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灾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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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江清默默倚在车厢壁上，静静地看着楚延收拾残棋，许是医者仁心，提醒道:“王爷，毒我并没有解，只是暂时抑制住了毒素扩散，如果王爷频繁使用手臂，毒素有很大的可能还会扩散。”
楚延动作一顿，“谢大人关心，在下怕大人看到这杂散在一起的棋子，心生烦闷。”
江清垂眸，凤眸内似有风情流转，轻启薄唇，“谢王爷好意。”复又抬眸，望着那仿佛能盛下满天星辰的眼眸，“王爷不必为了一些小事而损伤自己的身体，在下担当不起。”
楚延眸色一暗，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江清移了身子，伸手沏茶，“王爷那支暗卫当真是身手不凡，可在下先前却从未听说过，王爷现在便把底牌亮出来，是否有些过早?”
楚延闻言不以为意，“在下安安分分的做个闲散王爷，有兵力藏着让皇上忌惮，为何不早早亮出来呢?”
“是吗？”
“再者如果刚刚单凭你我二人，胜负还不一定，即使胜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武器上还涂有剧毒。”楚延用没伤到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把收拾好的棋子放在一边。
恰巧，暗卫传话，道:“主上，到安北城外了。”
江清结束了话语，挑帘看向车外——宽阔的路旁，不见一棵残存的植株，男女老幼卧躺在路边，衣衫破烂，堪堪蔽体，干扁的身躯如出一辙，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马车。
“江大人，我同他们有什么滔天大恨吗？灾民们的目光好像要把我刀绞。”楚延委屈巴巴的声音响在耳畔。
江清转眸，灾民们原本盯着马车的目光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紧盯着押运粮食的众人，内有怨恨翻涌。
“哼，这其中的内情恐怕不少啊!”江清不屑道。
楚延没有言语，背靠着车窗，微低着头，似有心事。
江清看了眼楚延，不知为何，心中泛起阵阵酸苦。
“嘶——”嘶鸣的马叫声响彻云霄。
“哎呀，哎呀，撞死人了!”
“先前的官兵们还有顾忌，如今闹灾荒，都直接在大街上撞人了。”
“可不是吗，都说朝廷三番五次的运粮赈灾，可粮食呢？”
“嘘，都小点声吧，保命要紧。”
“那孩子好像是老张的，哎，如果不是老张的那个混账弟弟……”
“别说了别说了，车上的人下来了。”
“……”
马车一阵趔趄，接着是孩提的一声哭叫，江清立即起身，率先掀帘，听到就是这番话语，不及回神，楚延稍显懒散的语调飘过:“督察使大人，那可怜的孩子还流着血呢。”
江清动作稍一顿，接着雷雨一般，“哥哥别急，孩子已经被暗卫包扎好了，没有生命危险。”楚延语调急速，没有注意到脱口而出的心心念念的一句‘哥哥’。
江清转身，神色复杂，堪称一言难尽。
“不信哥哥看。”楚延说着招了招手，暗卫立马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走过来，像个小团子，小团子的额头上缠着圈厚厚的绷带，身上的华服有些狼狈，桃花般的眸内布满星星，脸上虽有灰尘，却也看的出来，这孩子长大必然是个美人。
这样的一个团子混在一群灾民里，属实违和。
江清蹲下身子，换了副邻家大哥哥的神行，“你叫什么名字呀？”楚延拈棋的手一颤，“哗——”费力收拾好的棋子又撒了一地，江清扭头，狠狠瞪了眼楚某人。
小团子似乎对美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软乎乎的说:“哥哥，你真好看，那个哥哥也好看。我…我叫阿澜。”
“咳。”楚延许是嗓子不舒服。
江清面露微笑，和善道:“需要我帮王爷扎一针吗?”
“哥哥，你为什么要给哥哥扎针呢？”小团子一脸好奇。
江清扭头，瞬时又成了大哥哥，“阿澜，你可以叫我风岚哥哥，那个哥哥头脑不太灵活，阿澜少和他在一起玩。”
小团子懵懵的，拼命消化着大段的话，只提取出了“阿澜”“风岚哥哥”“一起玩”，然后小团子高兴的嗯了声。
“阿澜，不要听风岚哥哥的，我是安洵哥哥。”楚延颇显无奈。
经过小团子的提取，“听风岚哥哥的”“安哥哥”进了自己耳内。
“安哥哥好。”小团子咧嘴甜甜的笑道。
“安洵哥哥。”楚延又重复了遍。
“安哥哥。”
“安洵哥哥。”
“安哥哥。”
“……”
“扑哧”江清轻轻勾了勾嘴角。
楚延闻声转眸，看到美人笑哪能再移开眼神，直直望着江清，先前的一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边上的暗卫看不下去了，勇敢的站了出来，亲手破坏了美好的气氛，“主上，外边的灾民怎么办?”
暗卫没管自家主上想杀人的眼神，直挺挺地站着。
“阿澜，你知道爹爹在哪吗？”江清声音轻轻柔柔。
小团子疑惑的大睁着眼睛，“爹爹”这两个字自己还没学过，所以接收不到，“阿澜在这里啊，可张伯伯不准阿澜出来玩，阿澜该回家了，不然张伯伯就生气了。”
小团子说完大段话，有些劳累，拉着江清的胳膊靠上了。
江清试着抽了抽胳膊，嗯，抽不动，只好小心翼翼的把小团子抱起来，轻声说:“先去找张知府，顺便告知于灾民们:两个时辰后，到张知府府前放粮赈灾。”
江清顿了一下，“然后找个体型相对孱弱的兄弟混入灾民中，按我写的套话。”
“是。”
暗卫没有一丝迟疑，直接了当的应下了，丝毫没觉得自己叛主了——主上都听江大人的，自己敢不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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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仅仅停了会儿，复又前行，随之前去的，还有那道告示，以及潜藏在灾民中的暗卫。
安北城内墙壁残破，灾民们乌乌泱泱的一大片，显然与上报的人数不符，运来的粮食肯定不够。
“江大人，粮食不够怎么办?”楚延一脸真诚的询问，目光却游离在小团子背部，准确的说是拍小团子背部的一只手。
“不是还有先前几次的粮食吗?”江清声音放的很轻。
“大人找到线索了吗?”
“线索马上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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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暗卫与灾民们高声谈论。
“小子，你来的可不是时候啊，如今安北的灾荒…哎……”苍老的声音有气无力。
“可我来的时候，听说两个时辰后要在知府府前放粮赈灾呢!”
“知府?不信不信。这旱灾啊，就是因为那张知府!”老头有些愤慨。
“为何?”
旁边的一个妇女拽了拽老头的衣袖，老头忙止住话语。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爷爷，先前几次的赈灾粮是不是也都被张知府私吞了?”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
“爷爷，那先前来视察的朝廷官兵都没发现灾民变多了吗？”
“张知府把自己的官兵办成百姓不就可以了吗？”老头看暗卫的眼神变了变。
“他有那么多兵吗？”
“为什么没有?张知府好歹当了二十年知府了，在安北就相当是个土皇上，搜集些兵力就和吃饭一样。”老头嗤之以鼻。
“小子，你肯定不是逃难的，老夫看你也不似心恶之人，想问什么就快问吧。”
暗卫颇不好意思的一笑，道:“爷爷，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捡到了个小娃娃，他说自己叫阿澜，您知道他父母住哪吗？我们好把他送回去。”
“阿澜?他是张知府的哥哥张春的孩子，不过好像不是亲生的，不过张春和张知府可是天壤之别啊!张春住在张知府旁边的四间瓦屋。”
“哦，你别看阿澜穿的是锦衣华服，张春家可不比我们有多富。你快去吧。不然张春可该等急了，张春可是视子如命啊!”老头摆摆手。
暗卫忙道:“谢谢爷爷。”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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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楚延呼吸有些急促，皮肤微微泛红，牙齿紧咬着下唇。
“你怎么了？”江清察觉到异样，询问道。
“毒……毒发。”楚延艰难回答，看到江清要过来，心中的躁动又急了几分，“你……你别过来，离我远……远点。”说着挪离了江清。
江清紧琐着眉头，伸过去了支手臂，衣袖很宽，袖内似有清香，衣料轻柔，微微擦过楚延手臂上的伤口。
楚延极力忍耐着的什么，在这一刻溃不成军，猛得把江清拽到自己身边，手指微颤，起身压在江清身上，低下头。
薄唇有些冰凉，但自己可以将其捂热，敏捷的舌尖直直穿过薄唇，撬开齿缝，贪婪的如同饿狼般。
血腥味弥漫开，被楚延咽下，疼痛让江清回过神，猛把楚延推开，奈何楚延力气属实过大，推不动。
旁边的小团子哼哼几声，好像要醒，百乱之中江清给楚延猛扎三针。
小团子醒了，看到这幅奇景，疑惑问道:“风岚哥哥，你和安哥哥在干什么呀？”
江清嘴唇殷红，微微有些肿胀，稍一张开，血腥味就会弥漫，“治病。”
“哦，为什么你们的嘴唇都有些肿呢？”小团子很是疑惑，没注意江清已经渐渐逼近，“凉——”软软的嗓音戛然而止——小团子也被江清扎倒了。
唯一清醒的人深呼吸几下，然后，给自己扎了一针，也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灾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