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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等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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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了黄埠,林曦溪跟程予就进了一片林子,原本以为翻过一个山头就好了,没想到林子那么大,两个人直接迷了路,四周都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林。
在那晦气的林子里林曦溪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被蛇咬,幸好没毒,程予给林曦溪找了点草药,敷了两天就差不多好了。林曦溪算是明白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现在踩到一根小棍子都能被吓得跳起来。
在林子里的每一天林曦溪都在无比庆幸当初带上了程予,不然现在自己要么饿死在林子里要么吓死在林子里要么被毒死在林子里。
两人在林子里足足走了8天才发现人走的痕迹。两人本来开开心心的准备顺着这条被人走出来的小路下山,没想到远远的撞见了一个土匪,人高马大的。
林曦溪急忙拉着程予蹲下,望着周围的草丛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土匪走得很慢,很随意的四处走动,林曦溪跟程予两个人蹲在树丛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唯恐被土匪发现。
但随着他越来越近,林曦溪意识到,土匪可能早就发现他们了,随意不过是放出来的烟雾弹。
林曦溪跟程予对视一眼,林曦溪往程予背后指了一下后两人默契的轻轻退后几步,然后分别转身撒腿就跑。
“小崽子,别跑!”那土匪追的很快,不一会儿土匪就追上来,林曦溪听着背后弓箭上弦的声音不禁心里一凉,心一横直接趴地上,顺着地势往下滚了起来。
好在有灌木丛挡着,土匪两箭都没射中,林曦溪连滚带爬的,也顾不上有没有刺了,直接往丛林里钻,朝着刚看到的断崖方向跑去。
断崖边没有树丛遮挡,但林曦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瞟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在拉弓的土匪,直接冲了出去,迅速跳下来断崖。
风吹得林曦溪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剩下耳边破空的呼啸,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了致命的一箭,林曦溪整个身体都被恐惧充斥着,不一会儿就掉到了水里,她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打了一巴掌。
练武多年的身体没让林曦溪失望,除了刚开始因为水太急被迫喝了几口水,其他一切都行。
河中央太过湍急,林曦溪拼了命的朝岸边游去,结果还没到岸,后面的水流又送来了个人。
那人一路沉沉浮浮,本来林曦溪还担心是那个土匪下来了,突然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挫败感。正要认命的时候,林曦溪才发现远处漂来的那是程予,吓得林曦溪赶紧又游回水流中心,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他。
在林曦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带着程予上了岸,又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救落水的方法后程予终于醒了。
程予对于落水的解释是他在发现土匪没追他后就又折了回来,在边上跟着土匪一起跑,没想到看到林曦溪突然跳了崖,他一着急,想也没想也跟跳了下来,没想到直接被水拍晕了。
造孽啊,早跑就好了,又跑回来干嘛,还被水拍晕了,昏迷入水,不等着直接被淹死嘛。
那还得好好感谢湍急的水不然你直接沉在了入水的地方。
林曦溪一时间不知道还感动程予的生死相依还是去骂他做事不过脑子,只能叹一口气,揉了揉他还滴着水的头发,转移了话题。
“火镰还在吗?”
“在,但火绒湿了,要等干了才能用。”
林曦溪苦着脸搓着手,虽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但落汤鸡在这阳光照不到的山谷里着实有点冷。
不知道打火机掉水里了还能不能用,林曦溪突然感觉自己好想打火机。
“阿予,我好饿。”林曦溪揉着肚子惨兮兮的看着程予,程予摆弄着眼前的野菜,一脸无奈。
很幸运,天黑前火镰打出火了,找了好久的柴应该够烧一晚了,不幸的是找柴火的路上,一个活的动物都没有。
林曦溪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眼前只有挖的一些难吃的野菜,火烤过的依旧让林曦溪下不了嘴。
“吃点吧,有总比没有好。”
林曦溪看着程予递过来的野菜连连摇头,道理林曦溪都懂,但是林曦溪就是不想吃。程予劝不过林曦溪,只能一个人嚼着野菜,林曦溪看着脸皱成一团的程予,吓了一哆嗦,果然很难吃,更加排斥野菜了。
夜渐渐深了,荒山野岭,危机四伏,火不能灭,两人决定轮流看火。在林曦溪强烈要求下,林曦溪拿到了上半夜守火的机会。
林曦溪拿着棍子在火堆旁划来划去,试图分散一下自己的饿意跟睡意。林曦溪本来是准备在自己熬不住的时候就叫醒程予,但最后看到他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又想着这些天他跟个小大人似的照顾着自己,林曦溪有了丝愧疚,自己怎么的都二十多了,结果在外全靠十二岁小孩儿照顾。
“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还是多睡一会儿吧,今晚就我来吧。”林曦溪对着熟睡的程予轻声说道,起身又加了点柴。在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袋里重量后开始数起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铜钱。
她在这六年里共存了两千八百七十二个铜钱,离开家的前两天,她开开心心的数着自己的家当,开开心心的把大部分铜钱缝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本来想着带着钱闯江湖日子肯定没那么辛苦,却没想到铜钱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掉没了。
那时刚生起火,林曦溪还在认认真真的烤着衣服,知道一个铜板叮咚的掉下来她才反应过来,一顿摸索,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了,当时太冷没来得及伤心,现在数一下心碎一块儿。
想着自己刚进林子满林子乱窜,遇到土匪后又满地打滚,又有湍急水流的冲击,林曦溪脑子里蹦出一幕幕自己狼狈的模样,欲哭无泪。
衣服上剩的,加上荷包里开始放的,林曦溪就剩48文了,再加上程予放在她那里的37文钱,全身上下一百文都凑不到,从暴富到一无所有。
林曦溪压着声音哀嚎,无声地祭奠着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摩挲的铜板。
暮夏的野外也不安全,但应该是火的原因,这一夜很平静。林曦溪又在心底称赞了一番程予的深思远虑,四周林子若有若无的动静总是给她一种但凡当初程予偷点懒,柴火一光,他俩就得死在这后半夜里的感觉。
月亮已近西沉,柴火还剩一大堆。
东方既白,林曦溪稍稍松懈,一夜的疲惫席卷而来,带着对安全感的满足,沉沉的睡着了。
等林曦溪再醒来,天大亮了,阳光也爬到了对面的山顶。
火很大,程予在火边拨弄着昨天采的野菜。
闻着那奇怪的烧烤味儿,林曦溪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我就算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野菜。
不出意外,林曦溪真香了。
倒不是野菜多好吃,而是程予半哄半讲道理的逼着林曦溪吃了几口。
“再吃点,虽然今天可能不用走太多路,但不能让自己身子垮了。”程予就像是为了奖励林曦溪一样,林曦溪刚吃了几口菜他就丢出一个好消息。
“不用多走路?你找到路了?”林曦溪眼睛一亮,激动到连手上的野菜都丢掉了,程予眉一挑,也没戳破她的小动作,而是又挑了一根菜递了过去。
“再吃点,吃完我再跟你说。”
“阿予,这上面还有灰呢,我吃饱了,就不吃了吧。”
“你以前不是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吗?再说了,草木灰还是算干净的,你再吃点。”
“好吃要不你自己吃?”
“你不吃我就不跟你说了。”
“不说就不说,大不了你一直都别说,咱俩直接住这里。”
“曦溪,吃点嘛,就吃三根,你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你也会撑不住的。”
最后林曦溪在程予关切的眼神中吞下了那三棵野菜,谁让她吃软不吃硬,实在不忍心拒绝那双清澈到只剩下担忧的眼睛。
看到林曦溪终于吃完了,程予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带着林曦溪走向旁边的树丛。林曦溪看着几乎瞬间变脸的程予情不自禁的翻了个白眼,“眼技”真不错。
“喏,今天我们坐船。”程予指了指树丛后面的三根朽木,揭晓了答案。
“啊这,”林曦溪看着几乎只剩下壳的树不禁有些迟疑,“这不得直接碎在半路。”
“不会的,我看着河挺深,这树也不脆,不出意外我们能坐好久。”程予走过去,拍了拍树,示意它的结实,又转过头,“不过得靠你搬一下,我搬不动。”
好嘛,看上了我的蛮力。
林曦溪看着面色一点都没变的程予,有些无语,“你是怎么做到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你搬不动这四个字的?”
“只要在心里暗示这是正常现象,我只是实话实说就好了。”程予说得理直气壮,惹得林曦溪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林曦溪弄了好一会儿才把三棵朽木挪出来,好不容易绑在了一起,下了水才发现这朽木船着实不太稳,两人只好一人坐一边,死命抓着树干不放。
本以为就这么坐等登陆了,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小型断崖,不高,但水的冲击力挺大,一下去筏就被冲散了,幸好林曦溪抓了一棵树不放,被淹了一下就浮了起来。程予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散开的树撞了下头还没抓到木头,喝了好几口水,在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终于被林曦溪捞了起来。
树太小在水里保持不了平衡,林曦溪把程予扶上木头后只能继续泡在水里,一边护着正趴在木头上狂吐的程予,一边抓着树干不让树翻。两人抱着树漂了一路,感觉整个身子都泡发了,终于在天黑前出了山谷,踏上了久违的泥土路。
“我们现在去哪?”程予拽了拽林曦溪的袖子,有些许的迷茫。被水淹了一下的程予失了一些机灵劲儿,整个人恹恹的,好像还没缓过来。
“当然是往水流下游方向走。”林曦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赶路。
好在方向没错,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炊烟。
唔,真好,赶上饭点了。
冲了他们一路的那条河,在平坦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的温和,河边零散的分布着十几户人家。
只是走近才发现,大多数房屋破败不堪。林曦溪只能拉着程予往有烟的人家走去。
有人的有四五家,林曦溪打了好几个招呼,然后来到了回应更为慈善的一位老奶奶的篱笆外。
“阿婆,我跟小弟逃难来的,好几天没吃饭了,能给我们一口饭吃吗?”林曦溪一边哀求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衣服,“我们不会白吃的,我们有钱,求求阿婆了。”
林曦溪把从全身翻出了的十一文钱塞在了阿婆手里,程予也学着林曦溪在全身搜罗,最后找出两颗林曦溪刚给他摘的小果子,也塞到了阿婆手里。
程予突然的操作让林曦溪跟阿婆都晃了神,但林曦溪更迅速的回了神,继续卖惨,“这个钱是我跟小弟干活挣来的,全在这里了。求求阿婆救救我们姐弟吧。”
林曦溪本来想着直接用钱买就行,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那个五毛钱买包辣条还能吃很久的年代,被一个老大爷在车上坑了五块钱,又是突如其来的心痛,她赶紧拿出几个铜板,又把荷包藏了起来。
在外不漏财,防人之心不可无。
“十一文,肯定不大够,但“逃难的”孩子哪来那么多钱,还是让阿婆随便弄点吃的,等我们走的时候再还。”
“以前在小摊上跟阿爹吃一顿花了三十七文,我一碗馄饨十文,阿爹喝酒花了十五文,又点个下酒菜十二文,然后回去不敢跟阿娘说自己喝了酒,非让我说是我馋荤了就多吃了点。”
“天地良心,我连那碗馄饨都是素的,馋个什么荤,但阿爹说第二天练功会轻松点,我直接领了黑锅,然后就被阿娘骂了,说在家非说不喜荤腥,出门又馋。”
“结果第二天是轻松些了,阿爹不让我扎马步了,直接带着他的爱徒跟我对打,我直接不爽了,憋着一股气把他的爱徒狠狠揍了一顿。”
本来林曦溪是在跟程予解释自己的行为,让程予别漏了嘴,没忍住又多说了些,只是程予还是没缓过神来,就嗯嗯的瞎附和着。
看着头发还滴着水的程予,林曦溪也不好苛责,这小孩儿怕是吓坏了。
阿婆见两个小孩湿着身子,眼巴巴的看着她,实在可怜,然后就把他们领进了屋,还找了两件衣服递给了他俩。
“不过是添两双筷子,也没什么好菜,钱就不用给了。”
“我这冷清了那么多年,你们来刚好热闹热闹。”
阿婆的夫君上战场牺牲了,儿子在去了战场后也杳无音信,连妻都没来及娶,后来这个村的人渐渐外迁,阿婆年老了,不想动,就留在了这里守着丈夫跟儿子的衣冠冢。
“那边有座山,叫渡天岭,好多年前出了一窝土匪,把山附近的村子都洗劫了一遍,结果官府人一去就扑了个空,多扑空几次后官府就不管了,村里人怕土匪,就都搬走了。”
“老婆子我在这待了大半辈子了,一把年纪走不动也不想走,就跟着几个老家伙留了下来,守在这儿。”
饭桌上果然容易打开话匣子,不一会儿林曦溪就知道了这个垂暮村庄的很多消息。
阿婆说到动情处还抹了眼泪,林曦溪慌得连菜都不敢吃,手忙脚乱的给阿婆擦眼泪。
在一顿“愉快”的晚餐后,阿婆留下了无处可去的他们,感觉一世纪没碰过床的林曦溪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林曦溪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床上就剩熟睡的程予,屋里屋外早没了阿婆的身影。
阿婆应该是干活去了,林曦溪叫醒了程予,吃了两个阿婆放桌子上的菜团子后,林曦溪在阿婆桌子上放了29个铜钱,用碗扣住后就准备拉程予离开了。
“曦溪,我们只有人45个铜板了。”程予从林曦溪数铜板开始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在出门前拉住林曦溪,委屈巴巴的看着林曦溪。
因为林曦溪那没用的“善良”在作祟,三碗米饭两碗野菜两个菜团子林曦溪给了40文。
林曦溪的荷包里有85文,开始给了11文,现在又放了29文,本来不多的铜板直接少了一半。
林曦溪直接揽着程予的肩膀往门外带,“钱没了可以再挣,该给的还是得给的。”
“你看40文,平摊下来,那就是我俩每人花了20文,吃了一顿晚饭,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睡觉,早上还有人做早饭,不好吗?”
“可是,不觉得40文真的给多了吗?”
“程予你就说,一个在我俩饥寒交迫的时候收留了我俩,给我们吃的又给我们穿的还给我们住的地方的人,值不值20文?”
“……”
还犹豫?今天的程予又灵光了起来了。
“程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雪中送炭的情谊弥足珍贵”
“说的对不对?”
“对”
大道理都是空话,其实林曦溪只是想到了自己的爸妈,以前家里来过人,说是下乡考察农村。
林曦溪家早早的从山上的村子搬到了山脚,相当于古代的一个驿站,那些干部在林曦溪家歇了脚。
那天林曦溪爸宰了只鸡,还拿出来那几个干部说想试试的腊肉,开了一瓶自己平常都不舍得喝的酒。
那一顿吃的林曦溪不知道值多少钱,但在外面饭店没有几百肯定是吃不到的。
最后无非就得到了一句农村人果然好客的夸赞。
这个自己爸妈又没有地方报销,招待是本分,不招待是不懂事,林曦溪一直无法理解。
林曦溪不想阿婆跟爸妈一样,损害自己去满足别人,这种自私的想法当然不能跟程予说,能忽悠就忽悠吧。
“可是你给阿婆的钱拿的是你的钱,把我的钱放在了另一边了。”
“呃,先用我的钱,我的用完了再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