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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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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
苏令姝只觉心头好像烧着一团火,燎着他的五脏六腑跟着疼。
程金池在知道“他”的死讯之后,是怎么好堂而皇之、厚着脸皮在他面前,说自己是他的亲人的?
早已拜过天地、行过周公礼,如今,谁还要和他做亲人?
苏令姝看着半跪在他身边的程金池,动了动唇,忽而冷笑一声,拂袖将程金池甩开,起身,冷冷道:
“你别碰我。”
他韶秀的眼睛好像燃着火,亮如星子,眼尾蒸着桃红,哪怕是愤怒,也显得惊人的漂亮,薄唇轻动,一字一句地往外吐着话语:
“像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身上流的血都是黑的,我怕你弄脏我的手。”
他的话十分刺耳尖锐,简直可以称得上难听,程金池闻言,默然几秒,随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苏令姝一眼。
他双眸漆黑且幽深,眉弓很高,整个人五官深邃俊朗,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之时,目光锋利又冷冽,哪怕此刻因为饱受折磨而瘦的脱相,也难以掩盖他优越的骨相和骨子里带着的凶狠和决绝。
苏令姝的心脏忽然皱缩起来,心脏像是一颗被捏变形的皱巴巴的橘子,酸涩的汁液淌出来,流经身体的每一寸。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怪就怪在程金池伪装的太好,他年少不知事时被骗了,不顾父母的劝阻,和他私奔,落得如今的下场。
苏令姝后退几步,幡然醒悟。
他下定决心要和程金池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哪怕此刻亲眼看着程金池死在路边,他也绝对不要救他。
思及此,苏令姝转头看向半跪在地的程金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冷硬道:
“你既然已经醒了。”
他说:“那就从后门离开苏府吧,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程金池:“女君......”
“走啊!”苏令姝抬高声音,温润秀气的眉眼因为生气,反而多出一分明艳:
“程金池,你骗了我弟弟,害的我弟弟病重郁郁,甚是差点因你......甚至因你而死,如今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将你的肉丢到街上去喂狗!”
程金池见苏令姝生了气,缓缓垂下眼睫。
苏令姝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愧疚的情绪,但他垂下脸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什么也看不到。
许久,他才启唇,低声道:
“对不起。是我害了仪儿。”
苏令姝听着他迟来的道歉,眼眶微热:“........”
他怕在程金池面前失态,下意识转过身去,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苏令姝的心脏跟着程金池一深一浅的脚步而颤抖着。
苏令姝知道,一旦程金池离开苏府,可能就再也不回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苏令姝甚至想原谅他,但想起自己几年前跟着程金池私奔,住在破旧的程家村的茅草屋,自己洗衣做饭,手冬生冻疮,夏长痱子,那不堪忍受的穷苦生活,还有程金池拿走他全部嫁妆,进京赶考后却和公主喜结连理,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让他恨程金池恨得牙痒痒。
不见就不见吧,起码他已经清醒了,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出去还能饿死不成么......
要不,再塞几两银子给他,免得他真的饿死了.......
就在苏令姝背着程金池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腰间忽然一重,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双臂就将他的腰死死箍住,苏令姝心间一颤,下意识别过头去,还未反应过来,面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滚烫的舌头直接捅进他的唇舌,舔着他的上颚,苏令姝腰间一麻,差点被这触感舔的软了腰。
程金池哪怕是落魄了,性格也还是那样强势霸道,连带着他的吻也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容许人反抗。
苏令姝眼前白光一片,他只觉自己好像要被程金池亲的融化了,哪怕他现在很想恶狠狠地扇程金池一耳光,骂他是个登徒子,可程金池的吻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最后竟然无意识地伸出手,圈住程金池的脖颈,贴着程金池的唇吻了回去。
单方面的强吻变成了半强迫半妥协的接吻,等两个人分开时,苏令姝瞳仁很空,手臂搭在程金池的肩膀上喘息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自己的嘴角,随即一把推开程金池,脸颊晕红,杏眼桃腮,眸子里流转着被亲出来的水,被程金池光顾过无数次的唇倔强地怒斥道:
“滚开,你这个登徒子!”
“不喜欢吗?”程金池看着他,冷峭又英俊的脸上勾起一丝淡笑:
“长夜漫漫,夜深寂寞,你果真没有想起我?”
“我,我缘何会想起你!”苏令姝有些难堪,强撑着道:
“你不过是一个背弃了我弟弟的负心汉,我恨你恨得不得了,恨不得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是么?”程金池缓步上前,俯下身瞧着苏令姝,对苏令姝的威胁和恨意不为所动,反而笑道:
“那就让我留在苏府,为女君你当牛做马赎罪,如何?”
他的语气上扬,带着请求,神情却是笃定的,像是在确定,苏令姝会让他留下来。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自信,一副可以将他掌控期间的模样?!
他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凭什么还能这般游刃有余地操控他......
苏令姝气的牙痒痒,忍着胸中的愤怒,一字一句道:
“不。”
他说:“你害死了我的弟弟,我不要再看见你。”
言罢,他用力推了推程金池,抬高声音,道:“滚啊!”
“.........”
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安静。
苏令姝胸膛起伏,死死地盯着淡然的程金池,心情乱如麻,混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却不得不强撑着站稳,毫不愿意露怯地看着程金池。
他以为程金池会死皮赖脸地想要留下来,却没想到程金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好啊。”
他后退一步,说:
“走之前,可否借用浴房一间,再送我一件衣服。”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低声道:
“衣服脏了。”
苏令姝想要说不,可是看着程金池狼狈凌乱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这个字。
他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再帮程金池一次——
就帮这最后一次,如果他下次又忍不住帮了程金池,他下辈子就给程金池当牛做马,给他当妻妾仆人,伺候他一辈子。
思及此,苏令姝唤来银烛,让银烛照着程金池的要求,给他准备。
银烛心中虽然不愿,但也还是给程金池准备好了热水和衣服。
程金池身上受了伤,不好入水,只能慢慢用水将自己全身上下擦洗了一遍,还将几天未洗的头洗干净了。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不再脏污的容貌,程金池这才换好衣服,推开浴房的门。
门外的银烛还在和画屏抱怨:“主子也真是的,还允他沐浴换衣,要是我,早就将他丢出去了。”
“将谁丢出去啊?”
低郁清朗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好似从胸膛扩出来的,因为刻意收着声,反而更显好听,落在耳朵里,像是羽毛一样搔刮人的耳朵,酥麻温热:
“和我说说呢。”
银烛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瞳仁里倒映出一个英俊年轻的男人面容,因为换了衣服,体面又清隽,笑意盈盈的,和刚才那个脏污狼狈的男人大相径庭,一时间他竟然反应不过来,瞠目结舌:
“你.......”
“怎么了?”
程金池俯下身看他,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眉眼冷峭又锋利,垂眼看下来时,因为嘴角挂着笑,又显得懒散多情:
“大门在哪。”
他说:“我要走了。”
“........”银烛看着他,咽了咽口水,随即指了指门外。
程金池说了一声多谢,随即又往门外走,走之前经过后院厨房,还顺手拿走了外面的萝卜,啃了一口。
银烛:“........”
他站在门边,看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走吧。”
他说:“我们回去和主子复命。”
“他就这么走了?”
苏令姝坐在房中,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
“他走之前,有没有让你们带话给我?”
“......没有。”银烛说。
“.........不可能。”
苏令姝秀眉微蹙:“他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有银子,怎么可能走的这么干脆?银烛,你再想想,他有没有让你给我带话,要银两之类的。”
银烛老老实实回想了一通,随即说:“回主子,真没有。”
他说:“那人走之后,就顺走了后院的一根白萝卜,其他什么也没带。”
苏令姝:“.......”
他猛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可片刻后,又恍惚着坐了下去。
画屏见他神色不对,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低声道:
“女君。”
他说:“那样的负心人,让他走了也罢,眼不见为净。留在苏府,也是祸害。”
“......”
苏令姝没有马上说话。
他垂着头,整个人像是一朵被太阳晒蔫的花,没有了生气,瞳仁空空茫茫,像是落了雪一样没有生气。
他把程金池赶走,却又恨他走的这么干脆。
罢了罢了,就当做自己这几天没有再见过他吧。
思及此,苏令姝心烦地咬了咬下唇,赌气想,程金池,你就死在外面吧!
......走了就永远都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