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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宴 李家人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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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治民称帝后,一切仪制沿用旧朝,他自己也知得位不正,不惜带领全族摒弃旧习融入皇室,以谋求正统之表象,如今他们竟也自称是汉人。
宫人依次排开,齐治民带着满脸笑意踱步而来,身后跟着我那风情万种的母妃。
我虽行过礼转头就走,但齐治民看起来很高兴,颇有种哄着我的意味。
“韵华,所为何事啊,发这么大火。”齐治民亦步亦趋跟着进殿,笑呵呵地问我,语气温柔至极,仿佛我是那易碎的花瓶,声音一大恐会裂开。
这几日我并非闲着,得贵会将齐治民的去处偷报给我,我借此创造了不少偶遇,次次精心打扮,次次只远远行礼,整日在他面前晃悠,却又不给予他机会。
多少次我眼角的余光瞧见他眼神快要拉出丝来,我原本就生得好,只要肯学学母妃的姿态,对齐治民来说诱惑力足够大了。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母妃此刻脸色肯定不善。
这正是我想要的。
前殿那一日,我便想通了许多事情。
过去母妃四个皇儿都会小产,不是她身弱有亏,而是她根本就不想生下皇子。过去母妃常夸我生的好,并不是夸我容貌生得好,而是夸我命好,是个公主,她才愿意生下我,既不会阻碍齐治民登基大业,还能陪伴她在深宫度过日日夜夜,更能借我之力巩固她与父皇的情谊。
还有皇长兄薨逝的时候,满宫里无人不哀伤,偏偏她关起门来觉得畅快,她从未将过去的皇宫当作家,无论父皇给予她多少宠爱多少特权,那十八年的岁月里,过去的皇宫都是她苦苦煎熬之地。
齐氏为何能那么快攻破城门,又那么快打入皇宫,快到消息甚至来不及传入后宫,关键之处无非就是我母妃里应外合,她一遍魅惑父皇,一边勾结大臣,用十八年的光阴下了一盘翻天覆地的大棋。
她入宫的那一天起,就为母族打好了算盘。
我恨毒她了。
“无非就是婢女怠慢了活计,能有什么。”我收敛起心中的恨意,转头的一瞬间换上笑容。
“锦儿气性越发大了。”母妃陪着笑,用帕子捂着唇角。
我仔细观察着母妃嘴角上扬的弧度,指尖翘起的位置,眼神流转的方式,将它们一一记在心里,这些都是我要学的。过去我只学了如何做一个好公主,但现在还要学学如何俘获男人的心。
母妃最在乎齐治民的爱了,那我就偏要抢过来,我要让她看着她最心爱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身边。
纵然有些得不偿失,但只要能让她悲伤,付出什么我都不在乎,况且,如果我的孩子能成为太子,那天下便又会回到我李氏血脉手中。
“正是芳华正茂之时,气性大便大些,一切按照韵华的心意来。”齐治民呵呵笑着,拍了拍母妃的手,眼睛却不曾离开我。
即使看着母妃的窘态让我心里畅快,但应付齐治民并不是一件让我舒服的事,为了将他赶走,我早早便说乏得很,现在也只能吹了灯,跟礼云摸着黑说悄悄话。
今日齐治民亲自来是为了邀我赴家宴,也不知我一个李家人,为何要参加齐家家宴,岂不怪哉。
但我必须要去,家宴只是个由头,能接近齐治民才是目的。
兴许我答应的爽快乘了他的兴,齐治民允诺将我宫中的宫人换成汉人,实乃白捡的好处。
“公主,这家宴你真要去啊?”礼云嘟囔着,“我总觉得怪怪的。”
“齐治民都亲自来请了,不去也得去。”说着,我直起身子张望着院子,由于我已经歇下了,寝殿前并无杂人,院子里稀稀拉拉地点着几盏灯,并不见守夜的宫女。
“礼云,贤妃的尸首可找到了?”我趴在榻上,礼云就靠在床沿,怕被旁人听见,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公主,我这几日没少打听,还花费了几两银子,将乱葬坑悄悄挖开,派人将所有尸首仔仔细细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贤妃娘娘。”礼云有些失落,耷拉着眉梢。
“莫非?”我激动地坐起身子,“莫非贤妃还在?”
我发觉声音有些高,又用气声重复了一遍:“礼云,贤妃会不会还在?”
礼云却摇摇头:“贤妃娘娘的贴身婢女礼青的尸首我都寻到了,况且那一日是那样突然又那样严密,贤妃娘娘就算变成鸟也飞不出去。”
我又躺回榻上:“那为何会独独是她寻不到尸首?”
那些前殿的故人里,我唯独没见到贤妃,贤妃的死讯也只是宫人口口相传,连尸首都寻不到,我只能为贤妃偷偷立了一个衣冠冢。
礼云看看我,眸子亮晶晶的,有些欲言又止。
“说。”我催着。
“贤妃娘娘与贵妃娘娘一向不和,公主,会不会是贵妃娘娘私自将尸体处理了,顺便……撒撒气什么的?”礼云观察着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
不过礼云所说有几分道理,母妃与贤妃确实一向不和。
从前,母妃是盛宠十八年的宠妃,皇后性子柔和,从不故意寻谁的麻烦,故而后宫之中,仅有一个母家强势的贤妃敢与我母妃叫板,二人明争暗斗许多年,其中还过牵连不少人。
即使皇上的宠爱再浓,也抵不过母妃的母族势弱,但贤妃的哥哥则是朝廷数一数二的权臣,母妃终究是处处被贤妃压着一头。
由此,若是母妃真偷偷处理了贤妃的尸首,也情有可原。
“礼云,你说得对,可能真的是母妃……”我丧了气,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儿。
不由得,又想起悠之姐姐来。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被梦魇得心神不宁。
一会儿看见贤妃娘娘与母妃争执斗嘴,一会儿又听见皇姐大哭着寻我,一会儿又被母妃好一通教训,说我不知羞耻……
半梦半醒着,终于熬到天亮。
夜里没睡好,今日头总晕晕的。
偏偏齐治民突发奇想,送来二十匹上好的制衫裙的料子,说为了我在家宴上穿。面前的宫女看长相便知是汉人女子,加上一同来送料子的还有得贵,我的火气便也没有那么大了,打算随便挑个我喜欢的应付差事。
这宫女生的小家碧玉,眉眼舒展,清秀的很,合我眼缘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回公主,奴婢叫璟儿。”她身姿端正,温良有礼,说话声音也好听。
“璟儿,以后到我身边来伺候。”我伸了伸懒腰,准备仔细看看这些料子。
“是。”
我的目光在一排料子上来回扫了几圈,虽说都是好料子,可从前父皇赐我的珍稀好料太多了,见多了更好的,这些未免有点不够看。
一来二去,选得我脾气上来了,干脆闭着眼随便指了一个,催着得贵快快将这些都撤下去。
我扶额歇息了一阵,忽地问道:“礼云,齐治民家宴上都有谁去?”
话毕,我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新人,直呼皇帝名讳乃为大不敬,偏偏这话被璟儿听了去。
璟儿好似没听到般,并没什么反应,一匹一匹将料子重新整理好,恭恭敬敬行过礼便退下了。
“公主,奴婢清晨出去打听了,说是齐治民的五个儿子,六个女儿会来,他后宫中的莺莺燕燕们也全都要来,还有……贵妃娘娘也要去,这次家宴,人来得格外全。”礼云说到我母妃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停顿半晌还是称她为贵妃娘娘。毕竟齐治民并未给她什么名分。
“知道了。”我揉揉眉心,脑子里又温习了一遍母妃的一颦一笑是如何做的。
新的衫裙送来的很快,听说齐治民请了民间第一绣娘来绣裙上的花纹,我细细瞧着,果然还是比不上父皇送给母妃那件苏绣。
我摸着精致的绣面,大片的淡粉色牡丹花盛开在裙上,只是布料却是鹅黄色的,由于有些地方绣的太密,薄薄的料子有些地方微微发皱。绣技是精湛无疑,可这配色和样式,实在是不可描述,牡丹花的图案选的不好。
我来来去去摸着这裙子,最终长叹一口气:“这究竟是谁的主意?未免太过艳俗了些。”
“公主,说是齐治民亲自要求的花式。”礼云望着这样一条丑的裙子,表情不比我好看多少。
“这衫裙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家宴那日我穿自己的裙子去吧,到时候再解释裙子坏了什么的也不迟。”我是发自内心地嫌弃齐治民,他的审美和眼光我从来都不敢苟同。
家宴这一日,我早早便开始准备,先是将眉毛细细描一遍,还抹了漂亮的口脂,想起母亲爱穿蓝色裙衫,于是我便穿了一身淡蓝色。
铜镜有些模糊,镜子里的人面容姣好,甚至比年轻时候的母妃更美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这张脸生来就是俘获男人的利器。
我勾勾嘴角,再温习了一遍精致设计过的动作,镜中人的气息勾人,我突然发现,我与父皇真的不像。
“公主,好了吗,步辇已经备好了。”礼云见我久坐在镜前,出言提醒道。
我叹口气:“礼云,今日我美吗?”
礼云看了看我:“美啊公主……颇有贵妃娘娘的影子。”
“那就好,走吧。”我提起一口气来,带着礼云和璟儿赶赴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