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公主 我李锦之, ...
-
夏季酷暑,人热得寸步难行,可园里的花却开得艳极了,满园各色的花儿争奇斗艳,引来一阵阵鸟与蝶的流连驻足。
这是父皇在我三岁诞辰时专门为我修建的园子,作为送给我的诞辰礼,园名以我的名字命名,叫锦园,至此,天下人都知道,当朝皇帝李见民对三岁的小公主李锦之疼爱有加,宠爱胜过他人。
当年建成时父皇吩咐下人种了许多种不同的花,确保四季都有花开放,以此喻我如锦园里四季不败的花儿一般美艳迷人,连开不败。
我确实长得美艳,不过不归功于锦园里的花,而是归功于我母妃。
母妃体态丰腴,一双眼秋波流转,含水多情,活像摄人心魄的妖怪。
母妃与满宫嫔妃是截然不同的那种美人,她原不是这里的人,而是外族王爷送来的贡品。
父皇常念叨,母妃刚来宫里时怯生生地瞧他,一颦一笑都优雅得宛如仙子一般。总而言之,我父皇一眼就迷上了我母妃。
而我是个生的好的。
既生了如我母妃一般多情的眼,又生了如我父皇一般挺直的鼻和薄薄的唇,加之我父皇将我捧在手心里养,不出所料地出落得如水妖般迷人,也如白莲般清纯。
“你倒是个会长的。”母妃常抱着小时的我念着,她轻轻晃着身子,拍着我的背,眼神却飘忽着流向远方,眼底尽是留恋和希冀。
“母妃,你总看哪儿啊?”我顺着母妃的眼神看过去,除了片片瓦、面面墙,什么也没看见。
“看南边。”母妃语调轻柔,如丝绸一般。
次次她都回答:看南边。
“什么是南边?”我依偎在母妃怀里,母妃身上好闻的紧,不需脂粉,就有淡淡的花香。
“那是母妃的家。”每每这时,母妃就将脸抵在我的额前,哼着一首我从小听到大的歌,那曲调悠扬,母妃说那是她母族的歌谣,是她母亲教给她的,我听不懂曲子的意思,只觉得曲调动听。
“我们的寝宫就在这里呀。”我不解。
母妃不再说话,只抱着我哼歌。
我母妃入宫十八年,十八年来没有一日是不受宠的。我母妃是个极聪明的,手段狠辣,心思细腻,后宫里人人都敬她一分,连皇后都要让她一步。
母妃总自恃聪慧又有姿色,可我总觉着无非是父皇宠着她,这小小后宫才容得她独霸一方。
如今我已十六,父皇仍不愿我出嫁去,怕夫家亏待我。我倒也乐得逍遥,在宫里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我母妃身子弱,十几年来再怀孕,竟都尽数小产,四个皇子虽未出生,可都得了父皇的赐名和位分,小皇子们的流产换得我父皇对母妃的怜悯,更骄纵她为所欲为。
记得十岁时,最年长的哥哥李执仁暴毙而亡。
当朝太子暴毙而亡,满朝文武皆是震惊,可笑的是那帮吃白饭的巫医竟查不出病因,硬说是脏器突然爆裂。
可好好的人怎么会脏器突然爆裂?
父皇痛失爱子,一夜之间两鬓斑白。
皇后膝下仅有这么一个引以为傲的儿子,从此以后便不大见人,整日吃斋念佛,就算见了人,也不说几句多余的话。
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
母妃瞧见我这副模样,恶狠狠骂道:“有何好哭的?哭得像死了亲娘。”
我那时其实很想说,如果母妃真的死了,我也会这么哭的。
皇长兄对我很好,是除了父皇母妃以外我最信赖的人。
原本六年过去了,我都不会再伤感了,如今看着锦园里一处小园中满园的小南强,我竟又悲伤起来。
这是过去西域进贡来的花,皇长兄偏私,将它们全数种再我的锦园之内。
如今花又开了,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花簇在一起,花瓣洁白棉柔似锦缎,散发着阵阵清香。
我站在花树下,不觉得香味腻人,反而觉得平心静气。
这一团一团的花,多么像一家兄弟姐妹相拥一处呀。
可放眼偌大后宫,除我和一个皇姐以外,竟没有长大成人的孩子。
我五岁时刚娶过侧妃的皇次子李念仁溺水而亡,当时满宫里都奇怪,二十岁的大男儿怎会溺毙在那小小一潭中。
而我心里的疑惑更甚。
皇兄带着我偷偷去宫外玩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他在激流中能来去自如,我皇兄水性不是一般好,为何会溺毙?
我七岁时皇四子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我九岁时皇三子坠马而亡……
皇兄长竟一个不剩。
但还剩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皇姐李悠之,只是十三岁那年不知怎么了,竟突然疯了,智力只若孩童一般。
巫医说是被吓疯的,不知她看到了什么,竟被吓成这样。
当时满宫上下皆流言宫中闹鬼,人们都说是死去的皇长兄死得不甘,故而回来追魂索命;还有人传说是皇后思念太子,用巫术召他回来,才害得皇姐疯掉。
我都不信他们的话。
皇后娘娘是心顶好、心顶善的人,母妃身边的宫女说,我母妃刚来时被人欺凌,一个母族弱势的外族女子,纵使有父皇宠爱,也没什么底气。
是皇后娘娘出面护着,日子才不会那么难过。
我幼时常去皇后娘娘宫里玩,她总会把我抱在腿上逗我玩呢。
皇后娘娘慈眉善目,语柔性缓。她纵使再思念皇长兄,也断断不会使用巫术。
至于我皇长兄追魂索命,我便更不信。
我皇长兄温柔宽厚,有勇有谋,他更不会回宫来为祸人间,更遑论吓疯我皇姐。
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个时候我曾偷偷跑去东宫,在皇长兄寝殿前连站了三夜,想再见他一面,可连皇长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父皇常感叹:“是朕治理不仁,上天降下惩罚了吗,朕成人的儿子竟一个都活不下来?”
至于是不是上天降下惩罚我不知道,但父皇这几年确实治理有亏,有时在我母妃寝宫待着,早朝都不再上。
父皇原是英明的君主,可现在不知怎么了,无心朝政,朝堂风言风语说我母妃是妖妃,还要上书处死我母妃。
我觉得滑稽得很,君王无心朝政,却能怪罪到后宫一个连汉文都不懂的嫔妃身上。
正想着,皇姐喊着我寻来了。
“锦之妹妹,皇姐想你了。”
我抬眼,皇姐身着一袭水绿色的裙衫,身姿绰约,她那张端庄美丽的脸上挂着孩童般天真的笑。
“皇姐,锦之陪你玩好不好呀?”皇姐从小待我便好,她母妃是贤妃,贤妃虽处处挤兑我母妃,但从不殃及于我,贤妃待我也是顶好的。
“好呀好呀!”皇姐高兴地拍起手,天真烂漫,周围白色的小南强更衬得她面若桃李。
我一时间有些惆怅。
皇姐原本是聪慧过人的女子,跟皇长兄一样是个温和的人。她有什么糕点都差人给我送一份;得来什么首饰或宝物,总先问我喜不喜欢,若我喜欢,她便送去我宫里;读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诗书,便会讲给我听。
她虽是女子,却饱读诗书,才情闻名长安,誉为天下第一才女,是多少贵公子们的梦中之人。
小时候跟着念仁皇兄溜出去玩,被母妃打屁股了,我总会哭啼啼地去找皇姐,皇姐拿衣袖给我擦眼泪鼻涕,还给我画丹青逗我开心,若我还哭,就领我去膳房吃小点心。
眼前的皇姐依旧美丽,只是,再也不会画丹青,也不会教我诗书了。
皇姐拉着我逛锦园,一路跑着跳着追蝴蝶,我跟着来到内设的一个叫舒园的小园中,发现我的弟弟妹妹们都在。
原是今日日头好,满园的花开得漂亮,嫔妃们大多愿意带着儿女来园中玩。
原本锦园是我的园子,父皇不让外人来游玩,可我却觉得这么大的一个园,若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实在是浪费满园花色,于是同意后宫嫔妃都来游赏。
姜昭仪的最幼子爱仁刚学会跑,大儿记仁刚过完七岁诞辰;宛昭容膝下的幺妹莲之不爱说话,但见了我爱拉着我的衣袖,像个小大人,总觉得其余孩子们吵闹;还有容妃的一对子女怜仁、敏之今日也在;今日连即将临盆的白婕妤也挺着大肚出来晒晒太阳。
还有许多我压根叫不出名字的妃嫔,今日来得全,热闹非凡。
唯我母妃与贤妃不在,母妃她不爱与后宫其他嫔妃相处,交往寡淡;至于贤妃,听说她近日身体抱恙,说来我得去瞧瞧她。
孩子们一拥上来,欢笑着叫“悠之姐姐、锦之姐姐”。
嫔妃们冲我们行过礼,简简单单说过几句,便继续聊她们的话去了,宫里的新人我都不怎么熟悉,也不爱与她们硬扯话头,她们也识趣,并不会与我攀谈。
但孩子们都与我亲近,因悠之姐姐与她们玩得到一块儿去,我便总陪着,一来二去也与孩子们交往颇为亲密。
艳阳下正一片欢愉,远处却升起缕缕黑色的烟。
我远远望去,是前殿的方向。
怎么,这是走水了?
很快,白婕妤发现远处的黑烟:“诶?这是怎么回事,前殿走水了吗?”
其他人也张望着,只是相隔甚远,实在看不到什么。
我满心疑惑,面前的孩子们扯着悠之姐姐玩闹得开心,我却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慌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