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前殿 前殿宛若人 ...
-
我站在原地,双腿像注了铅般。
姜昭仪爬上前护住爱仁和记仁,被一刀捅穿,爱仁和记仁连哭嚎都来不及,小小的脸上甚至没做完惊恐的表情就被长剑穿心。
容妃被拖去一旁,四周围了一圈士兵,她没哭没闹,只是在身体的摇晃中瞳孔渐渐散乱,慢慢没了生气。
皇姐惊恐极了,哭着喊父皇,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寻我。
她抽泣着搂住我:“锦之,锦之,不怕,皇姐在,皇姐在……”
我呆呆看着这些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宛若人间炼狱一般的笑声像两把刀,同时扎在我心上。
突然,我听见最为惨烈的一声尖叫,我转过头,是白婕妤。她发髻散乱,双腿奋力蹬踹着,眼泪鼻涕淌了一地。此时此刻,她双手仍紧紧护住肚子。
可这帮没人性的狗东西不曾因她怀有身孕就放过她。
我一张一张脸扫过去,明明都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何我总觉得他们可怖至极。
一帮下流的畜牲!!!
我提起地上的一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正跨坐在白婕妤身上挥汗如雨的狗东西,长剑刺穿他的咽喉,我一转剑柄,那畜牲的脑袋就分了家。
其他等着的士兵傻了眼,他们得了令,不许动我,只得巴巴地盯着我看。
这眼神真脏。
“啊——!!!!”
还未等白婕妤喘过一口气,背后响起皇姐的尖叫声。
我心忽地提起来,转头看见失了我庇护的皇姐和莲之、敏之被脱去盔甲的几人拖拽着。
“畜牲!离她们远一点!”我提起长剑冲回去,夺下了离我最近的莲之。
敏之和皇姐却被拖走。
上天好像与我开了个玩笑,我谁也护不住,因为她们都是李家的公主,注定活不到齐家。
最后连我怀中的莲之也被抢走。
我转头扑到母妃脚边,用我此生最卑微的语气求她。
“母妃,母妃,莲之还未及笄,敏之刚过十一岁诞辰,她们不能啊……”
“母妃,我求你,母妃,悠之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当是个孩童……”
“母妃,求你,求求王爷,求求你们……”
我疯了般地磕头,地上留下丝丝血迹,却仍不见那王爷发一语。
我抬头,看见他和母妃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
纵使我李家王朝已被覆灭,但我李氏皇族怎可受此侮辱?我提起长剑,奔赴三人身旁。
我将敏之、莲之一剑穿心,最后将长剑插入皇姐腹中。
奇怪,我心并不悲伤,只是隐隐觉得闷得慌。
皇姐面色比往常更白,她嘴角含着笑,眼神看我时不似以前那般痴傻,我望着她,竟幻觉她那双眸子恢复了清明。
她蠕动着唇瓣,一双细长的手缓缓抬起。
我将外衫脱下,为皇姐盖上。
“锦之,不哭。”皇姐的声音微不可察。
我抬起手,用未沾血的手背摸了摸脸,才发觉满脸冰泪。
顾不上这些,我将皇姐抱在怀里,一如我幼时被母妃教训后钻进她怀里,只不过如今被抱着的人换成了皇姐。
“锦之,不怕,皇姐……皇姐护着你。”皇姐为我拭泪,话音未落,手便失了力道,垂在身侧。
心好似突然被什么东西揪起,钝痛感从最深处萌芽,沿着经脉迅速爬满全身,痛的我不敢呼吸,随着心脉的节奏,钝痛一阵阵加深。
皇姐闭着眼的时候,依旧那么美丽端庄,恍惚间只觉得她像往常一样睡在榻上。
这身水绿色的衣裙很衬她,虽然沾了血污,此刻裙褶散乱。
不打紧,皇姐,锦之帮你整理好。
我将皇姐轻轻放下,为她捋顺衣衫,用衣袖擦去腿间的血迹,再拿帕子擦干净她的脸。
不打紧,皇姐,走了就不痛苦了。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她脸蛋柔软,一如生者模样。
我只觉得浑身痛,虽流着泪,却并不悲伤。
我茫然地站起身,挨个去合了我李家人的眼。
皇后宫里的小点心最好吃了,可惜以后再吃不到了……
以后也没有莲之这个小跟屁虫揪着我的衣角了……
最后一个是父皇。
我缓缓覆上他的眼,才发觉手抖得厉害。
仍记得父皇满心欢喜地将我抱起,问我:
小锦之,喜欢哪一匹料子呀……
小锦之,父皇新得了个宝物,你喊声父皇,喊的好听,父皇就把它赠你……
朕的锦之想吃什么,父皇都给你找来……
“父皇,锦之为你合眼。”我眼睛胀的厉害,鼻尖酸酸的。
我本不悲伤。
直到,不知哪个小卒高呼一声:“前朝余孽已伏诛,恭迎新皇——”
直到,我听见母妃高呼:“吾皇万岁——”
直到,那王爷自称一声“朕”。
悲伤突然从心底抽芽,再如雨后春笋般不可阻挡,与钝痛一齐作祟。
心绪被越揪越高,我缓缓合上眼。
--
再醒来已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身上乏得厉害,我强撑着坐起身,眼前忙碌着的宫女我都不认得,宫装丑得不可说。这王爷的眼光真是差,不愧是蛮夷。
“公主,您醒了。”一个宫女瞧见我坐起来,急急忙忙赶过来扶着我。
她们的汉话说得别扭,我听着觉得膈应。
这王爷为了讨好我父皇,曾勒令全族易衣冠、改发髻、说汉话,可惜东施效颦。
这宫内的布置,倒学了个四不像,我看着只觉得想笑。
“我睡了多久?”我问道。
“公主,您睡了快半月了。”这宫女眼神躲躲闪闪,似乎有些怕我。到底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宫女,住在不属于她们的地方,心虚的很吧。
一晃竟过去半个月了。
“礼云呢?”我发觉她不在,语气里止不住地烦躁。前殿那一日,礼云是我的婢女,因此幸免于难,可是她现在为何不在我身旁。
“公主,谁是礼云?”这婢子怯生生的声音听得我心浮气躁。
我舔了舔干得开裂的唇:“喊我母妃来。”
母妃听说我醒了,来得极快,匆匆地进了门,我瞧着她一身艳俗极了的衣裳,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妃,你如今眼光是越发好了。”我捂着嘴笑,干裂的唇渗出血,我舔着有丝丝腥味。
“锦之,你不要说胡话了,你可知母妃多担心你。”
我望向风情犹在的母妃,向她讨要回礼云后,不自觉地问她一句:“敢问母妃现在可是当朝新后啊?”
我敢断定她不是,这才狠毒地问她这句话。
那日前殿发生的事让我明白,我母妃,她既不爱我父皇,也不爱我,更不爱自己,她只爱这个王爷,这个只会东施效颦我父皇的王爷。
我父皇是她谋权篡政的工具,我是她在深宫中陪伴她度过漫漫岁月的工具,她只将真心给了这狗屁王爷。
她的脸色果然青一阵白一阵,张嘴欲说什么,话到嘴边也改了口,“陛下爱怜我们母女,赐给你封号韵华公主,普天之下,你仍是最尊贵的公主,这份恩情你要记得,陛下的好你得明白。”
笑话,哪门子好?是辱我皇室还是屠我满门?
我拍拍她那张慌乱的脸:“母妃,我记着呢。”
既然我是韵华公主,我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直指刚刚那个婢子:“杀了她。”
母妃呆愣一下:“这是为何?”
“我口干舌燥,她竟也不知道给我端口茶喝,怎么?要本公主请她?”我摆起公主的架子。
“锦之,你从前从不曾这么刻薄……”母妃蹙眉。
我听着那宫女渐渐远去的求饶声,那蹩脚的汉话终于不用再听了。
过去我不是这样的人。
但不妨碍我现在是。
“少唤我锦之,我是韵华公主。”我扯着干裂的唇笑,清晰地感受到唇皮开裂,鲜血流出。
礼云一回宫便扑到我跟前,半月不见,她那双嫩手已粗糙得没法看,原是被派去做了粗活。
“礼云,辛苦你了。”我捧着她的手,心疼坏了。
“公主,你没事就好,这半月我日日担心你,那日你晕得突然,吓坏我了。”礼云擦着眼泪。
她是同我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从没让她做过粗活重活,这半月她肯定过得不好。
“宫装真丑,一点儿都不衬你。”我刻意调笑她。
她果然破涕为笑:“嗯!丑死了。”
后来的半个月,我除了调养身体,就是杀人泄愤。
前前后后的宫女几乎都换了个遍。
这个打扫得不干净,打一百大板;那个对礼云不敬,赏一百大板;这个性子不好,冲撞我,拖下去腰斩……
一百大板哪里是女子能承受的?往往都是人断气了还有过半没打,我可不在乎那么多,听着她们用蹩脚的汉话求我饶命,我只觉得舒爽。
前院经常施刑的地方血迹斑斑,我从不叫人打扫,反而每日都去欣赏。
我心中有无名气,所以发无名火很正常,至于那些宫女,我竟丝毫不觉得心中有愧。
我母妃常来劝我,她说万物有因果福报,我不能损自己的福报。
我听着这番言辞,内心不知有多想笑。
鬼神因果之说我早就不信了。宛昭容当时送给我的手串我早就收起来不带了。
“母妃最好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福报何时来吧。”
我醒后才知道,这王爷并没给我母妃任何位分,可有时还会召她侍寝。此乃言不正名不顺。宫中有这么一号没名没份的人物,实在是新鲜。
这一日我刚摔了一套上好的瓷器,恰好这王爷带着母妃来我宫里,这是我醒来这么久,这外族王爷第一次来我宫中。
过去我从不关心外族王爷姓甚名谁,现在我知道他叫齐治民,心中不免嘲笑他就算是学我父皇都学得不三不四,外族人却起汉人名,实在好笑,不知他齐家祖宗要是知道后人这么没皮没脸,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