相上下。
子夜更漏惊破寂静,竹乐蓦然发觉蛊虫反噬的痛楚迟迟未至。她颤抖着解开束腰丝绦,心口花纹竟生出新羽,与蒲少生方才触碰过的肌肤泛起同样的金辉。
铃声脆脆。
窗外风雪骤急,常灵捧着热参汤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两人十指相扣。羊脂玉镯与金缕铃相击的清音里,蓝幽草香气突然浓得呛人。
蒲少生看着参汤,“叫夫人的贴身婢女拿进去就行了。”
常灵道,“也好。”
竹乐轻叹一口气,“其实你母亲的症…”
“不装了?”蒲少生轻笑,面露讥讽之色,“既如此,便去解毒吧。”
子时三刻的月光漫过金丝楠木窗棂,竹乐将最后一枚冰魄针浸入蓝幽草汁。蒲夫人腕间青紫色经络在月华下突突跳动,宛如地宫里苏醒的蛊虫。
竹乐腕间莲花胎记突然灼亮,她惊觉自己与蒲夫人命门穴同时泛起金芒。药杵坠地的脆响中,蓝幽草盆栽突然开花。
五更梆子敲响时,蒲夫人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母子连心蛊已解,蒲夫人之前的旧疾也解。
蒲少生拿出了藏好的蓝幽草,借竹乐一用。
“还是三日,三日后我还你。”
“不急。”
恩怨纠葛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