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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兵变 兵变如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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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阵,慌慌忙忙冲进来几个小宫女和宦官。
“公主,不好了,外族王爷齐氏,带……带着军队打进来了。”
由于父皇的宠爱,园里这些人之中,当然是我地位最高,手忙脚乱冲进来的下人连礼都顾不上行,向我解释完因果,急匆匆就要带着我们走。
“公主,别愣着了,快随奴婢们一起逃出宫去,再晚只怕来不及了!”面前这个奴婢我眼生的很,大概是寝殿打扫后院的哪个婢女。
此言一出,我身后的嫔妃和宫女们瞬间乱成一团,嫔妃喊着自己的孩子,宫女喊着自己的主子,一直伺候我的礼云也乱了阵脚,胆子最小的白婕妤已经开始低低抽泣。
悠之姐姐像是察觉气氛不对,冲上来挡在我前面,“锦之不怕,皇姐在呢,皇姐护着你。”
我望着呆呆傻傻的皇姐,一时间心头酸楚。
“都别吵了,跟着我走,再哭就都死在锦园吧。”我拉起皇姐的手,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冒出巨大的决心来。
几句话吼出来,抽泣声渐渐平缓,嫔妃们也顾不上那些帕子扇子了,带着自己宫里的人跟在我身后
我示意面前的宦官带路。
一行人在锦园中钻来钻去,锦园实在是大,尽管我在锦园从小玩到大,仍有些路线是我不清楚的,这些自然形成的小通道我更是一条都不知道。
园中有些地方的花枝带刺,白贵人大着肚子身形最不便闪躲,不一会儿细皮嫩肉的皮肤就被划出来几道伤口,鲜血将上襟染出几条血痕。
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边抹眼泪边悄悄跟着,莲之拉着我的衣角,看不出情绪。
皇姐紧紧牵着我的手,脸上是带着稚气的慌乱。
我苦笑一下,连皇姐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一路上大家都静默无比,一开始惊慌失措的人现在也只是默默地抹着眼泪。
“公主,前面就到了,出了锦园这道小门便是出宫了,张公公给您备了两辆马车,”这个我不太眼熟的婢女悄悄看了看我身后的一大众人,凑到我跟前来压低声音,“公主,这么多人肯定是没法走的,您带些人走,剩下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剩下的人只能死在这里。
我回头看看,身后是一众如花般的容颜,个个像受了惊的小猫似的。
我不动神色地将莲之和悠之姐姐让到身后。
“爱仁、记仁、怜仁、敏之,你们四个到皇姐身后来。”我很快做出了抉择。
“白婕妤,你身子不便,带着你的贴身婢女跟好我。”原本是不想带着白婕妤,只是说到底她肚子里的是我父皇的骨肉,我的亲弟弟。
“公主,那我家主子怎么办?”姜昭仪的侍女礼水眉头紧蹙,扶着她那个面色苍白的主子。
“各位娘娘莫着急,我们兵分两路,各位娘娘、各位姐姐跟我来。”年纪最小的一个宦官出声了,我认得他,他年纪小,做事却细谨,常跟着父皇前后办差,名叫得贵。
“得贵,你们去哪儿?”我用气声问道。
“公主,”得贵面色苍白,笑笑说,“我带着诸位寻个去处藏起来,锦园这么大,总不能都搜过来。”
话虽如此,可这么多人,怎么藏得住,无非是自己给自己寻个安慰罢了。
我后悔自己多事,不该问这一句,问完心里难受的紧。
但我没办法,除了我的弟妹们和礼云,其他人我纵使有心也无力带走。
“公主,快走了,再不能迟疑了。”那婢女有些急,提醒我道。
“走吧。”我狠狠心。
“公主!”宛昭容突然出声。
她快步跟上来,急急忙忙摘下手腕上的一串手串,拉着我的手给我戴上,再最后摸了摸莲之的脸。
“公主,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可保平安,我别无所求,只是,求你能让莲之活下去。”宛昭容眼里噙满泪水,她是个聪明人,怎会信得贵所说的兵分两路。
我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带着一众弟妹钻入锦园最边界的密林。
只要过了密林,最外侧有个宫人偷偷出入的小门,届时便是真正地逃出去了。
那婢女拉开小门,边回头看顾着我们,边往外走。
一把长剑突然从门后刺入,从她前胸刺穿,红色的剑刃突然刺在眼前,吓得我一哆嗦。那婢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嘴里吐出大口鲜血,唇瓣蠕动着,我看懂她的口型,她在说:公主,快逃。
只是,哪里还逃得掉啊?
剑刃抽出,她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一头扑倒在地,倒在我的脚边,她死死盯着我,死不瞑目。
身后的弟妹们尖叫作一团,白婕妤吓得瘫坐在地。
“不怕,锦之,不怕,皇姐保护你。”皇姐立刻转过身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不怕了。
我知道今日在劫难逃。
只是,我的皇姐,她那么好、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何其无辜。
还有莲之,她不善言辞,人小鬼大,宛昭容才将将把她托付给我,何其无辜。
还有我的其他弟妹、白婕妤和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皇子,何其无辜……
来不及细想,一众士兵闯进来,将我们围在一处。
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将我的园子里的草踩得东倒西歪。
他们挥舞着长剑,用下流的目光打量着女眷。
为首的那个走过来,问我:“你是锦之公主?”
“正是。”我克制住发抖的声音。
这人上下打量着我,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带走。”最终,他一挥胳膊,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我们押解去了前殿。
去前殿的路仿佛是用尸体铺设的,宦官宫女倒了一地,羽林军的尸体和外族士兵的尸体交叠着,四面八方的血汇集成一个小泊,都有些发黑了。
这帮野蛮人推着搡着,害得我裙摆和鞋底都沾了血色。
前殿比我想象的要惨烈。
殿门烧得黑乎乎的,宫人尸体堆叠如山,好些人的眼睛都瞪着,竟是都死不瞑目。殿内,我父皇七窍流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我只扫了一眼,并不想哭,但心里总闷闷的。
活人大多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看见许多熟人。
有皇后,还有些面熟的嫔妃,有些总为我送衣的宫女,还有几个内侍,刚刚分别的宛昭容、姜昭仪、容妃也在其中。宛昭容看见我的时候,好似魂魄离体,泪眼婆娑地倒在地上。
不知贤妃在何处,她近来身子不大舒服,我总担心她。
我扫了一圈,看见远远站着一个不算很高的身影,是得贵。他微微抬起眼,瞧见我和身后众人的时候掉了泪。
前殿正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看打扮应该就是那个外族王爷齐治民,另一个我只看背影就认得出,是我母妃。
我母妃此刻满面红光,脸上带笑,她仰视着王爷,像仰视一尊神。
我看着她,不知她可会记得身上这裙衫上华丽的刺绣是父皇专程从姑苏请来的绣坊第一绣娘为她绣的,不知她可会记得手上那只镯子是父皇赐给她的,不知她可会记得她手里用来捂着嘴笑的帕子是父皇赐她的料子做的……
“楚心,做的好。”那王爷开口说话,声音像鬼一般,唤着我母妃的小字。
我不想跪拜这样的人,奈何我被压着,直不起身子。
“禀告陛下,前朝余孽都已降伏。”那个绑着我们来的首领上前禀告。
呵,称呼倒是换得很快。
那王爷缓缓转过身,他瞧见我时目光一滞,短短一瞬,眼神里多了几分贪恋。他走上前来,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眼神里更多了把玩之意。
呸,腌臜东西。
母妃迅速上前来,用身体隔开那王爷的视线:“陛下,这是我儿,锦之。”
她未报出我的姓。
我姓李,我父皇是李见民。
“你叫锦之?”这王爷绕开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用那仿佛鬼一样的声音。
“我叫李锦之。”我不咸不淡地回道。
“哈哈哈哈,好名字。”他笑。
奇怪,我心里更闷了一点。
“陛下,前朝余孽,您看如何处置?”那将领瞥我一眼,凑上前去。
“男丁,杀;女眷,赏给诸位将士们,”这王爷话锋一转,指着前殿我父皇的尸体,“就在此处,让这李见民好好见见他的民。”
恶毒程度可见一斑。
“陛下,锦之是我的孩子,陛下……”母妃似乎有些急了,攀上这王爷的胳膊。
他瞧我一眼,唇角一弯,“谁也不许碰锦之公主分毫,她乃是新朝功臣之女,是我新朝的贵客。”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宫人们急呼一声皇后娘娘,我转头,是皇后一头撞在了石阶上,她也睁着眼睛看着我,渐渐没了呼吸。
怎知这腌臜王爷眉峰一拧:“刚刚喊了皇后娘娘的全杀了,我新朝可还没立新后。”
这话一落,刚刚那几个宫人被抹了脖子,有一道血飙到了我的裙摆处,格外刺目。
有趣的是,我母妃的脸突然白一阵黄一阵,如同那哑巴吃黄连。
我竟有些想笑。
见士兵们并不动弹,腌臜王爷提高语调:“怎么?诸位还不行动?”
一时间,哭嚎声惊叫声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