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平安光亮（CP亮光）》THE.莲

7、第四夜．忌避日2

　　正值午时的闹市内，一辆牛车无声无息地穿过纷杂人群，像是隐蔽了声息，朝着远处戒卫森严的宫门驶去。

　　等到道上行人逐渐减少到稀无后，车内的人终于叫道：“都没什么人了，进来吧。”

　　此刻，坐在车外驾座上的驱使方向的车夫听到召唤后顺从钻进车中，将扣在头上的斗笠一摘，少年晶亮的绿眸便出现在车主面前。

　　正牌太子将自己师弟用来改容的胡须，粗眉等一一扯去，讥诮说道：“师弟真是有精神，竟然能一人在藤原府外苦等上三天。进藤光已经醒了，你不用再担心——只是，深夜闯进藤原府中却连他一根头发也舍不得动，你这样被动，做师兄的都替你急啊。”

　　“亮为此欠师兄的，会慢慢还清的。”面容沉静的少年在听到自己师兄明显挑衅的话时却是不动声色，眸光像是透过对面正襟危坐的人看向未知的某处，如同往常一样敛去自己所有的情绪。

　　冷泉太子静静地看着塔矢，收敛了笑容摆正神色——自己的这个师弟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几月前殿阁的那一次失控行径，怕是今后都没有机会再看到了吧。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兀自想着心事的少年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弹珠一般大小的球来，递到冷泉殿的手中。

　　球体周身莹白色，弱弱地闪烁着微光。

　　冷泉殿下接过来，不再看塔矢，垂睫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师弟，我倒是好奇，为了那个进藤光，你到底还想欠我多少呢？”

　　见对方没有答话，只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右手掌心握紧光球，不稍一刻，被他捏住反握在掌心的球体便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矢微微垂着头，然而目光却是一瞬也没有离开冷泉太子，双眸的焦点渐渐汇聚，脸上再难见到一向淡然的神情。

　　“啪”的一声，对面简陋窗上蒙上的一层淡蓝车帘顿时裂开一条缝，转瞬碎成数片。

　　“啧啧——”冷泉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随手自窗沿拂了下来，刚碎开的绸布随他拂下的掌心一寸一厘地还原在窗上，焕然如新，“这么沉不住气，师父这些年相授的修为，你都白学了么。”

　　顿了顿，最终还是继续说：

　　“进藤光那小鬼还没跟人睡过——你是不是把他看得太高了点？什么人都垂涎三尺么？

　　“费尽心思把藤原佐为困在宫里，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让你方便做个梦魇试出进藤光的心意？出手犹豫，心思急躁，雪国的北斗七子之一的文曲宫塔矢亮什么时候丢过这个脸？要是叫凤箫那家伙知道了，还不笑掉了大牙？

　　“师弟，你要的，我给得起。只是你不开口不伸手去接，你叫做师兄的怎么把你期望的东西给你？”

　　“光不是东西。”一直沉默着未开口的塔矢听到这句后终于是忍不住出声反驳，他抬起头，隔空手指挥动三两下，刚刚冷泉殿遗漏掉的仍留在地上的车帘布的一角便自行飞升到窗角补上那块空缺，“我真正想要的，也无须师兄来给——”

　　——果然就是这样的。

　　冷泉太子微阖双眼，七子中人乃至北国百姓口中的文曲宫塔矢亮，都是温文尔雅而礼数周到的，处处谦逊于人，面容上永远是一副安静又淡然的表情。

　　只是，自己一直都知道的，温雅淡定的背后其实是深埋着怎样的冷漠与骄傲，遇事淡然是因为他从不关心身处世界的任何事情，待人谦恭是因为这样才好隔开和众人的距离。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塔矢师弟，可能一辈子就会这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谦和公子的角色，任何人对他都是无足轻重的。

　　直至永延十四年，藤原佐为带着他最为宠爱的小公子光华祈福万安寺，消息名动天下，关于光华公子的美言传至北国时，他才看见在这位一向淡定的塔矢师弟的脸上，一瞬间现出的惊愕和无措的神色。

　　与之同现的还有一种情状，如今回想起来，应该是可称之痛苦吧。

　　再过几年，公子光华因精湛医技名满天下，恰逢二弟晴雅被人暗箭射伤在驿站遇见偷溜出藤原府的光华，肩腹处的箭伤被年仅十二的轻袍缓带的小公子医好，并被他连夜驾马送回。

　　那天晚上，院中的大小家仆都蜂拥着扑向晴雅房中得以一窥光华公子的姿容，除了一直未露面的师父外，还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只是隔了窗子远远地看，背对着自己的脸因而看不见神色。

　　没有再犹豫，当下他便找到塔矢师弟订下协议，他助他成功登上皇位，肃清倾朝势力，他可以带他到京都甚或入宫，找他要找的公子光华，或者是他口中的进藤光。

　　协议达成后，接连而来的，是五年的韬光养晦。不知是为了履行对他的承诺还是打算在之后进京能成功夺回进藤光，总之五年内的塔矢亮成长了不少，之后被他带出林落后才知道在北国早已流传开来“北斗七子”这样的针对他们的称号，甫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塔矢亮，即刻便被冠上位处七人中心的文曲宫的名字，以才智和谋略闻名于世。

　　——那么如今，自己是否该庆幸，刚刚没有一时嘴快告诉他呢？

　　告诉他进藤光为了不让其他人近身侵占，在多少年前就已经给自己喂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