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快离开》千载流墨

9、报案 两指夹住符

　　不多时，便见堂外进来一人。

　　身形修长，步履沉稳，一身浅色寻常衣着，却透出股出尘的味道来。

　　进门站定，那人的目光便落在了角落的小厮身上。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小厮又将身体缩了缩，口中仍是呓语不断。

　　“不知叶道长有何见教？”县令还记得，这人上回说自己姓叶。

　　“烦请取一碗清水来。”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此前叙述完案情在一边发呆的更夫听到这声音，猛然抬头，瞧见那张格外隽逸的脸，激动道：“恩人！是你！”

　　叶望疏向他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更夫尤自激动，向县令道：“大人，我不是说前一天有人给了我张黄符吗？就是这位恩公，这遭事出来，我放怀里的符就变成灰了，可算救了我一命。”

　　县令听了，倒是坐直了些，看向叶望疏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更夫还想跟叶望疏搭话，感谢一番，但到底在官府里，不敢扰了青天老爷办案，只热切地望着恩公。

　　衙役的动作很快，在这两句话的功夫便取了一碗水上来，县令抬了抬下巴，衙役便将水递给叶望疏。

　　叶望疏左手托住碗底，右手一转，堂上那么多双眼睛，愣是没看清他从哪里变出张符来。
　　两指夹住符纸往碗上绕了一周，叶望疏单手结印，碗中水流光一闪，法成。

　　随即，叶望疏端着水向小厮走去。

　　“且慢！”

　　叶望疏望向出声的县令。

　　“这可是唯一的证人了，叶道长可敢担保……”县令有些卡壳，不知该怎么形容方才那一通操作，便含糊道：“没问题？”

　　李夫人听了，从看呆的状态中回神，顿时有些着急，李老爷忙扯住了她。

　　叶望疏神色不变，“他惊吓过度，又受了妖气冲击，有些离魂之兆，亦可用安神益气的药调养，不过进效甚缓。”

　　叶望疏只是简单陈述，县令却觉被堵得不上不下，衙门也不是没给小厮看过，知道他后边说得属实，黑着脸道：“那道长请吧！”

　　叶望疏便继续走过去，不等小厮挪位置，一手按住了他，另一手便将水给他灌去。

　　边上的衙役见了暗自惊奇，之前在大堂上的时候那小厮见人靠近就疯狂挣打扯踢，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他跟兄弟两个都有些按不住，如今这年轻道士这般轻巧便将人制住了。
　　衙役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腱子肉，又瞅了瞅年轻人修竹样的身形，兀自点头，看来果然神奇。

　　一碗水灌完，叶望疏退开两步，小厮迷迷瞪瞪，向后一倒，晕歪在墙角。

　　“怎么回事？”李夫人惊呼。

　　“精神消耗过大，过片刻便会醒了。”叶望疏道。

　　堂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县令摸着自己的胡子不说话，师爷沉吟半晌，试探问道：“不知道长从何而来，师承何人？”

　　话才落地，不等叶望疏开口，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你居然敢推我？”
　　“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把我们带到官府来？”

　　一个衙役匆匆进来禀报：“大人，赵家人已带到。”

　　“传进来。”

　　“是。”

　　又是一阵推搡，似有人管束，闹声消失，一行人走了进来。正是赵舅舅、赵舅母和赵明珠并二人的贴身丫鬟，以及夏识。

　　昨日夏识同赵舅母进城时，还想着能不能多待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瞟了一眼明镜高堂的牌匾，夏识低下头：只可惜，却是被带到了官府，还不知是福是祸。

　　昨天舟车劳顿，本应是很累，只不过夏识自由行动的半天里，仍没找到丝毫同妖怪相关的人事物，还险些引起了人的怀疑。
　　夏识睡前思来想去，晚上又被手腕那块的东西烫了，今晨便仍在往常的时候醒了。她早饭吃到一半，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开一看，是小环有些慌乱的脸，后边还跟着个面生且一脸严肃的丫鬟。

　　小环道：“表姑娘，官府来人了，叫老爷夫人小姐们都过去。”声音颤抖。

　　夏识握着门边的手紧了紧，面色如常地应了，然后跟着小环过去。那个陌生的丫鬟跟在她们身后，好像在盯着她们一样。

　　到了赵家的大堂，赵舅舅等已在那儿了。最前边进门处站着个衙役，一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动也不动。

　　赵舅舅在跟人打招呼，试图问些情况，那人木着脸，只道：“县令大人传你们问话，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无论再问什么，都不说话了。

　　赵舅舅叹了口气，赵明珠躲在赵舅母身后，母女二人互相紧握着手。

　　等夏识进来不久，又有个衙役过来了，冲守在门口的衙役点了点头，守门口的便道：“走吧！”

　　一行人便跟在他后面出去，出了门才看见门口居然还停着辆马车，边上还配了车夫。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夏识忍不住在心里道：“难道这还有专车接？”

　　却见之前盯着她的那个陌生丫鬟走过去，然后向她们道：“赵家的老爷夫人们，请吧！别让县令大人和我家老爷夫人等急了。”

　　夏识转头看向衙役，见他二人一个翻身上了马，另一个向这边瞥了眼，又移开了目光，望向前方。

　　赵舅舅跟赵舅母似乎认得那个丫鬟，也没说什么，上了马车，夏识也跟上去。

　　等几人都坐好，衙役一人在前，一人在马车后，喊了声出发，便噔噔向城里疾驰而去。

　　马车本就比驴车还颠簸，车夫又将车赶得飞快。夏识被颠的七荤八素，牢牢抓住旁边一个木制凸起，有苦难言。

　　赵舅舅三人也不好受，却还是要稳住，各自也扶住支撑点，不知心下作何想。

　　时间与路程就在这急促的马蹄声中过去，许久闻得一声马儿嘶鸣，继而又是两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到了，几位出来吧。”

　　赵舅舅与赵舅母搀扶着先出去，然后是赵明珠。赵明珠也是被颠得不轻，下车时有些脚软，想叫小桃来扶她，之前那个丫鬟就沉着脸推了一把：“快点，少挡着路。”

　　“你居然敢推我？”幸好小桃来得及时，扶住了她。
　　赵明珠忍不住质问，那丫鬟却理都不理，看夏识也出来了，马车上再没旁人，便顾自走开了。

　　“你！”

　　夏识默默将自己往边上挪了挪，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等言语争端再起，官府里便有人出来让他们进去，几人都熄了话头。

　　几人进去后，先拜见县令大人。县令叫起后，问道：“李家二公子李文，你们可知道？”

　　赵舅舅夫妻对视一眼，由赵舅舅开口回话：“知道，他此前曾来我家中拜访。”

　　“可知他最后去了何处？”

　　“这……”赵舅舅想了想，道：“李贤侄两天前从我家中离开后便未见过了，不知他去了何处。”

　　“果真吗？”县令坐于高堂之上，沉声追问下，倒有几分威严。

　　赵舅舅垂着身子道：“确实如此。”

　　站在他们斜后方的夏识倒是看见赵舅母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镯子，显得有些许不自然。

　　“怎么会不知道！”李夫人尖声叫道，“我儿那么大一个人，去了你们家之后就失踪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好看！”

　　县令皱着眉拍了拍桌子：“肃静！”

　　李夫人不服，从官府来人，她知道儿子失踪后，心中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到了官府，小厮疯了问不出话，好容易赵家人来了，还是说不知道，等了整整一上午，她实在是焦躁难耐。

　　此刻有了个出口，她忍不住要将心里的不安都发泄出来。

　　“够了！你要是再这样就给我回去！当这是什么地方？丢人现眼！”

　　“老爷？”李夫人难以置信。

　　李老爷也等了一上午，虽不像李夫人一样心神不宁，到底也是焦心的。可是这是什么地方？由着她几次三番闹？虽县令说不是正经开堂，到底一应人员都在这儿审，如此目中无人，李家还没势大到能同官府相争的地步。

　　再则，那小厮还没醒，县衙也还没开始派人细查，她就要揪着赵家不放了。虽然赵家是户小人家，此前好歹查过底，也不至于说谎。谁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又自己搞出了什么事来。

　　李夫人感受到当家人的怒意，知道是认真的，她到底不想走，想留在这儿等儿子的第一消息，只闭了口，捂着帕子垂下泪来。

　　李老爷向上首长长一揖，诚恳致歉。

　　县令起初是觉有些冒犯，看李老爷管住了人又道歉，李夫人还哭了，不好再跟老百姓计较。

　　“醒了。”

　　县令正待转移话头，再问问赵家人，就听得一道声音传来，恍然觉得像有风穿堂而过，心头的燥意倒是去了三分。

　　是那个道士。

　　县令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之前倒在墙角的小厮睁开了眼睛，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缓缓坐了起来。

　　一时纷纷噤声，都看向小厮，等他清醒再问话。

　　夏识听了那两个字，也觉有些熟悉，此时见众人都往一个方向看，她也向那边挪了挪，目光一时被场中那个出尘的身影吸引住。

　　夏识又往边上挪了挪，彻底脱开赵舅舅的掩映，总算看清了那人的半张脸。

　　怎么是那个道士！

　　这时，小厮神色清明了些，下意识环视一周，想摸清自己的状况。正看见夏识从人群中出现，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夏识，嘶哑地喊出声道：“妖、妖怪！”

　　而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