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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6 探赜 大抵是搞笑 ...

  •   是的,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
      昨天被另外一个现场调走的现勘和技侦回来了几个。死者蔺煦的尸体被凌晨匆匆赶来的廉法医带回了法医室。再过半个多小时,常规尸检报告就该出了。嬴岫在现场坐镇,有办公室不能回,“三过市局而不入”,他算是体会到4000多年前夏禹的痛苦了。于是,嬴队长只能一边心痛地清点着办公室里这个月要过期的红茶包,一边面沉如水地盯着现勘和技侦工作。完全没有人能凭借嬴队的表情猜出此刻他居然在想红茶包。
      一间教室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偶尔的人声。窗外有鸟叫,阳光从云罅里洒下,尽数在干涸的泥坑里停留。
      明亮的深秋里曾发生过这样一桩案子,鲜为人知。
      时安礼在和聂岑问问题,边听边做笔记,想必在省公大的时候也很乖。两个现勘从早已摆的七扭八歪的踏板上走过,小声地探讨人胃极限耐力(今晚能不能正常吃饭)的问题;唯一的技侦乖巧地靠在走廊边上一块已经整理过的墙角处,试图从整个学校寥寥无几的监控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终于解决掉时安礼的疑惑,聂岑走过来,和嬴岫讨论凶手。
      “那个人啊,在作案之前特地穿了雨靴,杀完人又脱下来了。包的好严实哦,连点皮屑都不留。”聂岑阴阳怪气地说到。“然后穿着干净的板鞋跑了,对吧,”嬴岫迟疑了一下,又老气横秋地接上,“走,我们去学校后面那块地那里,我和你说说。”
      林子里种的都是些落叶树,秋天一到叶子几乎都掉了,一踩一个脆响。
      “你说凶手从这里走掉了?知道是车载还是步行吗?”聂岑和嬴岫站在树林边缘,聂岑问到。
      嬴岫微微摇摇头,答:“我叫技侦的来看过了,碎叶子只到这里。”他指了指眼前的碎石路,“他上碎石路出去了,之前又有周边的三轮车经过,等发现已经来不及封路了。”
      “载体不好,叫局里最强的技侦来都提不出脚印。”嬴岫冷笑着说,“可太懂了他。”
      “既然这样,还是先回去吧。”聂岑知道他头疼,叹气。嬴岫和他沿路返回楼上。四楼气氛依旧,除了嬴聂二人没人知道有一条线索又断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喂?”
      聂岑的电话突然响起,片刻的表面宁静瞬间消失无踪。他大惊,凭着多年挂爸妈相亲电话的基础在出勤服裤子里摁断了那首全支队上下视若信仰的玄学音乐,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那台破坏美好气氛的玩意掏出来抵在耳边,一阵“哦哦”、“好的”之后,他扭头对着嬴岫喊:“蔺先生和曲女士来了!”
      蔺煦的父母到了。
      嬴岫带着纱布手套的右手在门把上忽地攥紧,又马上松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
      嬴岫有个特别的习惯:看档案。
      局里曾为他申请过权限,凡是特案重案外的档案,都允许他借来翻看。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能将档案带出档案室。不过对嬴岫而言,这个限制没什么用,无缘无故带档案出门,没必要。
      因此,他知道了很多杂案,疑案,也见过很多在逃的名单。这人的记忆力不错,对于一些他关注的案子的在逃者性格,暂且记得个123456。
      在做死者人际关系梳理的时候,蔺煦的父亲引起了嬴岫的关注。
      而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候。
      ———
      他放下对门把手不断不休的念头,笑眯眯地问:“蔺先生和他夫人在哪里?”
      聂岑刚要回答:“啊嬴队他们在”离不远处楼下的校门口突然爆出了很有感染力的哭声。
      聂岑和嬴岫:“……”
      “嬴队,”聂岑用一种奇怪的痛惜的语气说,“看来曲女士真的很难过。”
      不多时,蹬蹬蹬的高跟鞋声和呜呜声自己来到了四楼。
      蔺家夫人曲婉容女士一脸伤春悲秋“呜呜呜他怎么就死了他怎么会死了?!”,情绪根本不稳定。直接拉去做笔录也问不出什么。
      倒是蔺煦的父亲情绪稳定的称奇。既不哭,也不叫,好像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而是领养的一样。
      如果说是个企业家表现的比较镇定,那应该也不令人生疑。
      可嬴岫盯上了他,那就是着实古怪的了。
      着实古怪。
      嬴岫拍拍聂岑的肩,凑在他耳边道:“你把蔺夫人带去我们收拾过的2号教室做个简单的心理安抚。带上安礼,叫他把蔺夫人从头到尾讲过的话都录下来,回头另写一份笔录给我。”
      “你怀疑他们?没事,帮你一忙。”聂岑挑了挑眉,应道,随后带着时安礼好声好气地进了隔壁教室。门锁咔嗒归位,嬴岫回头,比了个类似“邀请”的手势。
      蔺先生点点头,二人去到了另一间教室。
      中途嬴岫斜觑了他一眼,竟然发现他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丧子的悲痛。回想刚刚他与隔壁那位蔺夫人“精神失常”的大相径庭。
      居然有种“反差萌”。
      嬴岫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巨型白眼,但是表面真的是八风不动。跟想红茶包的时候完全一样。该说不愧是受过国公大训练的人吗?
      嬴岫将蔺父领到准备好的教室,面对他背上了门,另一只手背地里摸了下枪。又趁蔺父环视这间教室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定就是他呢?”他想,“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他隐藏住那种“来者不善”的气息,像对待一个普通死者家属那样,落座,打招呼。
      “接下来我会问您几个问题,您要如实回答我。”
      像是一场博弈,真正交手前的争锋。
      “您的名字?”
      “蔺培园。”
      “年龄?”
      “四十九岁。”
      “好。请问您每周大约看望几次您的儿子?”
      蔺培园呼出一口热气。那八个字终于没有再在他的眼前找存在感。他回答:“两次。我和我夫人都比较忙。”
      “那您的儿子近几周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吗?”
      蔺培园无声地勉强一笑,尽量把自己扮成一位因儿子被害而万分憔悴的父亲,可事实上他的演技并没好到哪里去,反正嬴岫对他的“怀疑”肉眼可见地一点没少。
      他一摊手:“抱歉,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小煦上学了之后我们都不怎么管他了,他自己安排的时间我们都不怎么过问的…他一向很独立。不过想想,这儿交通什么的都很不方便,他应该也去不到哪里,不是吗?”
      赢岫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复合板振动的声音让薄培园反射性地闭了嘴。反应尽收眼底,嬴队长微微一笑,用最最礼貌的语气提醒蔺先生:“蔺先生,请不要说多余的话。您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即可。至于推测,您大可放在心里,不必说出来。”
      蔺培园很想皱眉,但是又不能在嬴岫面前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只得咽了一口口水,装得无比配合。
      赢岫则保持他那礼貌的微笑。既然已经探明态度,那么后面的问题只要按部就班地问就好了。
      ……
      赢岫率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摁掉录音笔的录音放回口袋里。
      蔺培园可能对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有ptsd。此刻被定在椅子上…不敢动。
      嬴队一贯礼貌:“蔺先生?蔺先生,我要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您可以出去和您的夫人见面了。”
      “啊…哦,没事,我现在就出去。”商培园回过神来,左手撑了一下桌面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您也不必太难过,您儿子的死我们会还他一个公道的。”嬴岫在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搀了他一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蔺培园听见这话状似慰藉,点了点头。
      从那间屋子出来后,蔺先生就拉上平复了心情镇定下来的蔺夫人离开了,说是有什么单子要详谈,耽搁不了时间。
      嬴岫站在大门口目送这对慌张的夫妻离开,真心觉得他们用的借口太拙劣了——怎么可能会有儿子死了还要看准点谈生意的呢?瞎子都看的出这是明晃晃的借口。
      嬴岫不可能对这个拟定在逃嫌疑人和他的家属特别放心。他打了个电话,叫了自己常派遣的两个便衣跟紧蔺培园。
      他回到四楼,时安礼和聂岑刚整理好笔录等着他看。嬴岫不着急看那份笔录。他走到一号现勘小哥身边蹲下,将手里的东西亮给他看:“拿这根东西去和蔺煦的DNA做个亲子鉴定。”嬴岫意味不明的笑起来,“结果可能对这件案子有奇效哦。”
      小哥答应下来,擦干手套接过那根检材。
      一根宝贵的,短细但毫无光泽的头发。
      嬴岫颇似自恋的哼哼一声,踱着步子走开了。

      午后2时左右,正是阳光最烈,温度最高,湿度也最低的时侯。正适合做潜血检测。
      原先是不必等待时机做的。毕竟大多数嫌疑人并不会有闲心把血迹清理一遍,什么但血滴血滩都一目了就。要做这种细致检测,得亏这案子的凶手心理异于常人,把血迹抹得一干二净,故意劳烦各位警察大人了。
      一号现勘小哥带着检材走了。二号现勘小哥用“核善”的目光命令剩下的三名刑侦帮他喷鲁米诺。
      嬴岫看了看角落里还在拼命看监控的视侦,认命地放下手里的手机,接过喷壶。
      ……
      在以蔺煦桌椅为圆心的半径2.5米内部被洒上了鲁米诺溶液。
      他们关上门,拉上外置遮光布,静待时间使其发亮。
      残落在地板上的血铁开始在发光氨的催化下一星一点的亮起来。幽蓝中带点绿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夜晚海面偶然出现的发光藻类。
      对有些人来说它们是很美的,值得驻足观赏。而对有些人来说,它们是注意的同义词,值得花费力气从视野中铲除。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是“观察”派还是“铲除”派都需要静待时机———
      因为一呼一吸之间,都很容易惊走随游光而来的鱼群。
      ……
      二十分钟过去了.现场仅剩的现勘打开了教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大面积荧光向四个人哭诉着现场的惨烈。现勘小哥虽然年轻,但还是很勤奋的出现场的——见过很多“大场面”,但并不妨得他的板子差点掉到荧光人工湖里。他兢兢业业地在旁边记录数据,然后反馈回局里的同事手上。
      嬴岫看着荧光人工湖和它旁边大喇喇的空白区,想起廉隅发来的尸检报告。
      凶手只在蔺煦身上留下了一道长5.5厘米,深0.9厘米的致死伤,是由类似匕首的单刃兵器一次性切割而成,周围没有试切创,甚至连明显的约束伤都没有。这些证据加上清洗现场的行为都可以佐证凶手心理的强大。
      此外,在蔺煦体内发现了残留的安眠药。还原量是正常的剂量。据他在外合宿的舍友说,蔺煦吃安眠药是习惯,他也从不掩饰,随身携带药瓶。这点被廉隅证实,他身上确实有一个还剩一半药的药瓶。
      ……一个不屑于用死者习惯杀死对方的高大男人,和一个经常吃安眠药的学生。
      他们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他现在又在哪?
      杀完人扬长而去,让目击者看到完整的杀人过程。
      说实话,包括年轻气盛的嬴岫和年老色衰的x姓副局,都对故意向《刑法》挑衅者极其厌恶。那一点点的沾沾自喜,有苦衷,或单纯以此为乐。只要有人过界,就会有下一场苦难的狂欢。
      在在场的几个人都义愤填膺时,嬴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打了声招呼就下了楼,塑料鞋套粘在地上又起来的小噪音一路从四楼响到了后院。
      他顾不上将愤忿表露于面上。但正因为愤忿,他也更有活力,更有精神去信任他们能办好这个案子。
      办清每一件案,还有理无辜的人一个公道,给无中生事的人一次惩罚。
      这是他,他们作为这个国家的警察,应追求的成就。
      徘徊间,赢岫已经摸到了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长续航录音机。他伸手一拽,把贴在夹缝里的还在工作的录音机拉出来
      呼。嬴岫大松一口气,摁下 停止键。录音自动保存分割,嬴岫将它装回口袋里。先前他总有种预感,犯下这桩案件的那个人会回到现场。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驱使下,他在这个后院的墙缝里贴了一个录音机。
      接下来,在短时间内能否找到新的突破口,就看这份录音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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