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星》小司命

3、扬帆 和好心人一

　　我回头，赵见星还是浅浅地笑着，他见我看他，冲我点了一下酒杯，好看的嘴唇抿着。约莫是酒气熏人，赵见星的笑有些迷离，像笼了一层纱。

　　罢了，不去看他，这人永远都带着这种蛊惑人的笑容。

　　杨蕊心和绒绒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奋力劝周帆别再喝酒。
　　“帆哥，想喝就继续喝，我陪着你喝，”杨蕊心长腿一迈，坐在周帆身侧，轻瞥我一眼，“咱朋友们都一起喝啊。”
　　她喊着几个关系好的继续喝下去，全然不顾我在旁边冷了脸。一是为了周帆不守信用，他现在显然没办法送我回家。二是为了这个杨蕊心莫名其妙的针对，天地良心，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绒绒没再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站在赵见星旁边，看着酒桌上的游戏进程。她点起一支烟，手指熟练地弹着烟灰，加上各种镭射的光来回闪烁，还有喝醉了对着麦克风耍酒疯的疯狂原始人，我不自觉皱皱眉，头快疼炸了。
　　“哝，你来一根？”绒绒突然看向我，灯光有些不明朗，加上她正在吞云吐雾，我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不了，我不会。”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不？”绒绒转头问我身侧的赵见星。
　　“行。”
　　我倒吸一口凉气，赵见星也要抽烟了。
　　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我是真的讨厌烟味，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更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身侧抽烟，烟味熏得我七荤八素的。
　　正当我整理衣服下摆准备站起来找个借口离开，赵见星又开口了，“走，外面抽，吵死了。”
　　这下好，抽烟的绒绒被带走了，我还能在这个污浊的包厢里坚持一会儿。

　　各种欢闹在十二点刚过的时候终于落下帷幕，如果不是小姨打电话催周帆和我回家，恐怕他们能玩到天亮。
　　周帆喝得东倒西歪，我早就不指望他能送我回家了。勉强扶着他走出KTV的大门，铺面而来夹着雪花的冷风吹得我一个趔趄，眼见着我要被周帆拖累倒，肩膀被人及时地撑了一把，我回头，是赵见星。
　　“谢谢啊。”
　　“客气，安大代表。”他讲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少年气，与身上烟酒混合的味道反差极大。

　　“淮淮，我，我送你回家。”周帆几乎是瘫在我肩膀上，垂着头还不忘指着天说要送我回家。
　　其他的人也晃晃悠悠跟着出来，互相勾肩搭背吹着牛皮，甚至还有一个质问上帝为什么不让太阳出来工作。
　　看起来真正清醒的也就我和赵见星两个人。

　　大街上少有人了，北城冬天的晚上实在是太冷了，雪都积出浅浅一层。

　　“大家快回家吧，谁家离得近啊，互相搭个伴一起走。”我艰难地扛着周帆，作为一群人里除了赵见星以外年纪最大的姐姐，多少有些担心这帮没比我小多少的“小孩们”。我有个臭毛病，就是爱多管闲事，尤其是对女孩子。
　　“绒绒，杨蕊心，你俩有顺路吗？”我特意问了一句。
　　“我俩住的近，不用担心，”杨蕊心没理我，倒是绒绒回了我一句，“我叫的车来了，我们先走了。”
　　“到家记得互相发个消息。”望着大家四散的方向，我高声喊道。
　　“知道咯！嫂子——”不同的车缓缓开动，男生们高猿长啸般的回应在空旷的大街上来回游荡。

　　不一会儿，整个街道就只剩下了我和周帆，还有地上的一堆错乱潦草的脚印。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牌孤零零地闪烁，五彩的投影在雪地上自顾自旋转着，除了大风吹的声音，天地间仿佛在演一场默剧。
　　我回头，却发现赵见星还没走，雪越下越大，周帆也越来越沉，我快要提不动他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俩回家。”赵见星把周帆从我身上接过去，一瞬间感觉自己简直长高了五公分。
　　“不用了，你快回家吧，不早了。”我跟赵见星并不熟悉，据我所知，他今天也是被安子叫来的，所以应该跟周帆也不怎么熟悉，至于赵见星到底为什么要凑这种鬼热闹，那就不是我能明白的了。
　　“算了吧，我觉得你也不像能扯得动周帆的人，不用客气了，我叫的车来了，咱早走早到家。”赵见星冲着我粲然一笑，一把扛过周帆，凭借着超高的身高，把周帆一路架过去，再干脆利落地把他塞进车里。
　　“那真是谢谢啦。”我也笑了，裹了裹围巾，小跑着跟上去。

　　车里暖呼呼的，周帆一个大块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在后座。
　　“淮淮姐姐，我送你回家啊。”他梦呓着。
　　我突然觉得他还是那个整天跟我屁股后面、被我揍了也不还手的小帆。
　　我摸摸他的头，“我们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窗外景色倒退，各色的花灯在冰雾的折射下只能看得清大致的色块，我呆望着夜晚静谧的北城街道，恍惚间想起小帆小的时候。
　　那段时间小姨和姨父的生意不太好，差点闹到离婚的地步，小帆就被寄放在我家。当时他还没我高呢，被争执着的小姨和姨父像丢物件一样丢进我的卧室，我对他说：小帆听姐姐的话，很快爸爸妈妈就会带着哥哥接他回家。于是他就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听话，像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
　　那段长达半年多的寄宿生活，让他变得有些畏畏缩缩，被小朋友欺负了也不还手，我帮他打回去骂回去，还告诉他要学会反击，要像个男子汉。
　　我盯着他的睡颜，眼睫毛长长的，轻微发颤，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还是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跟周帆？”坐在副驾驶的赵见星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姐弟啦，他是我表弟。”我解释道。
　　“是吧？”赵见星回头浅笑一下，“看来我猜对了。”
　　“这帮小孩不知道在打什么赌。”我摸着周帆的头毛。
　　“你这么说显得很老啊。”赵见星打趣道。
　　“哈哈，当姐姐习惯了，总感觉周帆还小呢。”我拔下来一根他的头发，在指尖拨弄着。
　　赵见星没再接话，原本大家都不熟，他不接话，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到了。”
　　不知不觉，我摸着周帆的后脑勺睡着了，再醒来，是被赵见星叫醒的。少年人的嗓音清脆，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困倦。
　　“啊好的，我来付车费吧。”短暂地小憩让我有些头脑发懵，往口袋摸去，却发现手机并不在那里。
　　“不用，等我到家一块儿付，”赵见星回头递给我手机，“刚刚你睡着了，手机从手里掉下去了，我就先帮你拿着了。”

　　“小姑娘，我看你带着你弟也走不动，需不需要叔帮你带到楼下？”司机师傅口音粗犷，热心肠地提了一句。
　　“啊？不不不，不用了叔叔，谢谢。”我语气慌乱，连忙拒绝，摆手的动作显得有些夸张。

　　司机师傅觉得有些奇怪，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我绕到车的另一侧，想把周帆从车上拖下来，奈何他睡得太沉了。
　　“小帆，醒醒。”我拍着他的脸，语气有些着急。
　　“没事小姑娘，你慢慢来，大半夜的叔也没别的事。”司机师傅是个好人，语气温和。

　　“我来吧。”赵见星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一个颤栗。
　　“嗷嗷，行，麻烦你了。”大冬天的，大家都穿得很厚，麻烦别人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送你去楼下吧，大半夜的，你带着周帆我也不放心。”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望着小区里只零星点了几盏灯，幽幽的，雪还在不停地下，门口的雪厚厚一层，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我家那栋楼很不巧，在小区最里面，走路要走十几分钟。
　　“那谢谢了。”我连忙鞠一躬。比起陌生男性，赵见星的可信度就高得多。
　　“诶，不用这么客气。”赵见星扛着周帆，见我鞠躬，挠了挠脑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跟赵见星走在一起，周围没有人，我浑身都有些拘束。他貌似也察觉了我的尴尬，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周帆时不时哼哼两声。

　　楼道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很亮，给我不少安全感。

　　电梯里，我接过周帆，眼看着赵见星要跟上来。
　　“额那个，你不用跟到我家来……”话一出口，我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有多么没礼貌。
　　“行，那你快上去吧。”赵见星愣一下，收回即将迈进电梯的腿。只是温和地笑笑，他一笑，眸子仿佛会放光，卧蚕短短圆圆的，很可爱。
　　“啊我……要不然你上来喝杯茶，我妈还没睡，能给你煮碗面吃。”我想找找补，说完才觉得自己像个怪人，大半年夜的，谁家好人去别人家喝茶吃面啊？
　　面对我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赵见星笑得更厉害了，“不用了，我也要赶快回家，你快上去吧。”

　　赵见星帮忙按了按钮，站在电梯门口目送我。
　　我觉得自己挺该死的。面对一个帮了自己忙的人，说话挺让人尴尬的。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我连忙说，“对不起啊，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赵见星笑笑，算是回应。

　　好不容易把死鱼一样的周帆扔到沙发上，周扬给我递来一杯水，“哝，喝口水缓缓，一个人回来的吗？害怕吗？为什么不叫哥哥下去接你？”
　　我大口干完一杯水，喘着粗气，看着周扬帮我挂衣服，“没有，一个同学帮忙送回来的，周帆今天还说肯定送我回家——哥你为啥回家了？”
　　“学校早放假了，团建什么的都参加完了，当然回家了呗，”周扬摸摸我的头，“假期我和周帆都住你家。”
　　“啊？”我拖长了调子，哥哥来住我不反对，但是周帆肯定会把我气死。
　　“不乐意啊？我爸妈在国外的生意出点问题，今年冬天不回来了，我姨喊我俩来的。”周扬刮刮我的鼻子。

　　“没——那我先去睡觉，我困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溜回房间。
　　“诶，后天小帆生日，明天你们去定个蛋糕啊。”周扬跟在我身后喊道。
　　“知道啦——”我拖着调调回答。

　　周扬嘴巴鼻子都跟周帆一模一样，除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又圆又大，眨巴的时候像含了水一样，莫名的深情——我看着他。却想起电梯门关上那一瞬间赵见星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是联想起他了。

　　以前在学校总是见面，怎么从来想不起他的脸呢……

　　算了，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当洗漱完躺在床上，意识坠入模糊的那一瞬间，脑海放映出赵见星的脸，他淡淡地笑着。
　　“不愧是……大帅哥啊……”我迷迷糊糊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