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星》小司命

2、遇见 “遇见”里

　　这种好心情直到一天后我踏入KTV里那个名叫“遇见”的包厢那一刻就荡然无存。
　　推开包厢门，第一反应是里面的人还挺多。

　　今天为了撑面子，满足小孩那点儿有点好玩的虚荣心，我特意化了淡妆，进门的时候刻意地笑得很甜美。
　　“周帆。”我轻轻唤一声，周帆招招手。
　　随着视线流转，笑容终于僵在脸上。看见一个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的人，我们学校理科班断层第一，校长刘大脑袋的宝贝清华生，一中的招牌神颜——赵见星。在印象中，这种聚会上碰见他的概率应该比看见鬼还要小。

　　他脑袋毛茸茸的，一身纯黑色卫衣，坐在正中间，手里摇晃着啤酒杯，不知道旁边的女生刚刚对他说了什么，他正勾着唇角。少年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刹那，显然也是有些惊讶，不过这种惊讶一闪而过，很快被一种玩味的表情所取代。大概双方都没想到能在这种局上见到对方。

　　我跟赵见星并不熟悉，仅仅是每次大考以后，在考情交流会上的代表发言环节有交流，他是理科代表，而我是文科代表。在这里碰见他，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世界这么大。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旁边有个烫着大波浪卷的长发女生。她妆容精致，身材火辣，即使是冬季也穿着小短裙，过膝靴显得腿修长又性感，黑色的羽绒服堆在身后的小台子上。一时之间，我身上的白色棉服就显得过于简略。
　　要说这是周帆同龄人，打死我我也不信，但是据周帆介绍，今天来的女生，除了我，都是妹妹。

　　“宝贝，快过来。”周帆站起身来迎我，今天的周帆跟以往在我面前的打扮都不同，我才恍然有些发觉他已经不是那个天天跟在我身后喊淮淮姐姐的小帆了。

　　他长相攻击性很强，刀锋眉细长眼，而且身材比例好，今天又穿了一身迷彩，五彩斑斓的灯光摇曳下，拽出了天际。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连嗓音都变得低沉有磁性，讲话的调调也沉稳有力的多。
　　但不妨碍这一声宝贝叫得我直反胃。

　　由于赵见星的存在，我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套流程在慌乱中都乱套了，只能尴尬地坐在周帆旁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赵见星就比我自然的多，脸上的笑意不减。
　　周帆帮我叫了一壶茶，只是茶还没上。

　　那个辣妹给我递了一杯酒，我端着，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自从我来，赵见星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笑容，视线偶尔扫过我。估计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赵见星看我的时候眼神会停留两秒，他那双黑亮亮的眸子里流转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笑意。
　　这跟在学校的赵见星不一样，学校里的赵见星总透露出一股被知识浇灌透彻的愚蠢气息，总而言之，是个傻蛋。

　　“你小子牛逼啊，新对象这么可爱。”赵见星旁边那个辣妹微微笑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声音里有几分醋意。
　　“谢谢。”我点点头，回道。
　　那女生一听，竟然有些愣住，那表情就像在问我怎么会这么回答。
　　我一头雾水，不说谢谢，我要怎么回答，毕竟她是在夸我啊。

　　“行了杨蕊心，别吓到她了。”周帆开口，反手搂住我，顺势向后一倒，再翘起二郎腿，要不是平时见过周帆什么模样，他这种姿势还确实挺帅的。
　　“你小子牛逼啊，来之前可没说还带搂我的。”我皮笑肉不笑，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偏过头来，表面波澜不惊，在我耳边小声回了一句，语气带着颤抖：“加一百。”
　　我不依不饶，乖坐着问：“那一声宝贝？”
　　周帆咬咬牙，偏头抵过来，声音散发着痛苦的气息：“妈的，再加一百。”
　　我偏头回去，带上来到这个包厢以后唯一一个自发的笑容，“成交。”

　　倒也不是我多黑心，主要是我姨父实在能干，对周帆又奉行富养，管周帆喊一声周小财神都不为过，这小财神平时扣的要命，不趁机讹他一把就属实是我不懂事了。

　　只是这一来一回让别的朋友看见了，就变成了情侣间的咬耳朵。
　　“诶哟帆子，别悄悄咬耳朵了，大家都还不认识呢。”对面沙发上一个寸头的男生笑得爽朗，开始起哄，来回使了个眼色，带着其他人一起拍桌子打节奏。应该是喝了点酒，大家都有些过于兴奋了。

　　“大家好，我叫安淮照。”面对男男女女将近二十个人，我心里不由的发虚，尤其是想到赵见星也在，不知怎么的浑身都刺挠。
　　其他人各式各样的自我介绍都有，什么斌子、安子、绒绒……外号记了一堆，名字转眼就忘。
　　转了一圈过来，到了那个穿过膝靴的女生，她站起来，比我高出约莫一个头，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架在胳膊肘的位置，远远点了一下杯子，“你好啊，我叫杨蕊心，多多关照咯。”
　　“你好你好。”杨蕊心的打量属实让我难受，我眼神飘忽到一侧去，轻轻抿了一下手里的酒，几乎一滴都没进嘴里。

　　“帆哥，嫂子怎么只抿两口啊，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杨蕊心对周帆讲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很软，乖巧又带刺，说白了就是绿茶。
　　也不知道这帮刚上高中的孩子从哪里学的哥啊嫂子这一套，怪油腻的。
　　“没有，”周帆抬眼看我一眼，“我不让她喝。”
　　周帆接过我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帮她喝了，我俩一样的。”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我酒精过敏，进不了口。

　　“赵见星。”赵见星站起来对我举了一下酒杯，一中神颜真不是盖的，他看我的时候，黑得发亮的眸子藏着笑意，可能是帅哥无时无刻都在散发魅力，至少对视的那一秒，说不心动就是在自欺欺人。
　　“嗨，多多关照。”可能是经常看见他，陌生感稍微少一些，也可能是杨蕊心的压迫感太强，以至于面对赵见星我轻松不少。手里没有酒了，只能轻轻点个头，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无非就是无聊的喝酒小游戏环节。
　　今晚点也背，大转盘总是转到我。
　　周帆一杯又一杯替我喝。到最后，好几个兄弟都着劝别喝了，尤其斌子，他为人直爽，又会看眼色，发觉我表情不太好，最先站出来拦着周帆。
　　只有杨蕊心还在一个劲给我灌酒。
　　但今晚刚开始的时候，周帆就表明态度，今晚的酒他来替我喝。醉翁之意不在酒，杨蕊心灌的不是我，而是周帆。

　　赵见星一直淡淡笑着，他貌似也喝了不少，去了趟厕所回来，也没见他有几分醉意。沙发底下扔满了垃圾，烟头和啤酒罐堆了满地，让人无处下脚。
　　“我不进去了，没地方下脚，就坐边上，”说完，他扯了一张软凳坐在我旁边，自顾自又端起酒杯，语气淡淡的，“周帆，少喝点，今晚喝太多了。”
　　周帆嗯了一声，嘴上答应了，实际行动是一点没听劝。

　　喝到后面，周帆眼睛都蒙起一层酒雾，我急了。
　　背景音乐躁的要命，我在他耳朵旁边说，“别喝了小兔崽子，哪有这么给自己灌酒的？”
　　“啊——什么？”周帆耳朵通红，说话的时候能扯起脖子上的青筋。
　　“我说——傻逼，你他妈喝多了谁送我回家，我他妈一个人回家要一个小时，我他妈害怕啊，到家他妈的要一点了。”我几乎是吼出来，可是旁边唱歌的人太闹，也不知道周帆听到了没有。
　　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目测大家也不会立刻就散。
　　今晚破例可以晚回家，还是周帆去求的我妈。
　　但是一个人回家……我害怕。
　　“啊？啊对对对，不喝了不喝了。”周帆放下酒杯，张罗道，“谁都不许喝了，今晚喝够多了。”

　　“帆哥，你这么点就不行了？”杨蕊心却又凑过来劝。
　　“是啊，帆子，咱以前喝得不是比这多？”桌子对面的几个没眼力见的男生还在劝，见周帆真把酒杯放下了，直接提着酒凑上来，“我看今天谁先倒。”
　　斌子也被灌趴下了，不想喝太多的几个男生倒的最快，这会儿除了我，没人再拦着喝酒。

　　“杨蕊心，陪我上个厕所。”刚刚一个跟着玩游戏的女生走过来，记不清名字了，好像叫什么绒绒。她状态也不太清醒，粉底都盖不住脸上的泛红，走路已经有些踉跄。
　　“走。”杨蕊心看了我一眼，拉着绒绒要走，绕出来的时候结结实实踩了我一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你下次注意。”我尬笑着摆摆手，不小心的？我就算是再蠢也不相信她说的这句不小心。
　　我是不太明白，杨蕊心哪来对我那么大敌意。
　　据我推测，可能是周帆的哪个未成功的追求者。早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我才不来这聚会。

　　一个没盯住，周帆又连灌好几杯。
　　“周帆！”我尖叫一声，可惜尖叫声淹没在背景音乐里，周帆理都没理我一下。
　　“你再喝我就跟小姨告状了！”我骂道。
　　“别啊姐……他妈的，安子，这轮该你喝了！”很显然，周帆的大脑没能成功转换我刚刚说的话。

　　我气得上头，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少年独有的嗓音并未被淹没在聒噪的环境中，反而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