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回到 ...
-
林曦溪家在镇的西南角,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村子的轮廓,远远看去,隐隐约约还有几盏灯亮着。
林曦溪也没在意,拐到屋后面,轻手轻脚的爬回了房里。没想到一进房就发现自己的房门大开,阿娘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出来,跪下!”
阿娘正对着门坐着,手上拿着竹条,满脸的怒气。林曦溪不敢磨蹭,赶紧跪到了阿娘前边,心虚的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明日起,卯时起练功练到未时,练完女工后练字,练完继续练功,傍晚也不准休息,一直练功练到亥时”
林曦溪刷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脑子快速运转,想现场编个理由。
“阿娘,我……”
“手伸出来”
阿娘却根本没打算让林曦溪说话,直接抄起竹条,拽过林曦溪的手,狠狠地打了三下。
林曦溪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连带附近的鸡都跟林曦溪叫了几声,林曦溪直接哇得一声哭出来。
“深更半夜还往外跑,还彻夜不归,你让我上哪去找?你要出事了怎么办?”阿娘一边打一边骂着,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打完手又在林曦溪身上补了几下,活了十多年,来到这一年多了,林曦溪第一次被打的这么惨,以前的阿娘从没动过手。
林曦溪哭得响天动地,不远的赵大婶都听不下去了,几乎是小跑过来拉架的,“嫣儿还是个孩子,贪玩是常有的事,再说都平安回来了,这事儿就过去了,让孩子去休息吧。”
说了好一会儿,赵大婶见阿娘冷静一点了赶紧让林曦溪起来回房间去了。
哭蒙圈的林曦溪终于缓过神来,抹了抹脸,起身回了房间。
原来阿娘在林曦溪回房不久就敲了门,房里一直没反应,从窗户进去才发现房里没了人。阿娘在四周找了一遍又一遍,平时玩耍的地方也找了也没找到,最后还惊动了附近的邻居,十几个人一起找,最后在林子附近有个夜归人说看到人影进了林子。
另一座远山的狼声若隐若现,哪怕这边没见过狼但谁又能保证没意外?十几个人打着火把找到了半夜,却什么也没找到。
天微亮,阿娘送别了邻里,只能坐在院子里等着林曦溪回家。
也难怪阿娘发了大火,上次失踪,找到人时林曦溪就剩一口气儿了,这次又失踪,不着急才怪。
林曦溪被一顿打,第二天直接躺在了床上,没想到阿爹知道林曦溪彻夜才归后,下午就直接把林曦溪从床上拽起来练功。
后来林曦溪用到刘婶婶那里拿针线的理由溜出去看过程予,发现在邻里的帮助下程阿婆已经顺利出殡。
再后来程予就开始频繁出现在林曦溪家附近,林曦溪过上了练功、溜出去教程予识字、再练功的日子,偶尔带着他去林子里转悠,教他采草药卖钱。
程予是真的聪明,许多事情一点就通,尤其在认识的字多了之后,学的东西更多了,直接自己看着药典找草药,还学会了做陷阱,偶尔还能抓到兔子解解馋。
只是他死活不肯试刺绣,让想偷懒的林曦溪每每想起都觉得十分可惜。
后来两人年纪又大了些,林曦溪开始在拳脚功夫上花时间,程予也开始去找了体力活,联系也只剩下了一起读书的那一小段时间。
那天,又是一个傍晚。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着饭,阿爹真的挺忙,这些年所有跟林曦溪有关的事情几乎都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林曦溪讲的。
“嫣儿,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吧”
随着林曦溪年龄的增长,阿爹也渐渐改变了严父的教育风格,毕竟林曦溪有嘴会怼,有腿会跑,他奈何不了林曦溪。今天的他小酌了几杯,似乎有些感慨。
“十二了,还有三年就该及笄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又是小酌几口,歪着头像是发表着什么感想,也不知道阿爹受了什么刺激,喝的仿佛不是酒,是惆怅,全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吃饭呢,好好的说这个干嘛,这事儿还早呢。”阿娘也看不去了,夹起一口菜塞进了阿爹的嘴里。
阿爹无奈地看了一眼阿娘,惆怅被这么一搞还真散了不少。
“今日在武馆跟怀先兄小酌了几杯,怀先兄听闻嫣儿已是金钗之年,欲成两姓之好。”
“镇北的王员外?”阿娘在得到阿爹的肯定后又思索了一下,“记得没错,那王家只有一子,年方十四,八岁成了童生,若不是王老太太怕稚子过慧易夭,生生留了好几年,怕早已成了秀才。”
“嗯,下个月便是乡试了,放榜时怀先兄家里大概就会出一位秀才了。”
林曦溪本来还在埋头干饭,一听两姓之好直接来了精神,哪两姓?程家跟王家,王家是幼子那程家不就是自己?
“不成不成,阿娘我可不想成两姓之好,我心怀鸿鹄志,不拘儿女情。”
林曦溪话音刚落,阿娘就一脸揶揄的看着她,“不错嘛,你爹刚学了个金钗之年,你就说出了心怀鸿鹄志,看来都有在好好学嘛。”阿娘又瞟一眼阿爹,阿爹憨憨地笑了一下,随即绷住了脸,故作严肃,黑黑的脸是有点吓人,但泛了红的耳朵直接出卖了阿爹。
没眼看没眼看,这壮汉被拿捏得死死的了,都认识几十年了,随便夸一句还能红了脸。林曦溪看着没出息的阿爹,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句。
“鸿鹄志就鸿鹄志,左右你还小,这事儿不急。”阿娘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个话题,一个眼神止住了还想说话的阿爹。
等到夜里,练了好久功的林曦溪照常累得瘫在了床上,没想到阿娘突然敲门了,林曦溪看着没来得及吹灭的灯,认命的爬起来开门。
一般阿娘为了让林曦溪好好休息,夜一深就很少来林曦溪房里,唯一一次还是大半夜听了谁的,说有个地方的猪仔说话了,为了辟邪,阿娘连夜煮了鸡蛋,硬逼着林曦溪吞了下去。
不会又是哪家的猪仔讲话了吧……
阿娘来的措不及防,林曦溪连装睡都来不及,只好坐起来看着阿娘。
“嫣儿”阿娘直接坐到了林曦溪边上,摸了摸她的头就搂住了她。“转眼间嫣儿就长成大姑娘了,阿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着你爹走江湖呢。”
阿娘不止一次讲过她跟阿爹的江湖故事,青梅竹马,仗剑天涯,恣意江湖。只是以前讲的时候阿娘多是眉飞色舞,今天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怀念跟惆怅。
阿爹跟阿娘今天的情绪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林曦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一直听着阿娘说着听了很多遍的江湖往事。
“嫣儿”
“啊?”正在发呆的林曦溪略显得有点慌张。
“江湖刀剑无眼,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你要答应阿娘,一定要平平稳稳的过日子”
林曦溪忙不迭点头,敷衍这事儿,林曦溪都干了二十多年了,太熟了,该表赞同的时候绝不含糊。
阿娘好像并不是很满意林曦溪的态度,又叹了口气。
“嫣儿可有心悦的男儿?”
????!!!!
不是含蓄吗?不是非礼勿言吗?直接问一个十二岁的女娃有没有喜欢的人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林曦溪连忙摇头,“阿娘,嫣儿不想成亲。”不想成亲是真的,本来自己就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要是还要来这提前体验一把结婚生崽带娃顺带看老公光明正大找小三的日子,那还不如死了回家,要是最后自己还是个小三小四,那直接膈应死自己算了。
阿娘也没想到林曦溪这么直白,直接噎住了。
“嫣儿还小,阿娘也舍不得嫣儿,嫣儿不用多想,早早休息吧”
阿娘安抚了一下林曦溪,在林曦溪躺下后才离开。灯灭了但林曦溪却睡不着,脑子里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的未来。结果有点不妙,这是在古代,自己再怎么样,最后都得嫁人。
阿娘说舍不得是舍不得,但什么时候嫁不是嫁,说不定多留了一两年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王家那个男孩子家境不贫寒,为人又上进,没有莺莺燕燕,母亲早逝,后宅是祖母当家,嫁过去也没有婆媳矛盾,两家也算世交,知根知底。
阿爹阿娘一直不想自己跑江湖,他们在刀口走了半辈子,肯定不想自己也涉险,虽然这么多年自己也没吵过要走江湖,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么好的条件,他们肯定想让自己嫁过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再说两家隔得不远,多走几步就到了,还能常回娘家,嫁不嫁都差不多,说不定阿娘更希望嫁了,女儿既没有离家多远,也不用为下半辈子发愁,这可能就是阿娘后面意动的原因。
一盘算完,林曦溪就有点睡不住了,腾地一下坐起来,自己可不能就这么认命,结婚太恐怖了,反正还没打算在这儿结。自己是答应了刘嫣给阿爹阿娘当女儿,但没说要帮她嫁人啊。
不行,必须得跑路了。思来想去,林曦溪还是用上了犹豫了多年的办法。
于是在准备了两天后,林曦溪就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带上了攒了六年的银子,踏上了踩了六年点的路。
启程前林曦溪在纠结了一番后,还是给阿爹阿娘留了一封信,坦白了自己借尸还魂,真正的刘嫣早就去世了,自己不愿意走他们为刘嫣选的路,所以离开了。
无论他们信不信,反正等到第二天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也找不到了,借尸还魂是有点离谱,但自己当初“性情大变”,现在给了一个解释,阿爹阿娘应该能接受。
至于刘嫣,守了很多年的信了,坦白也不算违约,毕竟当时也没说要帮她一辈子,自己都走了,还是让阿爹阿娘想念刘嫣吧。
虽然也存了不让阿爹阿娘有时间找自己的心思,不过无伤大雅,谁做事还没有一点小心思。
林曦溪做了好一会儿的心里建设,然后心安理得的踏出了院子,没想到一出院子就看到了站在站在不远处的程予。
七月的夜里很是凉爽,但瘦弱的小豆丁一直站着竟然显得有些萧索。
“阿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你昨日没去竹林,今日也没去,就来看看你。”
“我今天就要走了,以后不会回来了,以后你自己在这要好好的啊”
林曦溪摸了一把小豆丁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曦溪不是个能憋住事儿的人,五年的时间足够她对一个人敞开心扉,自己的来历早就跟程予说过了,没想到哪怕程予懵懵懂懂,但他还是相信了林曦溪说的所有话。
只是林曦溪跟他说过自己总有一天会走,但没跟他说是今天。
林曦溪说完越过程予,准备继续赶路,没想到程予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走”
蛤?
“阿予别闹啊,我赶时间。”
林曦溪直接推开他的手,开什么玩笑,自己是去闯江湖的,又不是旅游,拖家带口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我没闹,我要跟着你,我会照料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曦溪尴了个小尬,不得不佩服程予察言观色的能力,直接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幸好天色太暗,程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的诚恳让林曦溪有些犹豫。
不行,再磨蹭,要是被阿爹阿娘发现了就不好了,跟着就跟着吧,刚好搭个伴。
“行,一起吧。”
林曦溪直接拉着他,向着原定的路线走去。
这里是阳井镇,隶属蔡县,往东是桐乡镇,阿爹在那里挺熟,肯定不能往东。
往西是隔壁平舆县的黄埠镇,还挺贫瘠,阿爹很少有事去那边。
林曦溪的目标就是黄埠镇,只要今晚赶路赶得快,天亮就能走到黄埠镇境内。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一座破庙停了下来。
林曦溪弯着腰捶了捶腿,程予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实在是走不动了,尤其是在看到破庙后,想休息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走了那么久应该挺远了,停一下应该没事,天亮再出发。”林曦溪跟程予商量着,程予连忙点头,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林曦溪拦住了准备直直往前冲的程予,小心翼翼的摸进破庙,电视里在破庙发生的惨案不少,林曦溪可不想刚入江湖就被弄死。
在确保破庙没人后,林曦溪又是在佛台上敲敲打打了一遍,确保没东西后拉着程予爬上了佛台。
别问,问就是林曦溪怕有蛇有蜈蚣。
“曦溪,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对佛不敬?”程予幼时跟阿婆住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各地庙宇,阿婆每次都拜得虔诚,程予耳濡目染多少对佛有些敬畏。
坐佛台是有点对佛不敬,但是穿越并不妨碍林曦溪做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敬就不敬吧,保命最重要,“求佛佑安,佛如果无情,非要说你不敬,就没有拜的必要了,佛如果有情,看到你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就不会在意你的不敬,一定会原谅你。”
“你信佛?”林曦溪好奇问了问,好让自己有点底,尊重宗教信仰自由,下次做什么能避讳的也避讳一下。
“那你呢?”
“我不信神佛,我信人定胜天,我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人那里。”
“我也不信神佛。”程予掷地有声的回答让林曦溪有点意外,还以为他多少带点信仰。林曦溪揉着腿,又问起了之前没来及问起的问题。
“阿予,你就这么跟我走了,阿婆怎么办?”
这几年,每年阿婆的祭日阿予都会去祭拜,这次走得急,他甚至没来及去跟阿婆告别。
其实林曦溪是偏向于让程予回去的,他跟自己不一样,自己是外来人,哪怕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叫了那么多年的阿爹阿娘,她始终记得自己不是刘嫣。但程予在这里还有阿婆,林曦溪怕他以后会后悔一走了之,让阿婆没了人祭拜。
“我不回去了,祖母说过要知恩图报,你帮过我,我的卖身契还在你那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程予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林曦溪一头黑线,不禁扶额叹息,这小孩,怎么这么死脑筋,这没有目的地的流浪怎么会舒服,他跟着阿婆漂泊异乡那么久,难道以后还想跟自己四处奔波?
“卖身契是假的,当时你的户籍都不在县衙,去县衙有什么用,这个不做数的。”
而且林曦溪也不敢让阿爹知道这件事。
“本来是怕你拿钱跑路,后来也一直没跟你说,现在钱也不用你还了,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要是以后有钱了,你可以直接给我阿爹阿娘。”
林曦溪说的认真,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反正他最后就是不回去,非要跟着林曦溪一起走,林曦溪看他心意已决,也就带上了他。
睡前林曦溪摸了摸自己的里衣又摸着自己的钱袋子,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看来这个钱得重新打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