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思眠》桢桢而上

9、第九章 光的形状

　　“外婆！我回来了。”
　　江眠收拾好心情，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进屋内。
　　“囡囡回来了啊。”
　　夏英从氤氲的热气中抬头看着江眠，笑眯眯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慢慢从厨房里走出来。
　　江眠忙飞奔到她身边，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软着嗓子撒着娇。
　　“外婆，今天烧了什么好吃的呀？”
　　夏英慈爱地摸了摸江眠的脑袋，“今天烧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山药片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马上就好了。”
　　“都是我爱吃的，刚好我肚子都饿了。”
　　江眠环着夏英的胳膊蹭了蹭，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那赶快洗手来吃饭。”
　　“好！”
　　说完，江眠一溜烟似的跑进房间内放下书包，仔细地洗干净双手后到厨房帮夏英端菜。
　　江眠鼓着腮帮子满足地吃着，眼睛也亮晶晶的。
　　“太好吃了，外婆你也多吃点。”
　　江眠边说着边夹了块小排放进她的碗内，催促着她快点吃。
　　“好好好，囡囡也要多吃点。”
　　“嗯嗯。”
　　吃完饭，江眠帮着又收拾了碗筷。
　　“外婆，放着吧，我来洗，你去休息一会。”
　　夏英也没坚持，只是在江眠洗干净碗后，将它们一一放进碗橱。
　　“囡囡，今天在学校还开心吗？”
　　夏英半躺在铺着薄被子的摇椅上，看着在屋内做作业的江眠随意地问道。
　　闻言，江眠握着笔的手一顿，脑海中快速闪过起今天所经历的一幕幕。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微微喘不过来气。
　　她很想对外婆说今天真是糟糕透了，一点也不开心。
　　然后和她抱怨自己经历的事情，说着自己的委屈。
　　那再然后呢？
　　和夏英说了，然后呢？
　　她多半会安慰自己，然后在心里偷偷为自己着急。
　　江眠很不想让夏英为自己担心，所以这些事就让自己慢慢消化好了。
　　她扯着有些僵硬的嘴角，用着平常轻松的语气回答着。
　　“挺好的啊，老师同学都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夏英知道他这个外孙女的性格，有什么不好的事都憋在心里，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
　　大概是她家庭的影响，似乎别人的关心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她会下意识的排斥，习惯自己在无人处默默舔舐着伤口，然后冷眼瞧着周围的一切。
　　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说，她的心思更重，过于懂事地让人心疼。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囡囡，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要和外婆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江眠假装没心没肺的点了点头，“知道啦，你赶紧休息吧。”
　　夏英见她避开话题不想谈论，也就没再接着问。
　　第二天清晨，闹铃响起的时候，江眠内心有些抗拒起床，不想去学校。
　　这种情绪和平常想赖床不愿意去学校不同，这是从心底的排斥与恐惧。
　　内心挣扎了五分钟左右，江眠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收拾好，分针已经走完表盘的二分之一圈。
　　要快来不及了。
　　江眠慌忙背起书包，顺手拿起饭桌上的一袋牛奶就出了门。
　　“外婆我快来不及了，就不吃早饭了。”
　　“等等，你拿个包子……”
　　等夏英从厨房着急忙慌地拿着两个包子出来时，早就没了江眠的身影。
　　“这孩子……”
　　夏英看着手上的包子摇了摇头，又折回厨房将它们仔细放好。
　　江眠一路小跑着，紧赶慢赶到底是没迟到。
　　江眠的教室在三楼，她气喘吁吁地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向上爬着。
　　“哎呀，这不是江同学吗？”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眠一边喘着气一边转头向后看，就见阶梯的平台处，站着三五个人。
　　走廊处的栏杆旁，姜执随意地将手臂搭在上面，清晨的暖阳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洒向少年，映照着少年的脸庞，落满少年的眼底。
　　江眠觉得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她依稀可见空气中漂浮游移的微尘粒子。
　　姜执的视线就那样直直地望向江眠，阳光在他眼中洒下星星细碎的光茫，生动且明亮，他就那样笑着走向了江眠，一步一步似乎踩在了她的心上，让它同频率的跳动着。
　　江眠在想，此时的光好像有了形状。
　　尽管没有一丝光透过眼前的人洒落自己身上，但她有片刻的贪恋。
　　“江同学，怎么现在才来呀？”
　　姜执含笑的声音随风轻飘进她的耳中，尾音缱绻。
　　他单手背着印有jansport的黑色双肩包，银灰色羽绒服，内搭黑色泼墨毛衣，黑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很冷酷却又青春洋溢。
　　“我起晚了。”
　　江眠小声回答着。
　　说话间，姜执身后的三五个人都围了上来。
　　江眠粗略地扫视一眼，发现都是熟面孔，昨天都见过。
　　蒋旭抢在姜执前开口，“你是江眠吧？”
　　江眠点了点头。
　　刚才远远的蒋旭认真观察了女孩，这女孩真的好乖好纯。
　　白皙的小脸有些肉肉的，一双杏眼干净清澈，一副黑色细框眼镜让她可爱中又带着些严肃，大概是跑的急了樱唇微张，喘着气。面色有些微红，额头泛着细密的汗珠。
　　特别是那眼神，不带丝毫技巧看着别人却让人觉得异常清纯妩媚。
　　靠，姜执那小子原来喜欢这一挂的啊，怪不得之前那些人他一个都瞧不上呢，是不一样。
　　姜执见蒋旭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江眠看，心里莫名烦躁不爽。
　　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想提醒蒋旭。
　　蒋旭听见了，也明白他的意思。
　　心里默默吐槽：不是，这也太小气了吧，看看都不行，服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两圈，刚想使坏说些什么就被姜执抢先。
　　“你再晚点回教室，老赵又得让你罚站了。”
　　姜执睨着蒋旭好心提醒着。
　　“靠，你不早说，那我先走了。”
　　哪还顾得上调侃他们俩，说完便像一阵风似地飞快跑走了。
　　看着蒋旭慌张离开的背影，姜执这才满意地悄悄勾了勾嘴角，收回视线，又转头看向江眠。
　　“还傻站着呢？快走啊。”
　　话音刚落，江眠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他拉起向前跑去。
　　少年就那样在洒满阳光的长廊上拉着她的手，两人随风奔跑着，空气中夹杂着他身上干净的柠檬皂味，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江眠跟在他的身后，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他随风飘扬的发丝，肆意且张扬。
　　多年后，她每每回忆起这个场景，仿佛在华丽的辞藻都无法描写出当时情景，让她久久难忘。
　　但随即，江眠脑中又响起昨晚同学们的议论与指责声，她挣扎着将手腕从他温热干燥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姜执停下脚步，望着手足无措将手背到身后的江眠，频频朝四周张望着，身体似乎轻微有些颤抖。
　　他瞬间明白过来，带着歉意的眼神开口道：“不好意思，昨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考虑你的感受，抱歉。”
　　江眠耳根渐渐泛红，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说什么？
　　姜执竟然和自己道歉？
　　这下轮到江眠有些慌张了，“那个，没事，快走吧，真要来不及了。”
　　带着泛红的耳根和发烫的面颊，江眠不敢再与他对视，连忙超过他朝教室跑去。
　　等江眠在教室坐下，后脚英语老师就进来了。
　　江眠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只不过，本应在身后的姜执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等早读进行到一半时，他才晃晃悠悠地打着报告进了教室。
　　英语老师似乎对他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从他进门就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姜执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将书包塞进课桌，随意找了本书将它摊在桌上就开始发着呆。
　　他偷偷地观察着江眠。
　　她今天没有扎高马尾，而是扎了个可爱饱满的丸子头，额角处还有一些碎发，微风拂过吹起一缕发丝勾在了眼镜框处。可能有些碍事，她伸手将它捋至耳后。一个光滑小巧的耳朵印入姜执眼帘，饱满的耳垂真的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它。后脑勺处还有一些没能扎上去的碎发都被女孩用一个胡萝卜发夹别住，很可爱。
　　姜执逆着光看着自己的阴影将她的身体都笼罩在内，包裹交缠着，似乎融为一体。
　　早读结束时，程梦兴冲冲地跑到江眠身边，瞧着姜执似睡非睡的模样，压低声音和江眠说着。
　　“你知道吗？听说林冉被姜执甩了！”
　　江眠一愣，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姜执。
　　他刚才说的解决是这样的解决方式吗？
　　姜执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便抬眼和她对视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合，姜执扬了扬眉梢，似是在询问。
　　江眠内心还是有些纠结，虽然这事和自己有些关系，但自己一般都没有主动询问别人的习惯。
　　再三犹豫后，她刚下定决心准备向他询问时，程梦却抢在了她之前。
　　程梦瞧着姜执的神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向他询问：“姜执，听说你和林冉分手了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人似乎都听见了，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有意无意间都纷纷瞥向他们这里。
　　姜执眨了眨眼，语气里隐隐有些笑意：“原来是要问这个啊？”
　　虽然他在回答着程梦的话，但视线一直盯着江眠。
　　“嗯。”姜执很淡的应了声。
　　他的回应像是平静的湖面丢下的那个小石子，让班级的议论声炸裂开了。
　　“不是，我没听错吧？姜执和林冉分手了？”
　　“我也听见了，这才谈了多久啊，就分手了？”
　　“害，这有什么可惊讶的，那可是姜执哎，他谈的恋爱就没超过一个月的。”
　　“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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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江眠似乎没料到他会亲自承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些异样，可是没有。
　　姜执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浪荡不羁的散漫的模样，好像只是他的随口一说。
　　程梦听他亲口承认了，掩饰不住内心的八卦之情继续追问着：“那你为什么和她分手啊？”
　　这次姜执没有急着回答，他顿了顿，余光瞥见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江眠，随口应道：“没什么，不想在一起就分了呗。”
　　程梦脑子一热，嘴快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不愧是浪荡子啊。”
　　说完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惊恐地看向姜执。
　　后者却很气定神闲，没有恼怒也没有意料中的气急败坏。他只是沉默地笑着，似是种无声的默认。
　　可江眠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落寞和孤独的情绪，一种莫名的悲伤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江眠喃喃自语着，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