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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了 那小厮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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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事情办砸了,他哪敢去问吩咐的人要钱,加上昨天的药今天的茶还有掌柜的封口费,亏大了。
是的,茶摊伙计只道田五一清早便来坐着了,其实不然,他昨天晚上便在这块儿了。
镇里不是不夜城,也没个好位置给他盯梢。黑灯瞎火喂了一夜的蚊子,现下不痒了,身上大包小包还没退呢,可得去医馆开点药膏抹抹。
还没到夏天呢,也不知哪儿来的蚊子,这倒霉催的。
田五在心里嘀咕着,但秉承着做买卖的良好交易精神,他还是决定买了药后去给人回个信儿。
于是等赵舅母一行人回去后,她刚进了院子,还没歇口气,便得了这个消息。
接过的茶盏尚未拿稳,烫得她失手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来不及追究哪个蠢蹄子上的茶,赵舅母揪着回信的人问:“人不见了?”
“是、是的。”
赵舅母一口气没缓过来,伸手捂向胸口。
“夫人!”贴身丫鬟惊呼一声,忙将赵舅母扶住,搀她在另一处清净位置坐下。
丫鬟轻轻拍着赵舅母的背,等那口气顺过来,赵舅母挥开丫鬟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底下的人忙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赵舅母闭了闭眼,下午办成事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不是说了找个机灵点儿的吗!怎么一个两个全是蠢货!
趁赵舅母沉着脸思考的间隙,丫鬟给回话的人使了眼色,让他快滚。
觑着赵舅母的脸色几番变化,贴身丫鬟轻声细语道:“夫人也不必太过着急,那位公子到底是个自由人,去哪儿连家里都管束不住的,那边已跟客栈小二的说了,若是公子回了立时来报。”
赵舅母叹了口气:“到底是个金贵人,昨晚便不在,现下了也没回来,若是……李家怕是要来问个清楚。”
本只是想防着李二公子同夏丫头有什么牵扯,才派人去瞧瞧,且今日又亲自把夏丫头带着,哪知竟出了这么个事。虽说腿长在自己人身上,两家也还算不得亲故,但李文是来专程拜访赵家的,最后也是在这镇上落脚,但凡有个万一,指不得要被问责。
“李公子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不至于走丢,说不得是去友人家了,兴尽天晚便在那儿歇了。若是明日还没有消息,夫人再做打算也不迟。”
“倒也是。”赵舅母接受了这个说辞,主要是她不能真找人去跟踪李二公子,被人知道了还不知以为她要做什么呢。而现下满打满算,是一天一夜不见人,也不好大张旗鼓找人。
贴身丫鬟见赵舅母脸色好看了些,忙去重新为她倒了杯茶。随后将赵舅母扶进内室暂歇,让小丫鬟进来将厅里清理了,又去服侍赵舅母洗漱。
一天,便这样缓缓结束了。
赵舅母带着满腹心事睡下,到底觉得哪里有些问题,细想下来却没头绪,只隐隐有些不安。
且等明日看看如何吧。
次日,天还没亮,城里的县衙便被敲开了门,尚未睡醒的县令抹了把脸,匆匆整理好仪容,带着同样两眼鳏鳏的师爷开了堂。
衙役将报案人带上来,惊堂木一拍,县令沉声问:“堂下何人?”
待听其中一人结结巴巴讲述完,又瞅了旁边萎顿成一团的另一人,县令有些懵,同师爷对视一眼,先退了堂,然后着人将之带到了二堂。
报案的人是个更夫,他在城南方打完最后一更,结束了工作准备回家时,迎面碰上个跑得跌跌撞撞的人。更夫好心扶他一把,才看见他满脸惊恐,还喊着快跑,有妖怪。
此时四下还是黑乎乎的,只更夫手里提的灯笼散发出暖黄的光。更夫将灯笼抬高了些,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看见。
他扶住的人却不管这么多,呼吸越发急促,口鼻都在用力,还挣扎着要往前跑,却又死死拽住了更夫的胳膊。
更夫不得已,酿跄地随他扯着向前走了一段,不知是动作太过剧烈,还是起了风的缘故,灯笼内的烛火飘忽起来,有着熄灭的趋势。
“哎你——”更夫想跟人说道说道,却见那人睁大了眼,死死盯住他的后面。更夫有些悚然,不待他回头看,便有个东西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刻,怀中某处骤然一烫,夜色里传来一声不似人也不似枭的叫,肩背上的力道也瞬间消失。
更夫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抹灰来,往常见惯的黑暗里仿佛生出了许多张牙舞爪的妖魔来。寒意从心里窜到四肢,更夫一个激灵,突然生出一把力气来,抓起早已晕过去的人,慌忙向官府跑去。
然后,便是现在这样了。
那个晕过去的人是李家二少爷的小厮,方才刚醒了过来,只是似乎受了惊吓,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别过来、有妖怪,救命……
县令本还想问问当事人情况,他却怕人的紧,一见有人靠近便格外激动。县令不想人再晕过去,只好放弃逼问,那人也安生,畏畏缩缩将自己挪到角落里后,不动了。
“大人,真、真的有妖怪!”更夫到官府后稍稍定了神,加上见了人,觉得这种充满正气的地方很是安慰,再次真诚地向父母官表达自己想法。
县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按着自己的额角很是头痛。师爷凑过去商量道:“这是李家的人,那小厮向来是紧跟着他们家少爷的,如今这情况,不如先通知一声李家吧?”
县令揪了揪自己不足寸许的胡子,同意了。
派出的人去了不过一刻钟,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便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忙慌的丫鬟小厮。
“我儿呢?”妇人眼眶微红,进来见了县令方停下脚步,跟上的丫鬟忙将她扶住。
不等有人回答,后面又进来一个的约摸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形容端方。进来便先见礼:“拜见大人。”
妇人及随从也跟着见礼。
县令让他们起来,言道此时并非查案,不必多礼。
男人方起身,走到妇人边上拍了拍她的臂膀:“夫人。”
本是宽慰,妇人的眼睛却更红了,喊了声老爷,靠在了他怀里。
这一对夫妻正是城中李家的老爷夫人,也是李二少爷的父母。
县令咳了咳,向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便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与二人。
听到小厮在这儿,李夫人扯紧了帕子叫道:“把他拖过来!我倒要问问怎么回事!”
“夫人!”李老爷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制止。
师爷也没忍住咳了咳,清清嗓子后道:“他受了惊吓,现下神智怕是不太清楚。此前问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春华,快去回春堂叫个大夫来……”
“夫人!”李老爷这回拉紧了李夫人的手臂,阻止她再说下去。继而向上首道歉:“内子担心失了分寸,还请县令大人与师爷见谅。”
县令假笑道:“无妨,也是一片慈母之心。”然后示意师爷继续。
师爷便问:“不知两位可知道令公子此前的行踪?”
“这……”李夫人皱了皱眉,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赵家!”
“赵家?”李老爷的眉毛是松不下来了,“我此前不是让他在家思过吗!再不济也不许离城,你又放他去了哪里?”
李夫人有些心虚,绞了绞帕子,突然又挺起胸膛来,“都什么时候了老爷你还说这个!现在文儿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呜呜呜我的文儿!”
“好了!”李老爷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再次向上首请罪,“家中小事,让大人见笑了。”
县令打了个哈哈,道:“那便着人将赵家人请来问一番。”
衙役领了命出去,李夫人忙也推了自己边上的丫鬟一把,咬着牙低声让她叫人跟着去,务必将赵家人一个不落、全都带来。
闲杂人等走了若干,堂下恢复了安静。众人都不说话,角落缩着的人发出的胡言乱语的念叨便格外刺耳。
李夫人听得满肚子火,只恨不得过去给那没用的两巴掌,连主子都看不住。只县令在堂上端正坐着,老爷又死死拉着她,只能暂时忍了。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一个衙役进来打破了安静而焦躁的氛围。
“什么事?”县令问。
衙役面上有些为难,师爷便上前同他出去了。不多时,师爷进来同县令密语。
李夫人见状,难免有些好奇,李老爷见她只是观望,未有出阁动作,想着转移下注意也好,便没做什么。只可惜毕竟是当官的人,虽然城里多年没出过什么大事,李夫人只看见了那二人八风不动的脸。
“大人,那人又来了。”这是师爷。
“什么?”县令面上不显,心里却皱了皱眉。
“就是上次说有妖物作祟的那个年轻人。”
县令想起来了。前些天,下属小镇有人报案,发现了具尸体,仵作验过后,觉得死状有些蹊跷。当时看到尸体的人有些多,七的八的说法便传开了来。
此时正有一年轻人找来,说是有妖物作祟。县令瞧他面白无须,言论又着实超出认知,还是个外来人,想着传泛的流言,有些心烦,便将人随便打发了。
年轻人当时并未说什么,只定定看了内堂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当时派人去查,死的却是个无亲无友的人,没有前因后果,查起来实在没有头绪,便暂且搁置了。这时想起,年轻人当时看的方向,正是停放尸体的地方。
县令有些沉默。
师爷见状,便劝道:“虽然有些耸人听闻,但这两次的事确实有些奇异之处,有枣无枣打三杆,叫他看看也无妨。”
县令想想,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