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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8 左右 他好像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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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开——”
本就不算结实的门应声而开,合金锁在撞到墙的一瞬间发出了“砰”的声音。
“多谢了。”嬴岫向局里特意过来的开锁师傅颔首。开锁师傅摆摆手表示不费事,自己先走了。聂岑打头往里面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说到:“没人,可以进。”
嬴岫点头。很快他就从里面出来,皱着眉说:“里面被收拾过了。”
房子里摆了很多东西,但是实质性的的决定证据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来住人的房子,而不是嬴岫口中的那个“嫌疑人的居所”。
“算了,翻翻吧,我不相信他能收拾的像我们看上去的那样干净,”嬴岫摊手,“安礼把手套拉上来点,是太闷了吗?”
时安礼看看自己手上被无意识搓到一半的丁/腈手套,马上扯上去,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不太习惯而已。”
他轻声说:“不闷的。”
嬴岫看了看时安礼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于是他点点头,不再深究,“那走吧,我们俩翻,龚姱负责拍照,跟上来。”
“欸。”
时安礼看看自己的手,又揪了一把手套,这才跟着进入房间。
“你把东西都收拾出来了?不在那里住了吗?”那人好奇地问电话对面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迟疑片刻,随即肯定道:“他们还在那里查,暂时也回不去,等查完…等查完避开风声我就回去。”
他急急地追问:“小易怎么样了,她的感冒好了吗?还发着烧吗?”
半晌他又轻轻问了一句:“…她没被牵连吧。”
“你那个心上人好着呢!不过感冒还没好全就是了。”变过声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本来有些爽朗的意味瞬间化作扭曲的厉啸。空把手机拿的远了点,答道:“那就好。那里我已经收拾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查不到我头上。”
“…照顾好她。”没有说“再见”,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哼。”那人发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代表开心还是失望的鼻音,他抛下手机,打开门。
暗室外面是阳光明媚。
“我就差趴在地上了,放大镜都找不出根毛来,除了那根绳索,”嬴岫一出来就虚弱地控诉,“还真是厉害,好样的。”他低声说了个骂词。
“别这么说嘛岫…老大,多亏你和小时同志的积极探索,所以还是有点成果的。”龚姱边调着相机边安慰嬴岫,片刻后她举起相机指着拍出来的图片对嬴岫和站在嬴岫旁边的聂岑说到,“嬴队,聂副队,你们看,这个是刚才时安礼叫我拍下的,像不像被没有清理过的刀刮到墙留下来的痕迹?”
嬴岫瞪着他虹膜直径11mm视力5.0的漂亮大眼珠子找了半天,最后还是靠聂岑圈起了一块地方才“找到”的。
戴着2.5毫米厚近视眼镜的聂副队低声笑起来,鼓着个腮帮子,像只仓鼠,笑的时候还不忘把那块痕迹放大又放大,直到超过放大倍数又反弹回去。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屏幕上划来划去,嬴岫想把它们抓住,但最终是没有抬起手来。
最后嬴岫瞪了一眼还在笑的聂岑,嘀咕了一句:“真爱笑。”
龚姱:?
“好了,”嬴岫正色道,“这确实是那种刀痕。对照片位置进行实地记录了吗?”“标注了,但是没有提取墙上的物质。需要去提吗?”时安礼答道。“要,提了先做血反。还有其他的几处呢?也是类似的损伤吗?”
“不一样。其他的几处我也有拍,但是感觉上价值没有刚刚那个高。对了,还有我刚刚探出身子在外墙拍的照,你也顺便看一下”龚姱又翻出几张图片,还贴心的帮他放大,好让他看清那些痕迹。
嬴岫:……
他抢过龚姱手里的相机,自己翻看起来。确实就如龚姱所说,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痕迹,说是生活痕迹都会有人坚信不疑的那种。
虽然作为刑警能看出这微小的端倪,但是这份作为物证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如果被证明和本案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找的这么辛苦也是无济于事。
嬴岫只得点点头,将相机还给龚姱。时安礼采完样回来,告诉他那个是血迹,已经保存好样本了。嬴岫嘱咐他拿去装箱,然后今天最后凶巴巴地瞪了聂岑一次:“你拿安礼的电脑录一下这个样本。”
聂岑挑着眉笑了一下,从时安礼手里接过电脑。
嬴岫眨了两下眼。很快他又回到工作状态,拍了拍手扬声道。
“收拾一下,要回局里了,这次是我们全部人,二队刚忙完有人帮守,我们先撤。”
“是!”
路上嬴岫接到之前派出去的便衣的消息,说蔺夫妇二人从市里一栋22层的写字楼里出来了,正叫人开车往局里赶。
“局里说要他们去?这可不是我叫的,知道他们为什么往局里去吗?”嬴岫有点奇怪,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看手机或者接电话,”便衣答道,紧接着想想又说到,“接他们的车子在他们从写字楼里出来前就已经停在那里了,应该是计划好了要谈完生意直接来局里。”
“表情呢?”“没有异常。”“没有被发现吧?”“没有。”
“好,不用监视了,剩下的我来。好,那挂了。”嬴岫看见熟悉的街景,将手机扔进车门旁的储物盒里。
一分钟后,沾满泥的警车顺当地溜进了停车位。四人下车,时安礼和龚姱齐齐伸了个懒腰。
“市局空气味道真好。”这是时安礼到市局任职刑警以后第一次对市局环境发出如此真诚的感慨。
“得了吧你,”嬴岫怼他,“这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是是,您说得对。”时安礼敷衍且强行地结束了该话题。
回到大楼里,等候多时的校长马上跟着嬴岫进了审讯室。
坐到椅子上,本来嬴岫想翘个二郎腿,看对面的人坐得毕恭毕敬,肩部都快成一个直角了,绷得紧紧的,好像等会就要发配边疆的怂样,他又觉得还是别瞎坐了,给对面吓得,问话都不好问。
“你好,我是刑侦支队的队长嬴岫,我们在学校那里见过的。”嬴岫职业性假笑,然后叫了支队里唯一的一个侧写师进来——时安礼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进了审讯室就仰躺在塑料椅上。
“小时,坐直来,七扭八歪的像什么样子。”嬴岫瞥了时安礼一眼,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那个……”校长虽然慌里慌张地开口,但是心中实则是大喜:态度这么随便,也不赶紧开口,肯定没抓到什么大把柄,哈哈哈,还当是什么不好惹的主呢。
“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嬴岫点点头,坐姿端正,像个耐心求教的学生,“你们学校顶上那个说是租给舞蹈老师的‘舞蹈室’,到底租给谁了?”
“希望校长能拿出具体的合同来。我们在顶楼发现了一些与案件有关的物证,需要证实顶楼的实际使用者信息。”
“呃…我……”校长脑门冒汗,抬起手腕想擦一下汗,却发现手上也都是汗。
“校长现在还拿不到吗?没关系,把校长室钥匙借我们的队员一下,马上就能拿回来的。”嬴岫注视着他,好像才刚刚注意到他的异样,“哦,看这天热的,您都热成这样了,我们却没开空调,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还请您海涵啊。”
说罢就拿起桌面上的空调遥控器,抬手摁了一下——
“嘀——”
“我说!我说!”
嬴岫放下遥控器,闻言歪歪头:“说什么?愿闻其详。”
校长临门一脚开始犹豫:“嗯……能不能、能不能先把那个关掉……”敢情他就是个普通校长,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怎么原来一个警队长就能把自己吓成这样啊。
“关掉什么?空调吗?”“不不是,是‘那个’,那边那个。”
“哦——”嬴岫拖长音,直接挑明来,“监控是吧,可以。”说完他打个手势,叫关掉监控。外面打开门,递进来一个相机。
嬴岫抬手示意校长开始讲,一边摆弄相机。校长冷汗又下来了,但又不得不讲:“其实,其实——”
他整张脸都涨红了,不知道是以为尴尬还是什么别的。
“其实我们签的是黑合同!!”校长终于讲出来,看起来如释重负。
什么???
“黑合同??????”嬴岫不太能冷静,但是叫完这一句后勉强冷静了一下。本来也没多大希望能指望一个职业杀手用真名来签合同的事能被他们撞上,这下好了,甚至连假名都没有。
但是即使是黑合同,搬去住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人吧?
“见过!这个人呢我还是见过的。”校长凭多年教育经验认为对面的人现在很生气,自动总结出自己死到临头的现状,于是有问必答,“概括起来有三个点。”
“哪三个点?”一直没出声的时安礼问道。
“黑口罩,黑帽子,黑衣服。”校长笃定道,“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那样穿的。”
“不是问他穿了什么。”时安礼沉默两秒后说到,“我是问他长什么样,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呃,哈哈。那个男的不算很高吧,一米七出头,比我略高一点。”
“皮肤挺白的,不过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色,有点像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
“对了,还有眼睛!……哦对,同志,他的眼睛和你的有点像欸,也是下面有点蓝色,不过你是两边都有,他是只有左边有。”
时安礼画着速写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校长。校长被他看得一愣:“啊?”
“没事,你接着说。”时安礼重新低下头。“我刚好讲完。”校长为难地说到,“剩下的我就都没记住了,虽然戴了口罩,但我觉得他应该长得蛮好看的。”
“好。”时安礼在画旁边添加了一些描述,然后拿起来让校长确认。“对对,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校长点点头。
“多谢协助。现在可以走了,之后请随时保持联系。”嬴岫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起身拉开门。
……怎么回事,外面这么吵。
“欸好,我知道了。”校长忙不迭地答到,随后就急不可耐地钻出去了。嬴岫有点好奇外面的情况,也跟着出去,不料正好撞到大步走进来的聂岑。
“……嬴岫。”聂岑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他单手撑了一下门,看向嬴岫:“快去二号接待室,死者的父母在那里……”
“总之你快去。”看见嬴岫想问个仔细,聂岑推了他一下,往办公室那头去了。
嬴岫赶到接待室,整个房间都被人塞满了。站在房间中心的是沉默的蔺培园和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曲婉容,旁边站了几个二队的同志。见嬴岫来到,一个稍显年轻的刑警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低声告诉他说这是DNA室给他的亲子鉴定和指纹鉴定。
嬴岫接到手里,草草看了两眼。这两眼不看还好,看了事就大了。
他沉声问:“谁是谢仪舟?谢仪舟,来了吗?”
他一出声,本来还哭得很大声的曲婉容这才注意到他,这下哭也得有个限度,否则惹人恼火就不好了——她能收能放,只是红着眼睛看嬴岫。
“我,我在。”同样带着哭腔但显得稚嫩的声音在角落里低低响起,像是不能不答又怕惊扰到什么人似的。名叫谢仪舟的女孩从窝着的沙发里站起来。
“来一下。”嬴岫连称谓都省了。他领着走路有些踉跄的女孩来到隔壁的接待室。
两人都落座了以后,嬴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包纸巾放在桌子前,这才低声问她:“你见过蔺煦同学那个安眠药瓶吗?叔叔和叔叔的同事找了好久都没见着。”
他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坐在谢仪舟对面,双手叠放。
“叔叔……不对,你挺年轻的,我还是叫哥哥吧……”她温吞地回答道,“哥哥……那个药瓶,我见到了,还摸过,就…就塞在我的课桌里面,下面那个抽屉的夹缝里。”
这倒是与实际情况相符,嬴岫本来只想用信息差诈一下她,没承想她讲的都是真话。
“你为什么要拿蔺煦同学的药瓶啊?”嬴岫耐着性子问。
谢仪舟揉揉干涩的眼睛,有一瞬间好像是下意识想要讲出什么来了。她张了张口……
“对不起,对不起……”
她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谢仪舟艰难地说:“人是我杀的……他,他死于我的手下……”
讲出这几个字好像已经耗空了她的理智。不知真实与否的语句自口中决堤而下:“我逼他吃了剩下的全部安眠药…然后用刀抹了他的脖子……我好恨啊……我来自首……”
“你恨什么?”即使知道对方的理智已在崩溃一线,嬴岫还是坚持追问。这个时候,他的行为甚至会被房间外面的人评价为“不人道”
“……我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谢仪舟已从一个默默躲在角落抽泣的女孩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她想尖叫,但是嬴岫抢先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不想死。”她忽然大睁着眼睛,安静下来。
“我……”谢仪舟倾身向前,死死扯住嬴岫的袖子。嬴岫任由她扯着。他在观察她,虽说面对这样一个才初二的女生来说这样带着目的的观察有点冷血了,但站在嬴岫的角度来看,这时候是观察破绽的最好时刻。
仅凭现场的清洗痕迹和谢仪舟面对人时“轻易崩溃的心理防线”,他就能断定她不是凶手。
除非她是装的。
那么她是这之中的谁?帮凶,还是…被胁迫的目击证人?
袖子轻轻一动。谢仪舟抓住他的手,在他手掌心里划字。她还在哭,但是癫态全无。
我、不、是
“嘭!”接待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曲婉容闯进来,不顾姿态地大吼道:“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不是什么?
嬴岫厉声问道:“什么情况!她怎么进来的?!”
……我决定了,不说了。
谢仪舟默默退了一步。
嬴岫紧盯着门外乌泱泱的人脸。“拦不住……她力气好大。”有人支支吾吾地说。
“你的警校是白上的吗?”嬴岫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他轻轻扯回自己的袖子,又看了一眼谢仪舟,走向曲婉容。
“曲女士,请您安静一下,在问话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他看着曲婉容,淡淡说道:“哪怕您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失礼了。”
他钳住曲婉容的肩膀,将她往蔺培园的方向推了几步,谁料她突然爆发,挣脱开嬴岫的钳制转身哭吼着朝站着沙发旁的谢仪舟扑去。
嬴岫皱了皱眉,早已料想到有这个情况,曲婉容力气确实大,不过——嬴岫两步就到了她身后,在她的手碰到谢仪舟之前,一记手刀让她安静下来。
全场都安静了。嬴岫把人拖到沙发边,然后对着后面的一帮人说:“看见没,这是示范。”
其他警察:……
“嬴队,”消失了一小阵子的聂岑突然出现。他指了指身后:“证人来了。”
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先生来了。大家都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包括一直沉默的蔺培园。
“那那那个女的,”老先生看到谢仪舟,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结巴了。他抬起手指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的谢仪舟,扭头和嬴岫说:“就就是她,杀人的,就是她!”
“您不是说没看清楚吗?现在是突然想起来了?”嬴岫问。
“我是没看清,可是…可是身影什么的太像了。”这位年老的证人有些怔愣,很快又说道:“……你可以当我看错了,看错了,但是我不想看见她……”声音低了下去。
“嬴队,”一直站在旁边的聂岑转到他面前,小声说。
“嗯?”嬴岫低了低头。
然后他看到聂岑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准备问出口的话不知丢在了哪里,嬴岫看着聂岑,有点懵。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滑到了他的衬衫里,冰冰凉凉的。
“先别问,赶紧结案。”聂岑边理他的衣领边把东西放下去,“想知道什么就回家开私人电脑。”他隔着衣服点了一下放进去的东西。
是U盘。嬴岫感受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本能地去相信他的副队——抛开打趣的部分不谈,对于正事他一向有分寸。
嬴岫看了看聂岑刚刚站的地方,那里正对着一个摄像头。以聂岑的身高,刚刚好可以完全遮住到领口的位置。
而且……他看了看领口。
面前越来越吵的接待室。谢仪舟又在哭了,老先生蹲在门外,有很多人在交换对本案并不完整甚至是瞎想的猜测。
于是那天在场的人都看到刑侦支队长嬴岫冷着脸对众人说了一句——
“嫌疑人我已经确定了,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