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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节四】天空囚牢 ...

  •   月如弯钩、繁星满穹
      时间轴坐标:—1 9
      “梆!”
      石阡了忍住剧痛,捂住了鼻梁骨。
      大孙哈哈大笑,他的手里还攥着两个剩余的几个冰冷坚硬的石头。
      “你找死?”石阡了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语气,提起撂在一边的铁锹,就冲向大孙。
      就在刚刚,那个大她两岁的亲戚开着玩笑地,扔到了她脸上直径两个食指指节长的石头。
      那年是严冬,石阡了高中回乡下过年的时候。
      门帘被掀起来,一个长相刻薄的老婆子边碎步跑向两人边扯着嗓子大叫:“石迁捞(了)!你搁哪干什么呢!”
      石阡了没有理会她,依旧目露凶光地想要把铁锹拍向那个人的脸。
      大孙见样飞速地跑到老婆子的后面,贱笑地摆手式嘲讽着那个因他扔石头导致人鼻梁骨差点疼的断裂的女孩。
      冬天里,一切东西似乎都很易碎。
      老婆子拽掉女孩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对大孙嘘寒问暖,确认他的宝贝大孙子没事之后,瞪着那个石阡了就开始唾骂:
      “女孩家家类,手怎么就那么贱呢!”
      石阡了呵呵笑:“我就是太不手贱了,手贱就一铲子乎死你们两个了。”
      老婆子根本就没有关注对方话里真正的受害者,反而用着枯萎的藤条一样作呕的手,指着女孩骂道:
      “事儿精!多大事啊就呼扇那个铁锹的,砸到俺大孙看你赔得起不!”
      “呵呵,赔不起医疗费赔不起棺材费吗,赔得起然后给您祖孙俩送葬?”
      石阡了现在的鼻梁骨都是酸楚断裂的感觉,这换做是他的宝贝孙子受到这苦,他还会说“多大事”么?
      “又不好看,嘴还这么脏,以后嫁的出去吗!”老婆子又是哄又是骂地拉着大孙进了乡下的屋子,“可别和那城留的贱货玩,头发长见识短的女类,井底之蛙!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石阡了站在原地片刻,又追上前两步大喊道:“你儿子头发可比我短多了,是井底之蛆吗?”
      寒风吹刮着站在乡下平房小院的石阡了,她盯着两人听完他们断断续续的话之后,气的饭都没吃直直地站在原地半天。
      她的老家坐落在A市旁边的不起眼的小镇里,这里一向重男轻女。
      有时过清明,她回到老家,也免不了一群妇人的讥讽。
      石阡了扫着屋子门前的雨水,坐在石凳上的老妇人叽叽歪歪的指手画脚。忽然,那个人眼睛一斜,带着浓重乡音地问:
      “耶,你学习咋样?”
      石阡了迷惑地抬眼,像是对她之前的指手画脚不太高兴似的地回答:“一般。”
      “我就说嘛,女孩家家学那么好干什么呀……哟,还瞪我,怎么就算你学习好长大就能够不嫁人,不做家务啦?”
      扫完门前的雨水,石阡了没好气地把扫帚扔到一边的墙角:“除了这门几句话,您还会说点其他的吗?”
      妇人瞪着眼睛摆弄着胳膊叫道:“你猖狂个啥劲,等到上初高中,男娃娃的成绩超过你就是分分钟的事!”
      叫完后,女人还一本正经地对石阡了说:“这个女娃的智商啊,就是比不上男娃……要么说老人都喜欢男娃而不是女娃类,老祖宗的规矩,那都是有道理的!”
      “就算现在你现在数学好——我就是举个例子,你数学也不一定好……那就是因为数学简单,等到难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石阡了撇嘴:“您知道这天为什么雨停了吗?”
      “啊?为啥。”
      “因为您的发言太过通灵,都给人家整无语(雨)啦。”

      返校后学生代表表彰大会演讲后,食堂内
      “呵呵,努力学习。”石阡了旁边的一个女生用筷子搅拌着滚烫的米粥,撇着嘴阴阳怪气道,“想象一下,一个咱们A省的努力学习考上了R市最好的学校,又努力学习成功出国留学,然后,又努力学习研制出了病毒,然后又回A省弄死我。”
      “哇,搞了半天,弄死我的天才居然是我老乡诶。”
      旁边另一个人两眼发呆地往筷子上转面条,麻木地哼哼两声应和:“可不,这个世界可有意思了,教育制度公平的我都要有反社会心理了。”
      “你还反社会?知道咱这最好的那个高中今年毕业的那个网上综素几乎满分、政治全省状元的学霸吧?”有人凑近桌子,注视着石阡了抬起的眼睛神秘地啧啧道,“就前几周,他往自己和自己妈妈的水里投毒,俩人都死了。”
      “哇~”石阡了状似惊讶地点头,拉着长音阴阳道,“思想政治确实好得很啊。”
      “讲个笑话,A省教育。”那人把筷子上的一大团面条一口塞进嘴里,停了一段时间咽下去之后,她重新开口感叹,“A省,一个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高中群落的人才出口大省,唯一上得了台面的大学,哼哼,在R市——谁不知道那是A省之外的抽血泵!”
      “走了,最近忙得很。”那个人端着剩了一大半的面条准备离开。
      “亲,这么浪费,着急什么呢?”石阡了平静地吹吹汤问,“小心我家班长查到你哦。”
      “小心?我难道不是被迫无奈吗?”她转身耸肩说,“明天教育局要来检查,我们得去把这几个月的消杀记录表、体温表、咱们班的心理状况调查表、对老师评价表等等等等,填一个遍。”
      “也对,教育局要来。”石阡了捧着碗闭眼喝了一大口,顿了一下,“那,咱们中午恐怕不用睡了,要收拾两个小时的内务装样子给领导看。”
      与此同时,石阡了另一边的同学以极快的速度吞完了所有米饭,吃面条的人一起往食堂门外走,临走前还匆忙背着兜里的小纸条。
      石阡了叹气,问走的比较晚的人:“今天下午和晚自习不考试数理化和英语?她怎么背的都是语文啊?”
      “那不是语文!那是班主任要求背给领导的……”
      “背给领导的四个好、七个棒、五个建设、九个积极、十二个优秀和十六个鼓足干劲。”四锦从俩人身后绕过来,“你吃这么慢你会了?”
      “我……斯。”石阡了被汤噎的一激灵,吞吐着舌头转过身怂里怂气双手合十祈求道,“班长大人!我错了!”
      “早不是班长了。”四锦拿着两个空碗放温了石阡了的米粥,“你一天到晚净魔怔。”
      “我天哪我的老天爷我的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可永远都是我心中的班长大人!”石阡了端起一饮而尽的粥起身打算跟四锦回宿舍,“你知道新上来的男班长,薛霸,多二一三体综合征吗?”
      “有多脑残?你说。”
      “那男的!捡人家女厕所门口用过的卫生巾,闻?!”石阡了面目表情丰富并生动形象地模仿了一下闻的动作,“然后,他又这样。”她于是伸着舌头做嫌弃的呕吐状,并且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味道。“那男的,就好似腔肠动物!”
      “有口无□□。然后呢?”四锦微微笑,像翻译官一样不冷不热问。
      “而且咱班不是错题或者违纪就罚钱交给班长买零食吗?”石阡了气得嘴角光哆嗦,“这男的罚男生就三块四块罚,罚女生——就咱班隔壁女寝说话,一人,五十。”石阡了比了一个五的手势,不可置信地吱哇乱叫道。“而且我昨天找班主任核对他收出来的班费,发现压根就对不上,他拿女生的钱至少也有一百!班主任,他还说!息事宁人!顾全大局!多包容多宽待!?”
      “我后来跟薛霸理论,他还说我是长舌妇。”石阡了指向自己,十万个不理解地张着嘴做无语状,“啊?”
      “嗯,你回他什么?”四锦将宿舍大门的门帘掀过石阡了头顶,“食蚁兽?还是长颈鹿?”
      石阡了这回嘿嘿笑:“我说他是吊死鬼。”
      另一边。
      石阡了所在的饭桌旁,剩下的其中一个女生等着她们走远后遗憾道:“知道这男的三观不正有什么用?人家成绩都快超过舟渡了。”
      “而且,听说政府投放的免学费免住宿免书费和学习补助金的名额,可都给薛霸了。还有最近那个减负政策,啊,提到那个所谓放假实则必须花高价请家教的政策——”
      “我们前班长四锦,可能上不起学了。”
      那天晚上,学校里面雨声噼里啪啦作响,远方闷雷滚滚。
      时间已是晚自习之后了,教学楼楼道里人头攒动,在门口那一片,出现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伞。
      更远处,是漆黑一片。
      石阡了提了提一把已经折叠起来的蓝伞,靠的离四锦更近了些。
      熙熙攘攘的人越来越多,她们在拥挤中走到了一楼,外面的雨点砰溅在整个世界的表面上,门外暗淡的世界只有宿舍门口的灯发着沉默的光。
      忽然石阡了感到自己被堆到了一个人身上,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之前和她和四锦一个宿舍得知四锦父亲患糖尿病还问四锦“糖尿病的尿甜不甜”的女生。现在的那个女生被推挤在大门口,时不时因为吹进门的大风而面色惨白地呛咳着,但她好像并没有带伞,所以她只站在那里,并没有走。
      正想着恶心,四锦就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口,用眼神意思了意思石阡了去看女生衣服口袋里面的东西。
      石头迷惑地扭过脑袋——原来是一包生理期用品。她一时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但是扭头看四锦的眼神却完全相反——四锦是想把伞借给她。
      “你感冒了怎么办?”石阡了面部抽搐,“你借她伞,她也配?”
      她由于毕业班走的晚,一直到这时候,熙攘的人群已经少了很多了。没有那么庞大的人温热的呼吸,门外的习习凉风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与石阡了相反,四锦很温柔:“不会,小石头。”
      “放下伞,我们跑进雨里私奔吧。”
      刹那间,石阡了愣住了,紧紧地凝视着发丝被夜风吹散的四锦,许久。
      那种目不转睛的感觉,在毕业季的来临前,就像是,看一眼少一眼的感觉一样。
      “啊对对对,啊行行行,啊给给给。我服了!诶,那谁!”石阡了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把那把伞递给了依旧没有等到人的女生。女生诧异地看向了石阡了,目光停在了那把蓝色的伞上。
      “下一次!不要再问别人糖尿病尿的是么味道了!知道没!”
      “谢……谢谢。”似乎眼泪都要流出来,女生说。
      “哦,很客气。”石阡了闪身,摆手对她说,“请你再说一遍喽。”
      女生这才看到了站在石阡了身后的,她曾开过恶意玩笑的四锦。
      可没有等她再次开口,四锦已经轻轻地拉住了石阡了的手,冲开雨幕跑向了门外。
      那天雨很大,真的很大。

      暴雨,淋着带不上的花。
      人间的悲剧损人损己,人间的光明往往相互照耀。
      期末颁奖典礼会里,疾病的变化连同站在四锦身边的石阡了,都发觉了四锦的父亲似乎不太健康了。
      他剃了光头,身材浮肿。
      她视线落在四锦那里,只见对方低垂着头。她把地上摘下的一朵很小的花,轻轻地,略带颤抖地放置在父亲的光头上。
      下半学期,四锦的顶梁柱父亲,被检查出了二型糖尿病。
      站在父亲身后的四锦只是很小声地呢喃,“你明明跟我说,你剃光头是因为凉快的。”
      风一吹,花朵掉在了操场的草坪上。
      “骗子。”
      “小气鬼,自私鬼,连生病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我一觉醒来,就准备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多。”
      颁奖台的聚光灯永远无法照到的角落里,四锦一遍遍捡起地上的花,想要戴在浑身上下都腐败溃烂着的父亲的身上,却怎么也带不上。
      清风最后还是把残落的花吹向了暗处的远方,与四锦永别了。
      忽然,她的父亲似乎注意到了坐在领奖席第一位正准备上台发言的少年,好像是看到自己愿望中的女儿未来的样子——那个第一名的身边并没有家长。
      他是永恒的二十四号考生。
      她的爸爸问四锦:“那个第一名叫什么啊……哦,初中同学啊,那你一定要向他,好好学习。”
      糖尿病在侵蚀他父亲的生命,她却无能为力——她和父亲说过很多遍,是他已经看不清了。
      澄澈的蓝天映着萎靡的红旗,人群散去的大礼堂门外,只剩石阡了。
      她的校服衣摆被气流弯弯地吹出弧度,在暖阳下,热风里,折了一朵和之前一模一样花,摘下后,藏起来。

      暴雨,淋着高中开学前作为四锦初中同学的舟渡收到的消息。
      【White】(四锦):他们把这些照片发给你了?
      【船】(舟渡):嗯
      【White】:是他对我说如果我不在规定的时间发照片,他就把之前的照片发给我身边的人。
      【White】: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White】:你想要,我也可以发给你。
      【船】:不用
      【船】: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
      舟渡在周日回家后借到了许烛的电脑。
      通过许烛的各种协助,他们成功定位了胁迫四锦的那群人的机位以及把照片上传的网址。
      与此同时,舟渡也看到了那个“他”对四锦的话。

      “老婆,我今天想你了”
      “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不好”
      “我的兄弟今天夸你美呢”
      “乖,今天再让老公看看好不好”
      “转我五百块钱,否则我就把你的照片发给你同学还有你父母”
      “这样吧,转我一千,我就删照片”
      “你的照片我这里确实都删了”
      “可是我的兄弟们还都有”
      “这样吧,一人一千”
      无权的社会底层多得是哭嚎喊冤的人,初出茅庐的人觉得岁月安静美好,也只不是他们听到的东西已经被那高处血腥无比的权利,强制消音处理过的罢了。
      假如真理真的永远存在,站在石阡了旁边得意洋洋的人,就不应该是那个窥视者。
      ——而是蝴蝶,是花草,是太阳温柔的笑。
      ——
      【White】:报警?可如果报警我爸爸妈妈就会知道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
      【White】:舟渡。
      【船】:嗯
      【White】:你也是男人。
      【White】:我的照片,你也看了很多遍吧。

      暴雨,淋着她考砸的成绩。
      四锦的成绩在初三的这段时间,不断地大幅度下滑。
      她也不想掉成绩,她家里的情况也确实很艰苦,毕业考试的压力的确是越来越重。但是,她就是打不起精神,她也没有誓死一搏的动力。对于这种,麻木在痛苦中的人来说,那种狠骂一顿的激将法,或者说热血的鼓励一番,亦或者是让她去看看父母工作的环境,再或者是让她去看职场找人的摩肩接踵的刺激方法,也都只是故事里的情节需要罢了。
      要不然这个故事还怎么“正能量”呢?
      真正清醒的堕落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视觉或者听觉刺激而鼓足动力的。
      或许那个人的演讲确实特别振奋人心,她或许会励志努力个一两天。
      那,一两天后呢?
      还是会该玩玩,该松松,没有用的。
      和舟渡那一副旁观他人死活的态度相反,石阡了绞尽脑汁地想要把四锦从泥潭里捞出来,就像她曾经向石阡了伸出那只夕阳下的手一样。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混合年级的宿舍楼层就显得人少得多。一直到石阡了和四锦走到了四锦所在的宿舍门口,石阡了才打破了这种看似快乐的顺其自然。
      “抱一下吧,毕业之后可就很难抱到了。”
      四锦诧异地看向石阡了,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拥抱住了对方。
      ……之前她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只看手机的时候,总会听到来自各种各样不同的人说的:
      这小妮儿废了吧?
      成绩怎么下降这么多!
      家里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好好学!
      有时四锦确实会被一些敏感度语言或者父母的一些行为里的小细节,而奋发的读两天书,在说说里发几条励志文案。
      事不如人愿,舟渡这个神经质的怪物的揣摩的确准的匪夷所思。
      ——她坚持不下去。
      有的时候,她甚至恨不得来个人把她狠狠地骂一顿,然后把她的潜力激出来。
      但实际上,确实有老师这么做了,但是四锦还是只会有三分钟的难过。她也懊悔过,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惰怠的性格,但是她改不了。
      未来的她,总是打败现在的自己。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还在想——不上学就不上了吧,兄弟姊妹那么多,我是老大,帮家里减轻一下家庭负担也挺好的。
      可惜就是不会再有人会记得,曾经那个水平力压全校的,会无视一切流言的第一了。
      那个时候,所有人,包括舟渡,都在她之下。
      可在毕业考试高压下,她的成绩反而更加懈怠下滑。这对她而言,就像是从众星拱月的高位直坠低谷,但摔得其实不算重,可终究是灰扑扑的。
      就像一只摔死的鸟一样。
      所有人都苦口婆心,但所有人都无济于事。
      她的耳朵里也灌满了:
      “努力学习吧!”
      “会好起来的!”
      “结果不重要!”
      殊不知,这些话比灰暗的天空更加苍白无力。
      最后全部还不过是归于一句老生常谈的家常八卦:
      “害,她考不上学的。”
      雨真的好大,大到淋湿了她父母深夜工作的脊背,大到淋湿了那垃圾桶里密密麻麻骇人的空针管,大到淋湿了她一张没有一张好的成绩单。
      “你考得上。”
      回忆收束,石阡了在她的耳边坚定的说。
      老人说,遇见对的人是千分之一的事。江山云雾有多么渺远,独属她的千分之一就在眼旁。
      四锦的眼泪一下就拥挤满了眼眶,但她不敢出声——她害怕她的泪水太沉重,会压得身边的人都变得喘不过气。
      石阡了明明知道鼓励或是讥讽,实际上都不大可能再起作用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四锦的那一句“我想上学”能够支撑多久。但她还是愿意站在她身边,只是站在她身边,也仅能站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四锦家里又遭受到了什么重创,她也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未来会怎么样支离破碎、黑暗混沌,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小心翼翼可以换来维持多久的快乐假象,她不知道,她什么不知道……
      但她唯一知道,曾经她最需要希望的时候,没有让她像上一次那么自卑的人,是四锦。
      石阡了第二次见到四锦,已经是黑校秋季返校开学的时候。她还记得校门口外内搭高领黑毛衣穿着拉链拉到中间的校服的四锦,甚至她站在校门外捧着手机打字的姿势。
      她那时就认得四锦的。
      之前一次考试张贴年级排名的照片里,石阡了的照片是拍的最不好看,而且照片外没有玻璃挡板的保护,所以她的照片被人扣了那个鼻梁有些错位的鼻子,致使她的脸被更多人议论。
      而这些,她路过的时候都能听得见。而这些对于她的脸的议论,自始至终就是不绝于这个作为附着在庞大亲戚网上的石阡了的。
      “又黑了啊。”
      “痘真瘆人耶,吓我一跳。”
      “鼻子塌嘞,去整容吧。”
      “眼睛好小,快别笑了,不然没有眼了。”
      人们议论的口水,存积成了天上的海,变成倾盆大雨回来的时候,甚至可以淹死人。
      “少冲着别人的脸瞎叫唤!”那天四锦语气很冲,对着边比划鼻子边大笑的人,“不是给你长的脸。”
      如果说四锦是跌死的飞鸟,那么石阡了就是淹死的游鱼。没有人会想到海天一色会以如此渺小的形式出现,没有人会想到死去的鱼骨拥抱了迫降的羽毛,也没有人想到美丽的羽毛会亲吻了丑陋的鱼骨,
      ——我是你最忠诚的砝码。
      这一次,就让我来做你的剑刃,让我为你撕裂黑暗,让我为你斩尽芜杂。让我为你燃烧自己,让我为你劈砍出一条,能带领着你逃离沼泽的光明大道。
      四锦,你说我这盏灯塔的灯,能照亮你的整片海吗?
      我说可以。
      厌恶肢体接触的人抱紧了彼此——然后,在短暂又不受瞩目的拥抱之后,她们就像无事发生地笑着分了别,就像是真的没有事发生。
      没有鼓励,没有激将,她的女孩只是轻若云雾但却不留余地的对她说着、笑着,似是玩笑一般重复着、强调着一句话。
      “我会在你身边。”
      “我会,与你并肩。”
      她或许依旧不会彻底正视自己的学业,她或许也不会得到一个她心仪的结果,但是是不重要了。
      在这虚伪和谎言横行的时代,得一人真心就足够了。
      ——“这有疑问吗!我的大班长啊,那自然是我心目中的不!败!战!神!”
      不幸之间的相遇,那是幸运的交肩。
      还记得上完下午所有的课后日复一日开始的跑步的训练。
      满操场的散跑里,四锦和石阡了由于同样优异的体育成绩,被划到了一组练操,但却和所有日子都不一样,这一次那个跟石阡了只是普通搭档的四锦,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石阡了的后面。
      她只是坚定的:
      “我们这一次一起冲吧,我们去跑第一个。”
      在这句话说完时,四锦看到的却是她茫然害怕的眼神——她是怕被骂吧。面前的这个人在装着所有人湍急的河流中,不经意间,就被磨平了棱角。
      可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去圆滑自己。
      不要你做鹅卵石,去做最锋利的剑,最披靡的勇士会带你所向无敌。
      四锦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用尽全力地向前奔跑。看着恍然消失的背影,后面的人再也没有犹豫,用尽全力,冲向光明。
      红色的光芒落满屋顶,夕阳枕着大树,在这个晚霞里,世界都是金色的,人间沉寂于落日的浪漫乡,可人间不知道——
      我的太阳,永悬不落。
      “啧,见杯配见杯,装什么呢”
      “装屁,全校人那么多,摔死他们得了”
      “看她们跑起来的样子,哕,真像两个污点”
      ——不,我无需捂紧耳朵,我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先认识你。
      她们在最应该流汗的时间里把汗水热烈地洒在了火红的世界里。
      “之前我爸爸和我说的,跑的慢了,听到的就是笑声,快了,才会是风声。”
      你不要怕,你的背后有我。
      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应有尽有。我们旗鼓相当,我们并肩作战。
      当过去在我抬眼间交织,我与光明的故事就此开始
      漫长的道路里,四锦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巨大到令人恐怖雨声,和一声声对方手心里跳动的令人安心脉搏声。
      她们两个人放肆地奔走在银色的雨幕中,两人边跑边笑,在这场恶劣的雨里,似乎拥抱了全世界,像极了两个叛逃世界的恶徒。
      “请和我一起吞噬禁果,同做伊甸园的主人。”

      四锦的日记
      20XX年周三雨
      我真的好讨厌下雨,震耳的雷声和遮挡视线的大雨会让我感到没有安全感,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20XX年周四雾
      或许是我总是处于半进入社会状态,在我和舟渡说话的时候,有的时候总会察觉到了他那种单方面向下兼容的态度,从不吝啬也不小气,不会对他人生气也不会去因为自己的小利益被损坏就去找麻烦,就像是真正温润如玉般的君子一般。但怎么会呢,不过是为了个人更长远的利益思考罢了吧。若是那些他现在善待的人失去了未来利用的价值,他或许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我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笑面虎。但与我无关,我只希望小石头可以离这种人远一点。
      20XX年周七雨
      在我看过的所有小说里,我最喜欢小石头写的。俗世纵有万种风情,多是她的荒诞落笔。
      石阡了写了一篇关于我和她的小说,但被班主任发现暂留了她的笔记本。这是对的,她的前途那么光明,我不应该耽误了她的学习。
      只可惜那本小说烂尾了,那是我和她的故事。
      20XX年周二雷阵雨
      我发现我写给小石头的一些节日祝福语,她都有很小心翼翼地收藏好。我以为她会看完后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像曲一线那样,但是她没有。即使我连写都只用的卷子后已经有了很多字的答案页。
      就把我偷走吧,浪漫的收藏家。
      20XX年周五 阴
      一模成绩下来了,我的数学和大理都很不理想。之前我听那些长辈和我说的,男生比女生聪明,理科理应比女生好,我之前很不信,但现在现实好像都在逼着我信。
      但是石阡了考得很好,她的物化生总和仅次于舟渡。
      原来“她们”不是在贬低女性,她们只是单纯地想贬低我而已啊。
      20XX年周一 晴
      浮光掠影中,你是唯一的信标。
      只可惜,玫瑰和你都不可提及。

      滚烫的大夕阳沉沦在模糊树林的肩膀上,记忆中学校巨大的操场中,石阡了和四锦坐在最中央。
      “我的偶像,托尔斯泰先生。”石阡了歪歪嘴,拍拍胸脯自信地说:“我以后也要成为想他一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四锦问。
      “嗯……不好说,只能说。”石阡了仰躺在草坪上,面朝翻涌的云海,闭眼道:
      “——我想要,成为A国发展的一面镜子。”
      “是吗?”四锦垂着眉毛,“可是我想,托尔斯泰先生来A国的作文分一定不高。”
      “啊?”
      “因为他的汉字写得不好看。”
      “你之前也说你想成为一个汨罗河边的浪漫主义诗人,可是浪漫主义,romantic,不也有不切实际的意思吗?——石阡了,也许我们都应该现实一点。”
      一秒,两秒,下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结束,放学的操场喧闹,四锦几乎听不到石阡了的心跳。
      “不切实际也没什么。”石阡了坐起身。
      “就算抱石投江死,我抱理想死。”
      “那你抱理想死,我抱石死。”四锦苦笑,“石头,我要退学了。”
      “走吧,最后一次,我带你去抢饭去。”
      石阡了木在原地,望着四锦,迟疑很久才不知所措地开口:“不是,你忽然这么说,我、我也许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这么突然。我、我有点……”
      而四锦只是苦涩地向她伸出手:“不开心吗?我一般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吃一顿饭,还不开心就吃两顿。”
      “我想这样或许也对你有用——走啊,八百米冠军,别看我了。”
      在这个学历普遍贬值的社会,成绩早已不能代表能力,上等人和下等人对劳动力的筛选一直存在一个信息差,得不到足够信息的人只能付出南辕北辙的勤奋,而这只会将更多人的平庸磨砺为更加平庸。
      有人把无法开心称作一种病,可对于我来说,这种病太过昂贵了,我得不起。
      你之前问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能让人坚定地活下来的理由,不要概念抽象的,例如,未来、自己;不要会让人产生负罪感的,例如,父母、亲人;不要飘忽不定的,例如,伴侣、朋友。
      我回答你说,明天的早饭很好吃,所以今天你不能死。
      不能死,死亡对于生我养我的父母和我的弟弟妹妹而言,太自私了,我不能那么自私。
      但今天的饭好咸,石阡了。
      又好像不是饭菜咸,是泪咸。

      舟渡毕业考试回来的校车上,所以人开心的像疯了一样,车外的所有过往的警察或者路人,都在向着那群永不凋零的少年热情地挥着手。
      “高中毕业啦!我们毕业啦!”
      “我熬出头啦!”
      “毕业快乐啊啊!”
      但其实那一天,她很清楚,雨后的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了。
      她也知道,石阡了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大雨前的一天,她竭尽全力想要奔赴到她的身边,前往她的未来。
      但或许真的就是那样——只有小说才会离别后又能重逢,也只有小说才会努力有回报。
      当她一个人负担着太多别人无法理解的压力向前奋进却毫不见起色时,她的的确确很想很像放弃,即使她一遍遍在自我鼓励着,但是她就是站不起来。
      可是曾经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她明明说过的——
      我考得上。
      可她们没有华丽的主角光环,她们也仅仅是一个生活在这个盘根错节的、满是过路人的世界里、努力想活下去又一个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群演罢了。
      但她们会在这个所有人平平无奇的地方里,互相成为对方最明亮的太阳。
      她们是这个世界的跑龙套,唯独彼此是唯一的女主角。
      “……锦班长?嘿嘿,我最近写了一本小说!”
      “而且这本小说讲的是咱们两个的故事——”
      “那当然啦,我的小说你不当主角谁当主角?”
      “看好啦!我们的故事是双女主!”
      在四锦眼里,石阡了是一个脑子灵活,记忆力强,知识吸收也快的机灵鬼。对她而言,上学就是最好的路。在很久很久一直到遥不可及的未来里,她都会是一个学业有成,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女强人。
      她会真正的成为那把锋芒逼人,削铁无声的宝剑。
      但是再也不会有那把佩剑的骑士了,那个懦弱的骑士被囚禁在了一架名为“家庭”的笼子里,再也出不去了。
      她是一个被拽进泥潭里的人,她的家是一个无底洞。四锦爱这个家,但是她太无能为力了。
      但就在好像所有人都在不知疲倦的重复着“我爱你”“ I loveyou”的时候,只有石阡了冲破了一切屏障抱紧了她。
      她说的是:我陪你。
      I will be always with you.
      ——但四锦拒绝了。
      她知道石阡了之前在初中时就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的,但是她来到了一所平平无奇的学校。是因为有一个认识的,仅有的,不排挤她的好朋友说要来这里,但那个人是谁,她没有和其他人提到过——所以她才会任性地不管不顾地考到这个学校。
      她把这个故事讲的云淡风轻,就像饭后的闲谈一样,。她一遍又一遍地拿自己的伤口,只为哄得别人轻浮的笑与合群。
      不过她错了,错在了把四锦也默认为了这种人。
      “你真是一块笨石头,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人,亲手去折断自己前面的路。”
      “可那是我唯一能证明我自己价值的人了,那些日子,我真的感觉我像一块没人要的垃圾。我真的很痛苦。”
      “其实我家没有那么多钱,四锦,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幸福。我家那些奢侈品,都是我爸用着带着鲜血的人命币,一个一个换来的,迟早都会全部消失。”
      ——所以石阡了从来不用他的钱,总想着自己多攒一些,在多攒一些……所以很多时候石阡了会显得很吝啬,传纸条时一张干净的本纸都不舍得用。但即使她奉献出了这辈子仅剩的诚意。但这些在这个童稚的岁月里,真的太无力了。
      “滴——”校车鸣笛着进入了校园。校园里响彻着起风了,那是四锦,最喜欢的、宁愿嗓子哑掉也愿意唱的歌。
      这个地方真的太坑了,骗了他们考进这个名不副实的黑校,骗了他们花了很多根本没必要的钱,骗了他们的时间,还骗了他们的青春。
      “你知道,停留在时间里的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这短短一年里,我和你这份快乐是我偷来的,我现在,就要把你还回去了。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雨点可以这么温柔,雷声也可细语。
      “那跑道上的那些故事又算什么呢?”
      “只是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有能力保护你罢了。”
      “你知道嘛,小石头,好像总有着太阳,不知道自己在发着光。”
      ——可为什么?
      “……向前。”
      “我们去跑第一个。”
      “起来,我带你去抢饭去。”
      “其实我很羡慕你,石阡了。”
      “我知道,不烂尾。”
      “玫瑰和你都不可及。”
      像是莽着一股劲,石阡了含着眼泪飞快地跑向校门口。
      真是一个滥情的、不负责任的倾听者。你不是亲口和我说过,不要在乎别人说的话吗?你为什么自己又没做到,为什么?我是一个低廉的人,我不要脸,我说话做人两面三刀,我也会偷偷背刺诋毁别人——我就是我自己最讨厌的人。我是因为你才慢慢变好的,才慢慢地把自己换给了自己——而你现在跟我说,要把我还给世俗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似有无数条金色的鲲被定格遥不可及的蔚蓝色天空,红旗还在飘扬,远方的信号塔还屹立在远方,橡胶跑道上零散着许多人。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一个女生,我们生下来就会被排斥,被歧视,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体型,永远都是一个弱势群体,像食草动物一样被凌辱虐杀。
      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一个男生,就像你心目中的曲一线或舟渡那样,聪明风趣又明朗——可惜我不是。
      我痛恨我的性别,因为我的性别,我和你都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站在阳光之下。
      但是,假如我不是一个女生,我不会和你一起测八百,我不会和你没日没夜无休止地一起奔跑,甚至不会遇见你。
      所以,我依旧爱我的性别,因为我的性别,使我们相遇。
      学校的喇叭还在震天地响,神明收起了少年的胆怯,她们的青春轰轰烈烈。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
      石阡了眼含热泪地跑到学校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在校门口外站着的四锦。
      【一笑生花】
      那里的人真的很多,多的就像要把她抢走一样。石阡了模糊着眼,向那个方向跑去。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四锦!”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四锦好像听到了,她似有似无地向石阡了回了一下头。
      【心之所动就随缘去吧】
      “前程似锦!——”
      ……
      四锦,纵使你阅人何其多,应也无人再似我。
      石阡了,他们说的永远太假了,我只要现在这一帧,就够了。
      ……
      ——你还记得我写的那篇小说吗,关于我们的。
      记得,然后呢?
      后来笔记本被收走撕碎了。
      听说了。
      我也见到过她的词句本有我写的句子,还用在了自己写给别人的情书上,可是——爱,不可借鉴。而我见她在聚光灯下看我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愚蠢的笑话一样。——可那不是笑话,四锦,那是我青春里最勇敢的篇章。
      我知道。
      我的爱也不是烂尾的小说。
      我相信。
      周围都是路,我却不知道往哪走了,四锦。
      那就向前,我最青睐的宝剑。
      ……
      害,之前我的老师,总说我文章总过于繁冗缺乏真情实感……你这忽然让我给你写个留念,我脑子都有点卡壳了。
      那你慢慢想想,我不着急。
      ——哦,我知道了!
      “去掉所有浮华的修辞,你就是我的最简。”
      ……
      大雨后的留言信,通篇的蓝色字迹显露在她眼前:

      跑的再快点,别再听那些闲言碎语了,你足够美丽,你独一无二,你不可代替,同样,你也应该所向披靡。
      石阡了,独行不是孤独,挤进人群才是。
      一切氤氳都将散去,你一定会看到属于你自己的阳光大道。如果重新让我认识一遍你,我希望我不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名字。
      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叫石阡了。

      新的盛夏,树叶飘落,光顺着林间缝隙洒落到大地上,少女眼里含着光,略显稚嫩的手挥舞着向另一个女生打着招呼,红唇轻启:
      你好,我是石阡了,了不起的了。

      ……
      石阡了,你写小说的时候,是怎么看待结局的呢?
      我还真有看法!嗯,我觉得故事线就像一段连绵起伏的山峦,结局只是山峦的一个纵切面。美满初恋在一起的结局也可能会分手,甜蜜婚姻的日后也未必幸福。
      哦?那觉得最刀的BE结局是什么?
      遗忘吧,但我一般不会让我的小说有这样结局的——真心对待过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那你觉得我们的结局会是那种?
      我们?想什么呢,我们永远HE。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石阡了永远等不到那句我愿意了,她的女主角心甘情愿地谢幕了。
      那能怎么办呢,青春的马革裹尸,上帝都无能为力。
      那年夏天的遗憾就留在那年。
      ——————

      【记忆】消散 时间首次回归【奇点】

      凉风习习,车水马龙
      时间轴坐标: 0

      “所以,你还是听她的话报了警。”舟渡饶有兴趣地问,“原因呢?”
      四锦吹着一成不变的夜风,肩膀微颤,转身苦笑道:“那时我们心比天高,扬言人的自由和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她依稀的记得石阡了对她说过的话:
      “妥协、转账、删照片、黑网站,都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四锦,这件事,需要给法律一个机会。”
      “哦。”舟渡拖着下颌,“那你告诉了她,你退学,其实是因为他们发给了你父母这些么?”
      贫杂纷乱的二层居民楼楼顶上,寒风刺骨。
      “后悔吗?”
      轻信了那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做的荼蘼绮丽的梦。
      “后悔,怎么不后悔。”四锦自嘲,“很不励志——不过,要是聊以慰藉。”
      “我也得到了她说的自由。”四锦脸庞氤氲着散不完的水汽,像越过了时空隔挡在了被打伞的女生面前,她透过薄雾注视舟渡,“不是么?”
      石阡了理想主义的自由,是焚炼所有不公的枷锁,但对于四锦,仅仅是牵引着镣铐,翩翩起舞。
      “她不是理想主义的死忠徒,她就是我的理想。”
      “那你的理想,倒是为你变了许多。”舟渡收回目光兀自笑着,“毕竟人们总习惯于将不能长久存在的理想称作妄想,对吧。”
      “她犯法了。”
      “她犯法了?”
      “是的。”察觉到四锦的僵直,舟渡握住手中保温杯,倚着竹椅的靠背上,垂着视线平静陈述,“你退学之后,照片的事情,被薛霸夸大编造后从男寝传到了学校。”
      “他之前在你回寝室时尾随过你,窥视你的草稿纸,翻找你垃圾袋,在我们宿舍哭诉自己被人吊着来博同情和激发青少年那些不明所以的自尊心,最后四处散播关于你□□的消息——前面几点石阡了应该早就发现了,毕竟就是她在路上帮你赶走的他的。”
      四锦脸庞的水汽凝结了。
      从舟渡得到的消息来看,石阡了大概率告过一次班主任,但这件事还是以“使班级乌烟瘴气”为由让石阡了写检讨结束的。但可笑的是孤立她的不仅是那些男寝里的人,还有一些女生——觉得“薛霸好帅”“就算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四锦的荣幸。”
      “石阡了为了帮你解释,和那个人起过很多争执,上讲台,传检讨,找渠道,固执地想了不少方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然后呢?”
      “她理了寸头。”
      “她打架了?”
      舟渡点头:“但比这个严重,她用字典书楞的末梢把薛霸打成了颅骨开裂——石阡了,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四锦扶着天台铜制扶梯颤颤下楼,像是灌注了万千吨重铅。
      “三年么。”

      回忆中的盛夏,树叶飘落,光顺着林间缝隙洒落到大地上,少女眼里含着光,发长及耳,略显稚嫩的手挥舞着向她打着招呼,红唇轻启:
      你好,我是石阡了,了不起的了。

      “那个雨天的晚自习,我有一道难题,没有做完。”她在楼梯口站许久,颤抖地做着深呼吸,向上眨眼不想落泪,冰凉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很轻,“我来我才知道,不是题难,是青春无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节四】天空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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