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星》小司命

5、社死 “我姐还说

　　周帆生日的这个早晨，睡梦中我隐约听见有人仰天长笑，梦里我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声音是哪里来的，直到我怀着满腹怨气幽幽地睁开眼，晨光还有些暗，窗户上起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看见外面飘着大片的雪花。
　　我撑起身子仔细辨认，笑声的来源是客厅的位置。
　　我拿起手机，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钟，怒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昨天八点起来陪周帆买东西，今天还要七点钟被迫起床听他笑是吧？

　　周帆这小子不知道在做什么，笑着叫着。

　　我拉开卧室门，门前站着高高大大的周帆，周帆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气球和气筒，模糊的视线里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去。
　　“王八蛋你声音小点是不是会死啊？我还在睡觉呢，你他妈别逼我在你生日这天打你啊！”我气不打一处来，骂完还觉得不过瘾，又冲上去照着他的后背哐哐两下。
　　少年很明显愣了一下，挠挠头说了句对不起。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躺回床上的一瞬间就坠入睡眠。
　　睡着睡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以周帆的德性，怎么可能对我说对不起呢？而且周帆不喜欢穿毛衣，他觉得扎得慌。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睡意全无。
　　我翻身起床，从桌子上摸索着找到眼镜，拉开门的时候门前已经没人了。

　　“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啊？”周帆的声音很小，压抑着笑意。
　　“周帆，你是真的欠打。”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也压得很低，隐隐带着一丝幽怨。

　　我听着他们说话，顺着走廊走去客厅的位置，转角处两个大男孩正在给气球打气，穿着睡衣的周帆盘腿坐在地毯上，另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高大的少年斜靠在高柜旁，右腿支撑，左腿半曲着。
　　高大少年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指忙碌着给气嘴套上一个新气球。

　　听见我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我一愣，我躲在厚厚的眼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
　　少年唇红齿白，那双永远藏着笑意的圆眼睛眨巴个不停。

　　“卧槽。”半晌的沉默之后，我终于轻轻吐出两个优美的汉字。

　　周帆看看我，又看看他，再看看我，再看看他，终于想起什么来着，一拍脑袋：“啊！姐，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赵见星，我哥们。”
　　他刚说完，又一拍脑门：“害，我忘记了，上次KTV你们见过呀。”

　　我咽了咽口水，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啊，啊——你兄弟啊，你好你好。”我扯了扯嘴角，终于吐出来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赵见星忽地笑了，表情很有趣：“搞什么啊，又不是不认识。”

　　啊？？？我和他也算认识吗？？我在心里默默问着自己，几番搜索答案后，我发现并不算认识。

　　这回轮到周帆傻眼了，他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谙世事的愚蠢，张嘴就问：“我姐说不认识你啊，她还说记住你的名字是因为听起来很……”
　　我眼见着周帆快要说出那个字，心里暗骂一声笨蛋，立刻大声叫着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啊！——啊不是不是！”
　　周帆没被我拦住，虽然被我的高音吓到，可还是没忘记小声地说完这句话：“……见——姐你咋了？”

　　我飞到一半落在沙发上，转头看看赵见星，发现他表情比刚刚更耐人寻味了，那双清澈的泛着少年气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一侧的唇角微微抽搐。
　　由于说别人坏话被当场抓包有些尴尬，于是我取掉了眼镜，看不清别人五官的世界实在是太舒适了。

　　鉴于周帆实在是蠢得可怜，我气得扬起拳头，但思索了一下，总不能在孩子生日的时候打孩子吧，于是重重捶到他身侧的沙发上。
　　“姐……你咋了，起床气还没消啊，我没笑了。”周帆说着，把手里的气球气口打了个结。
　　虽然背对着赵见星，但是背后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我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回房间，我低垂着眼眸，争取不看见赵见星的脸。

　　“姐——你咋啦到底？”周帆见我没说话，在我身后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死了。”临进门前，我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回到房间里，我自暴自弃般地把自己扔床上，外面的尴尬程度是我这辈子不想再出去的地步。
　　想着赵见星刚刚的眼神，我反手拽起被子一个角，将自己裹成一个蛹。
　　这都什么事啊，大清早就打错人了，还骂人家是王八蛋，还被周帆当面背刺了。我艰难地从蛹里抽出两只手，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无痛消失在世界上的办法。

　　俗话说的好，人有三急，正悲伤得厉害，我却忽觉尿急。
　　卫生间在另一头，要去就要路过客厅，万一周帆再揪着我问点什么奇怪的问题……
　　纠结达到顶峰的时候，我听见家里的密码锁一动，接着一阵我很熟悉的脚步声走进家门，脚步声的主人在门口换着鞋，周扬回来了，算算时间，应该是晨跑回来了，顺便还给我们带了早餐。
　　他问道：“肉肉还没起床吗？”

　　我暗道一声丢脸。
　　肉肉是我的乳名，因为刚出生的时候我足足有八斤六两，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洗澡的时候需要把胳膊上的肉圈掰开来，才能把褶子里洗到。
　　周帆给我添乱就算了，怎么今天周扬都来凑热闹。

　　“肉肉是谁？”赵见星的声音响起。
　　“哦，我姐呗，她出生的时候有八斤六两，用人听得懂的概念形容就是洗澡的时候需要把胳膊上的肉圈掰开才能洗到褶子。”周帆吊儿郎当的声音回答道。

　　我靠在门上，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嗷——那还，挺特别的。”赵见星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笑意。

　　“哥，我姐她醒了，我叫她吃饭。”周帆像是突然想起他还没回周扬的话，伴随着啪啪两下拍手灰的声音，又听见他拖拉着拖鞋走到我门口。
　　“姐，哥哥喊你出来吃早饭。”周帆敲着门。

　　我幽幽地打开门，周帆被我吓了一跳。

　　“姐！你干啥去了！短短十几分钟你咋突然这么憔悴，黑眼圈比我脑袋都大。”周帆惊讶地看着我，手对着我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圈。
　　“我不是说了吗，我死了。”我无视他走出去，失魂落魄地走到卫生间上厕所。

　　我出来的时候没戴眼镜，这会儿看着卫生间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头发睡得仿佛被雷炸过，粉色泰迪熊的睡衣睡裤像小朋友才会喜欢的那种款式。
　　我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这辈子哪儿这么丢脸过啊。

　　洗漱完，我重新提起生活的勇气，推开卫生间的门，他们三个人已经坐在餐桌前摆好碗筷了。
　　周扬见我出来，冲我招招手：“快来，就等你了。”
　　“哦哦。”我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喝起粥。
　　“怎么今天不开心？”周扬细致地观察到我的沮丧，贴心地问道。
　　我用力咽下一口包子，回答道：“没，就是没睡醒。”

　　周帆接过话茬：“就是，都是被赵见星吵醒的——”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可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人就明白，周帆又在调侃我。
　　我抬起暗淡无神的眼睛盯着周帆：“你少给人家推锅。”
　　“推不推锅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行刑完毕了。”周帆说完，舒爽地咬了一大口包子，直夸好吃。
　　坐在我斜对面的赵见星轻轻笑着，静静吃着早饭，什么也没说。

　　我一把抢过最后一个地达菜馅的包子，趁着周帆还没反应过来，在他扑过来的前一秒就猛咬一大口，包子皮薄厚适中，口感巨好，地达菜伴着豆腐的馅料塞得满满当当，我冲着周帆竖起大拇指，直夸好吃。
　　周帆气急败坏：“哥，你看她！我今天过生日她还跟我抢！”
　　周扬笑了：“你平时气肉肉还少啊？”

　　不是！怎么又叫肉肉啊？！

　　不等周帆再狡辩，我引过话头：“怎么今天就你俩？”
　　周帆指指赵见星说：“本来赵见星和斌子要一起来帮忙准备的，但是斌子家里有些事情，他今天恐怕来不了了，剩下的人下午来。”
　　我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我吃完了。”
　　说着我将碗放到水池里就要回房，周帆见我要走，问道：“姐，你不来帮忙吗？”
　　我指了指堆在客厅的两大袋零食和气球，答到：“我认为作为此次生日派对的最大股东，我有权保持清闲。”

　　进房门的最后一瞬间，我听见周帆洋洋得意地冲赵见星说：“你看，那些都是我姐给我买的，你可别太羡慕咯——”
　　这小子，真欠揍。
　　我笑着躺回床上，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正合适睡个回笼觉。反正生日要晚上再过，为了避免在客厅碰到赵见星引起尴尬，我还是多睡一会儿的好。

　　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周帆再度高调地说了一遍：“这个！我姐给我买的，咋样，牛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