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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夜.忌避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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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佐为进宫后不久,天色忽然转暗,不消一刻便下起瓢泼大雨,我踏着木屐一跳一步和府里的小厮将围着荷塘边晾晒的药材抢救进屋廊之下,时光便过去大半。
一面仍旧坐在昨天的廊下打着棋谱,一面不时看一下外面阴沉而逼仄压过来的天空,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晚上在紫离殿吃饭的时候就见和佐为同去的小厮跑回来通报,说是圣上今日凌晨作了噩梦,下令紧闭宫门,佐为本有机会偷溜回来的,可惜被冷泉太子阻住切磋棋艺,无法抽身。
这样一来,佐为就很有可能在宫里一关三四天。
我放下碗筷,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请柬的确是冷泉小崽子送过来的,佐为也是受他所邀入宫,可是,即使他将佐为困在宫里三四天,似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不由得开始自我鄙视,一次栽在人家手上就害怕成这个样子,下次再碰面时岂不是要让他好几分?
于是嘱咐小厮下去吃饭休息,然后继续将寿司大快朵颐。
吃过饭后,我绕到紫离殿后佐为常用的浴池里泡了个澡,再穿过长廊回到我的惟光阁睡觉。
窗外雨声不断,偶尔夹杂一声响雷,搅得人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我翻了个身,一整天下来已经很累,看着外面原本通亮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于是吩咐守夜的丫头也快下去休息,自己阖上眼睛,安稳睡下去。
迷迷糊糊中又陷入了重复的梦魇,还是靠近棋院的那条路上,塔矢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对我说,光,为了那个藤原佐为,你最终还是选择把我抛弃了。
然后在漫天大雪中,他凑过来亲吻我的脸,细碎而冗长的吻,印在脸颊上潮湿却干净,却让我从心底里感觉到一片荒凉。
因为那样的触感,比之周围的气温,更显得寒冷冰凉。
我四肢轻颤,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张开眼的时候,背脊又惊出一身冷汗。
——床边真的待了个人,正凑过来亲我的脸。
原来梦魇中黏腻的触感,竟然是真的。
我愣了许久才定下心来,不以为意地说道:“天亮了么,sai,你怎么才回来?”
那人停住动作,直起身来定定看着我,突然笑道:“光华,醒了么?”
他开口时,我闻到浓重的酒味,皱眉急忙屏住呼吸。只不过,在听到那个声音后,我差点一瞬间从床上翻下来。
——冷泉崽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见我再不说话,又继续说道:“原来光华还要等藤原指南役回来才能安心睡下觉,果然是——伉俪情深。想也如此,天气骤然转凉,若无人暖床,睡起来感觉一定大打折扣。”
“你胡说什么!”
靠,这死人这一次是专程来找茬的么?每一次见面都极尽YY之能事,还顺便语带讽刺。
我又一次被他成功惹火,坐起身来瞪着他,“殿下三更半夜私自出宫闯到臣下家里看人睡觉,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三番四次言辞偏颇恶意,自身行为却令人费解!趁没人发现之前,还是快滚出去吧!”
他并不动怒,反而笑出声来,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轻声说道:“光华不必发怒,只是本王前两日听七妹说光华自前几月在筵席上被本王气倒,身体一直不见康复,本王自觉内疚不安,因此今日过来探望。”
“太子果然异于常人,探病的时机都挑的如此特别。”我讥诮说着,“光华已无碍,只当为人不慎被恶狗咬了一口。”
冷泉崽子笑得更大声了,竟然探过一只手来,停在我侧脸反复摩挲着,醉酒后的味道再次拂过我的鼻尖。
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浮起心头,我刚想呵斥他,却被他开口打断。
“光华还是如此伶俐。只是本王许久不见光华,甚为想念。今日再见才知心中所想果然没错,洗去易容的光华公子,真正堪称世间绝色。”
话说到这份上意图已经很明显,我感觉到不太对,急忙一掌拍掉他的手就要穿好外袍下床,不想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倒在床上。
他伸手扯掉我刚披了一半的衣服,然后右腿一跨上床坐在我身上。
我有些慌张,却被他压住起不了身,左手拣起床边几案上的棋盒就要砸他,又被半途截住,玉石棋盒摔下床去,碎了一地。
冷泉崽子反手扣指结印,从我的胸口直划到下腹处,顿时我便感到自己好像被他定在了床上,腰以下的部分完全瘫软下来,一点力气也不再有。
他刚凑过来要亲我的脸,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话音:
“公子,您没事吧?”
应该是守夜的小丫头被棋盒落地的声音惊醒了。
一听到人声,我心底就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也更清楚放过这个机会自己估计会死得很惨,于是急切想张口叫她找人来打狗,没想到冷泉崽子竟然伸手捂住我的嘴,说:“无碍,只是刚刚打碎只棋盒,你下去睡吧。”
声音居然变得跟我的一模一样,连口吻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小丫头不疑有他,径自告退了。
等到守夜丫头走远后,他轻笑一声,对我说:“光华不必急着搬救兵。此事若被他人所知,藤原家为肃清留言,一定会将刚才那个侍婢灭口。何况光华想想,要是藤原佐为知道了这件事,必定恨我入骨,不会再不过问政事,还会加入他父兄党群中和我争权夺利,卷入党争。光华可忍心看到那样的结果?”
我气的浑身发抖,又毫无办法,只能张口骂道:“无耻之人光华见过,却从未有一人及得上太子殿下。冷泉殿初见时光华称太子为王八,果真是名副其实!”
他依旧不温不火,一字一句回过来:“光华必不动怒,和藤原佐为同住了十多年,床弟之事想必已熟稔了解,成为习惯。同是在一张床上,光华和藤原佐为睡得,和本王为何就睡不得?”
“放屁!”我低声骂道,“你和我睡得,那你怎么不下来让我睡一睡?!”
“我和佐为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一阵响雷划过天际,扯出的闪电瞬间将房中照得透亮,我在一刹那瞥见他脸上的神色,表情似乎是和他语气完全相反的严肃,散发出来的冷意不禁有些可怕。
哪知道,闪电刚过他就突然俯身下来堵住我的嘴,我头一偏使劲想要抿紧嘴唇,却被他伸手捏住下颚,条件反射般地重新张嘴被他凶猛地吻住。
像是无休止一般的深吻,挣扎几次也无用,最开始是惩治一般的扫进口腔,到后来如同暴虐的索取,我整个头都被亲到昏昏沉沉,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好像都快被吸光,终于怒极反口咬向他的舌头!
我怀疑他之前是不是被人这样咬了多次,比较倒霉的是,轮到我的时候却被他轻易觉察出来,按住我的双肩起身躲过了。
一争取到空隙我就抬起右手要揍他,仍是和前几次无差被他四两拨千斤挡了回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事实上也早已经忘掉了,只是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却奇异地散发出光泽,恍神间我竟觉得有一瞬间那对眸子是湖绿色的。
又被带回到之前跟塔矢的回忆里。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被莫名其妙的人上了,那么往后恐怕连思念他的脸面都没有了吧。
我仰起头眯起眼,一把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向后脑下的枕边探去,全套的金针都在那里,不怕今晚弄不翻他!
你他娘的给大爷等着,只要拿到针——
我心里边咯噔一下,左手已经从这边摸到那边,枕下竟然空空如也!
冷泉殿温柔地将我还掐在他颈边的左手拿下来放好,然后拾起身侧用真丝绸袋包裹得好好的一包东西,像教育孩童一般对我说道:“易伤人的东西光华还是不要随意放在枕边为好,不然等下它起的作用,也只是让你叫得更痛苦而已。”
事实证明,倒霉的事情一旦开始,是不会轻易就停下来的。
而在倒霉的事情过后,人通常要面对的,往往是更加地倒霉。
就像此刻,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自救行为到底是哪里惹到了冷泉殿,只觉得房间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降温,冷意不断地刺激着身体,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发觉,因为害怕,身体已然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你这样做了,佐为不会放过你的!”最倒霉的是,气势上已经输了,还在口不择言。
冷泉殿沉静地盯着我,握着绸袋的手抓得越来越紧,终于是一把扔在地上,我却听到明明是地板砸出了坑的声音......
估计也指望不了谁了,我意识到这一点,反手从枕间抽出一根细针,两指捻着直接戳向冷泉崽子的右脖子,却半路被他拦住,反转着刺到我的颈侧中。
oh,fuck。
最后好像嘟囔了一句,我头往后仰,然后再无知觉......
事后我回忆起这一夜,只是觉得梦魇整夜纠缠,期间唯一能够清楚回忆起来的只是深切的痛感,伴随着淅沥的雨声,一点一滴都浸没在我心里,像是宣示着叫我铭刻住什么东西。
那个幸福起来会笑靥如花,痛苦寂寞的时候却沉静如水的少年,是我曾经在最绝望的时刻只要想念一下便有勇气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支柱,也是这两个世界中我唯一用心爱过却最终狠心抛弃的人。
越来越不清醒的意识之下,我仿佛真的听到耳边不再有人叫我光华,潜意识中的某个人将我抱得越来越紧,像是一刻也不愿放开我。
他俯身亲吻我的面庞,在我耳边说,光,我在这里,你就会觉得幸福......
也不知窗外的曙光到底是亮了多少次,最后一次昏睡过去再转醒的时候,模糊中看到的,还是床前坐了个人。
“......”我双眼干涩无比,四肢依旧无力,结果在心里骂了一句后,还是竭力睁开了眼。
在看清楚身旁守着的人的第一眼,我就如同被雷电击中的一样,猛地从枕席中弹起来,急忙往另一边挪过去。
OMGOMG......怎么办怎么办,被抓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