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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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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阳光明媚,车内一言难尽。
楚延缓缓睁眼,入目便是江清红肿的嘴唇,凌乱的衣衫,和昏睡在一旁的小团子。
楚延摸摸自己的唇角,有几丝血迹残存,嗯,是江清的,自己好像轻薄了人家。
许是为了收拾满车厢的狼藉,楚延探身欲拢江清的衣襟,可手指刚刚碰到,就与半睁着的凤眸相对,眸内水波涟涟,好像受了千百种的委屈。
两人皆一滞,又默契转头,“江大人,刚刚我好像两人皆一滞,又默契转头,“江大人,刚刚我好像发病了,不是,是毒发了。”楚延摸摸自己的鼻梁。
“我明白,懂。”江清语气郑重。
“在下听闻王爷幼时,常常为了忍受些痛苦,把自己咬的青紫。”江清语气中夹带了丝敬佩。
一阵诡异的静默。
似乎刚刚并不是一个吻,只是楚延为了缓解药力而咬的,两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风岚哥哥,凉~”软乎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团子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挪动自己的小短腿蹭向江清。
“安哥哥,阿澜也要抱抱。”
又是一阵静默,从小团子的视角看,楚延是半俯下身子微抱着江清的,与抱熟睡中婴儿的姿势完美重合。
江清颇不自在的直起身,拢拢衣袖,“王爷,先去找张知府还是张春?”
“哦?大人难道不是在等线索吗?”楚延语调上扬,似有揶揄。
“主上,线索来了。”一主一仆无缝衔接。
楚延嘴角的弧度向上提了提,“大人,线索来了。讲。”
车外的暗卫丝毫不管车内的暗流,自顾自的说完,仍没注意到略显凝固的气氛。
“主上,我们先去哪?”
“张知府。”两人异口同声。
“找几个弟兄去看着张春,务必盯紧。”楚延又补上一句。
“是。”
马车使过地面,车轱辘嘎吱嘎吱,声音刺破了短暂的宁静。
“江大人脸色怎会这么红,生病了吗?”楚延偶然回首,瞧见江清脸色绯红,如傍晚的霞云。
江清一言不发,细细给自己把了把脉,瞬时,脸色可谓是五彩缤纷。
良久,“我也沾染上了毒素。”自江清口中飘出。
“对不住。”楚延默默低头,宛如做了错事挨罚的孩童。
“王爷,在下鲜少中毒,因此身体对毒素的感知力很强,所以在下一但有什么异于寻常的举动,请立即敲晕。”江清脸色凝重。
楚延本就心怀愧疚,连道“好。”没有注意到江清一闪而过的复杂之情。
言语间,晃动的马车已经停下。
“主上,张府到了。”
院墙破败,朱漆斑驳,门前的古树只剩下了树桩。
张知府一行人早已在府前等候,泛白的官袍上补着大片补丁,满脸沧桑。
“下官恭迎王爷督察大人。”
江清侧身时微瞥一眼,那传说中的张知府俨然一副清官样貌。
楚延不语,径直跨入府门,连目光都未施舍一眼。
官员们面露难堪,私语声嗡嗡。
江清无奈止步,“各位同僚们都辛苦了。王爷同在下共押运来了三十箱马车的粮食,一定可以救安北的百姓于水火之中的!”
官员们连连附和,张知府微瞟着楚延的身影,目光闪躲。
大堂之上,江楚二人居左,知府居右,中间正位空悬。
见此,提心吊胆的众人皆放下了心中的巨石,原本设想的两位大人挣主位的事情没有发生。
右侧,张知府擦了擦脸上的汗。
“张大人,不知盘龙山的匪徒已盘踞多少年?”江清音调清冽,如寒水击石。
“回大人,十八年了。”
“为什么官府不下令去剿匪呢?”
“大人,盘龙山匪徒重情义,忠义气,且盘踞多年,从不与官府作对,在百姓间声望很大。如果贸然剿匪,对名声及钱财的损耗太大了。”张知府略显窘迫。
“是吗?在下听闻先前几次朝廷运送的赈灾粮皆被匪徒们所劫,刚好这次也劫了在下的粮车,匪徒们真如知府大人所言吗?”茶盖刮过杯沿的沙沙声惹人脊背发麻。
“哈,大人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
“哦?在下来的途中,偶听到些关于官府的传言……”声音戛然而止,张知府抬头,碰巧撞上江清微微泛红的眼睑。
楚延扭头,看到江清动了动唇,原本略显苍白的唇现下殷红如血,双颊也染上了薄红。
楚延侧身,修长的手探入青绿的袖口,寻找一圈未果,平日如春风般和煦的脸上挂上了几分急躁。
“快……”江清气息不稳,楚延轻闭了双眼,一记手刀快准狠,江清瞬时而倒,跌进了宽大温暖的怀抱。
“江大人旧疾犯了,不知府上可有医师?”楚延紧抱着江清,目光骇人。
张知府怔愣了一瞬,忙道:“有有有,请随下官来。”
卧榻软暖,熏香萦绕,把江清强撑着的抹意识消磨殆尽。
“禀王爷,江大人只是血脉阻塞,没有其他问题。”医师面色坦然。
“多谢。”
楚延掖了掖被子,随后转身,“知府大人同本王去客房议事吧。”
“是是是。”张知府连忙跟上。
唯留四名暗卫同药师面面相觑。
客房里,连同幕僚共五人,皆正襟危坐。
“张知府,城内粮仓可有富余?”
“没有。”
“为什么要谎报灾民人数?”
“下官不曾谎报。”
“为何灾民与上报人数不符?”
“安北灾荒过重,且赈灾粮迟迟不到。”
“遇难的张大人的尸体在哪?”
“下官不知。”
“粮食在哪?”
“下官不知王爷何意。”
“呵。”楚延搁下手中茶盏,“好个张知府,本王再问一遍,粮、食、在、哪。”
“在盘龙山匪徒那。”张知府冷汗直流。
“你怎么知道的?”
“有百姓看到了。”
“张知府,难道你就没有看到吗?”
“不曾。”
楚延起身,眼底意味不明,语气森然:“一个时辰后,开仓放粮。”
“这……王爷,赈灾粮不够怎么办?”张知府面露难色。
“先前几次的粮食呢?”
“不知王爷何意?”
“张知府真实滴水不漏呢!”楚延挥袖离去,转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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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上江清静卧,眉目紧琐,双手紧紧攥着被褥。
楚延站了一瞬,吩咐道:“长留,还语留下,宿近,于回同我去寻张春。”
“是。”
楚延欲走,一旁的药师紧追几步,“王爷,此毒有解。”
楚延止步,略微惊诧,“讲。”
“不知等到张知府败北时,王爷能否饶小人一命。”
“你倒看的真切,本王准了。”
“此毒并非真毒,服下仅仅只会刺激中毒者内心的欲望,引人癫狂,近似中毒,状况因人而异。解法简单,只要消除内心的欲望即可。”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季时。”
“多谢季先生。”
“小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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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房院前停靠着辆华丽的马车,许是太过突兀,周围聚集了一堆人。
楚延抱着小团子下车时,遭到了百人围观。
怀中的小团子是个团宠,搁那“李婶婶”“王叔叔”的叫了一圈,早就有嘴快的叫“张春”了。
只一刹,残破的木门便被推开,走出来个五十左右的男子,小团子跳下楚延的怀抱,喊了声“张伯伯”,那人闻声立马跑过来,紧紧抱住小团子,嘴里不住嘟囔:“可找到你了,小祖宗……”
“您便是阿澜的父亲吧?”楚延摸了摸小团子的头。
“恩人哪,是您找到阿澜的?谢谢,谢谢。”张春不住拜谢,“阿澜,你的头怎么了?”
“是风岚哥哥和安哥哥帮我包扎的。”小团子颇为自豪。
“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延语气和煦,待人谦逊,长得又好看,张春对他的第一印象就爆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草木荒凉,萧瑟凄然。
“张知府是您亲弟弟吗?”
“他虽不是个好官,但还是老夫的亲弟弟啊!”
“阿澜的语音能力同别人不大一样是吗?”
“嗯,阿澜只有学习书籍上的字,学会之后才能理解旁人说的话,如果有的字没学,阿澜也不会重复别人说的字。”张春面露感慨,“当初,我为了让他学会‘伯伯’,亲自带他了解了‘伯伯’二字从古到今七千多年的历史。”
“阿澜称您为张伯伯,您不是他的父亲,对吗?”
“是的,准确来说亲戚都不算,阿澜是别人托付给我的,每月按时送钱财,启蒙读物。过些日子等阿澜再大些还想接回去,亲自请先生教呢。”张春隐隐露出些自豪之情。
“那人的姓名可否告知在下?”楚延一脸真诚,即使是不情愿,看到这张脸也是会变的。
“祝诗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