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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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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中午发生的一系列的事,让江眠的身心都异常疲惫,以至于午休时,睡眠很浅的她不多会就沉沉睡去。
整个午休时间姜执都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眠才睁开惺松的睡眼,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她自己呆呆地坐了一会,瞥见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荡荡的,于是视线毫不避讳地直愣愣地盯着。
“江同学,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江眠被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忙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姜执侧身靠在江眠的桌上,单手撑着课桌,手背因用力而微冒起青筋,有种不可言说的性感。
他的嘴角噙着笑,一双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看。
江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面颊有些发烫,不知如何开口,索性沉默着没说话。
姜执也没打算听到她的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不少,他站起身贴着江眠的后背擦身走进自己的座位。
江眠感受到他的的动作,脊背僵硬,绷紧了身子,直挺挺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动也不敢动。
凑得近了,江眠闻见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盖住了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柠檬味,仔细闻才能感受到它丝缕的味道。
江眠很不习惯烟草味,皱了皱眉,不敢大喘气。
身旁的人大咧咧地坐下,并没有像上午一样往桌上一趴就开始睡觉,他从课桌里掏出一个灰色封面的穿线本,内页纸张是洒金的米白色,左侧的深蓝色的线穿过四五个孔在末尾处衔接,有种古朴感。
从外观来看,它的主人对它很珍惜,并没有什么褶皱,看样子被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就见姜执拿起笔在上面写着什么,时而咬着笔尾思索着,时而轻晃着脑袋边写边低声哼唱着什么。
少年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的边缘似乎都泛着淡淡的光晕,眉眼间的凌厉感也消散不少,显得异常的温柔和煦
江眠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他好像是个很矛盾的个体。
等放学铃响起时,大家吵闹着快速收拾包,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
江眠揉了揉有些发酸发涩的肩颈,一边思索着今晚的作业一边将需要的课本装进书包内。
再三检查没什么东西遗漏后,江眠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出去的时候她又转头看了眼依旧在教室内的姜执,他仍然在专注着写着什么,似是没什么能打扰到他。
江眠收回目光,慢吞吞地朝校门走去。
其实,她还是不太习惯一个人。她很没安全感,从前她总会找伴一起。
可她刚转来,哪有什么朋友。
江眠看着夕阳西下,学校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不似日出的温暖热烈,而是一种落寞孤寂的感觉。
江眠望着晚霞出了神,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不一会她回过神来,迈着步子向校门口走去。
看着身旁三两结伴的人群有说有笑地,更显得她一个人孤单影只的。
一路上,她总感觉身旁人的视线有意无意间都看着自己。
他们的讨论声也一字不拉地传入她的耳中。
“哎哎哎,那是不是江眠?”
“是他是她。”
“江眠谁啊?怎么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了,快和我说说。”
“江眠就我们学校新来的转学生,我听说她今天来的第一天就勾搭上了姜执。”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看见姜执拉着她的手去的医务室。”
“姜执不是有女朋友吗?”
“对啊,不过那可是姜执哎,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
江眠听到这些话的瞬间,浑身冰冷打着颤,她咬紧着牙关,硬生生地憋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谈话,脚步有些踉跄着快速跑开。
她的速度渐渐加快,初冬的冷风在她耳边呼啸着,细细麻麻的痛感自心脏传来,脸也被风刮得生疼。
刚才她很想冲到他们面前大声地辩解自己没有,可是她们会相信吗?即便他们相信了,那么听到谣言的其他人呢?他们又会怎么看?
况且,最重要的是姜执的确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的手进了医务室,又送她出来了。
如果替自己辩解,那么他们大概率会说有人亲眼见过。
一旦谣言有了所谓见证者,有了大多数人的支持,那么即使是清白的你依旧罪名成立。
江眠苦笑着,这多么可笑啊。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外婆家。
没错,因为父母都常年在外工作,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到安市。
江眠三岁就随着父母去了京市,也一直都在那读书。
京市的师资、环境条件等等都比枫镇好,但江眠还是转到这里来上学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逃离她的父母,逃离那个家庭。
其实,江眠是为了逃离那个家、逃离父母才到枫镇来的。
想到她的父母江东阳和谢明珠,江眠本以为能够做到麻木的冷漠,但心还是止不住地抽痛。
江眠的外婆夏英一辈子都生活在枫镇,相夫教子,日子过得也算平淡安逸。
她只育有谢明珠这一个女儿,所以对她一场宠爱,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快乐。
所以谢明珠和江东阳的爱情遭到了夏英的强烈反对。
彼时江东阳家很穷苦,兄弟姐妹众多,夏英担心女儿嫁进去会受苦。
可被爱情冲昏脑的谢明珠哪里会听得进她的话,执着地表示她不在乎,只是爱江东阳这个人而已。
为此谢明珠也算和家中闹了不少时间,夏英无可奈何,到底还是没能阻止谢明珠嫁给江东阳。
憧憬着美好未来的谢明珠,到底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之前所有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对于美好爱情的幻想,对于困苦的生活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谢明珠在江家过得很不舒心,她需要时刻操心着家中的大小事务。
受尽宠爱长大的她哪受过这样的苦,每天还疲于应对与江东阳的几个叔嫂。
那个曾经在枫镇长大的恬静的江南女人,最终也变成了暴躁、啰嗦、斤斤计较、无可理喻的模样。
再后来,谢明珠生下了江眠。
从江眠记事起,谢明珠就是那副说起话来斤斤计较的模样。
夏英心疼自己的女儿,所以经常到谢明珠那帮忙着照顾江眠。
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谢明珠的心疼,夏英对她这个外孙女很是宠爱。
江眠从小就喜欢她这个外婆,甚至对夏英比对她的父母还亲近。
在夏英那,她能够体会到亲人的爱,那种纯粹的、浓郁的、毫无掩饰的亲情。
这是在江东阳和谢明珠那从没感受过的。
对于谢明珠和江东阳,江眠已经没有精力去恨了,她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们都忙于工作,基本没时间陪伴江眠。
在江眠的成长中,唯一还操心着的,就是江眠的学习。
从小他们就对江眠苦口婆心地教育着:
“你要好好学习啊,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不好好学习,到时候丢人的不仅是你,还有我们,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我们这么努力工作还不是为了你,你如果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我们。”
……
他们学历都不算太高,所以两人就将期望都寄托在江眠身上。
每当江眠学习成绩稍有退步时,他们就会苦口婆心地教育江眠: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我们在外工作累得要命,你呢,你就给我考成这样。”
“你要懂事一点,别让我们操心。”
“你考这么点分,让我在别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丢死人了。”
…………
这些话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江眠,失去了一切的自由,压着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夜晚喘不过气。
这些话从行动至思想的每个方面,它们都无形地推着她往前走。
所以她从小就学着懂事,从小就学会用优异的成绩讨好他们。
开始懵懂的她听到这些话时,还会懵懂认真地点头。
后来叛逆的她再听这些话时,只有厌烦与不耐。
所以,她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自卑敏感。
成绩随之也开始大起大落,谢明珠和江东阳从开始的劝慰到后来的恨铁不成钢,再到后来的辱骂,江眠没见过几次好脸色。。
他们对江眠的训斥越来越频繁。
再后来,江眠的情绪第一次爆发了,她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第一次,江东阳扇了她一巴掌。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东阳气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足以让她心痛到窒息。
“你这孩子懂不懂事啊,我就是养条狗,看到我还能对我摇摇尾巴呢,你这什么态度,我以后也算是指望不上你了。”
看她的眼神,仿佛就是条不听话的狗,毫无感情,似乎随时能被遗弃。
江眠身子瘫软在地上,像个没有灵魂的、断了线的木偶。
她周身都围绕着一种破碎的孤独感,一直无助地扣着自己的手指,直至鲜血淋漓也没察觉。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从黑夜至白昼,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来关心她一下。
一次也没有。
后来,遇到再艰难再感动的事,江眠再没掉过一滴泪。
曾有人曾调侃她心硬,她听后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没人知道从那之后,江眠失眠焦虑的症状愈加严重。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严重。
那又怎样呢?又没有人在意。
已经无所谓了,不用任何人来安慰她,也并没有人发现她需要安慰。
她第一次萌生出想要逃离的想法,心灰意冷,丝毫感受不到家的存在。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不是真的爱她,至少她感受到的,极少。
所以,江眠和他们提出了转学的想法。
两人不出意外的又将她骂了一顿,但考虑到实在是没时间没有精力去照顾江眠,索性就把她送到她外婆这上学了。
而这些,江眠不想也不愿让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