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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5 故人之花 岫岫上任三 ...

  •   “没人来放踏板的吗?干什么吃的?不知道直接进去会破坏现场的吗?”
      长脉市刑侦支队接手了这个案子。自从发现管这个分区的县公安局不给力,市长就想好了整改方案:分批撤出相关人员,进行一轮大换血。在此期间,辖区内所有警务由长脉市刑侦支队代理负责。
      “那个神游的是谁?你去车上搬踏板回来。”被迫管多一个区且没有多的工资领的可怜兮兮支队长嬴岫大声命令一个在走廊上神游的队员。那队员的灵魂瞬间归位:“唉‘秀’哥!马上去!”
      这位支队长刚上任时就被叫(tiao)过(xi)“盈秀”,现在一听只带xiu的叫法就头大。他佯装踢一脚那个嘴欠的队员,没好气的赶:“快去快去,别碍我眼。”队员笑嘻嘻的的飞下去了。嬴岫想想不够,朝那人的背影喊:“都说了不许叫哥,要叫老大!”
      “唉——是——”回音散开又落下,楼梯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也消失了。整个四楼又重归寂静。嬴岫准备点燃一支烟在远离现场的地方抽,本意是想等人搬上侦查踏板再灭掉。奈何夜晚这地方的空气超常的阴湿,连换打火机都冒不出一朵火花。下午被短暂阳光晒干的潮气和水珠在半夜时分又悄悄冒了头。水珠连片在瓷砖上滑落。等嬴岫从山景中回过神来,走廊和墙角已经积了一些水。
      嬴岫回头看到的就是满地的水。他轻轻蹙眉,但凡是有一点水遗留在现场都是对侦查的不利。为了尽快搞干水而不破坏现场的痕迹,他去了楼下,打算找痕检员要点干燥剂——
      人呢???

      与此同时,在后花园的墙边,黑色衣服的空难得在“执勤”发出了声音。他失笑道:“看来许久不见,你的观察力似乎弱了许多。”旁边矮树上的小白鸟哇哇鹊鹊叫了一小段,好像想替嬴岫反驳他的观点,但终究没能拿出证据,叫了几声又作罢了。后院静默着,风也没刮出一点声响。空想逗鸟,鸟却跑了。他觉得遗憾,站起身来,拍拍手,借着墙翻了出去。
      前院的嬴岫满脸烦躁地拨电话。所有队员都不知所踪,这位队长很生气。居然没有人来跟他报告,回去要好好给他们上一课,行使一下“执勤时不允许带零食”的权利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就待在与大门直线距离不过20米的地方。汽车马达巨大的轰鸣·队员们的大呼小叫……他好像都没有听见。
      他到底在看什么?
      嬴岫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想起他刚才在楼上看见的东西。好像…空气中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涡轮,吸绞着他的目光,使他不得动弹,五感尽失。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暂时没有人回他的电话。嬴岫放弃了在这时候联系队员的想法。他转身要走回楼上,从其他队员留下的包里找点干燥剂。
      远处又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有人叫住他。“嬴队!”“老大我们回来了!”水靴踩进湿泥的声音重叠交错,越靠越近。嬴岫紧绷了一瞬间的心很快就放松下来。他停下上楼的步子,故意装出一副冷的能冻死人的表情,缓缓扭头。没有防备的二人正面对上嬴队的僵尸脸,行动果然一滞。双方脸对脸站了半分钟,终于年纪小一点的队员忍不住了,出声打破了僵局:“…嬴、嬴队,怎、怎么了……”短短八个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估计是脑子还僵着,没冻清醒。但即使声音再低,那么近的距离,嬴岫也还是能听见的,所以他的单边眉毛随着声音变小越挑越高。笑点奇低的小队员不注意盯着他的眉毛三秒,脸部肌肉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噗哈哎呦!”站在一旁的聂岑照头一拍,小队员“哈”不下去了。气氛好了很多。嬴岫的眉也挑不上去了,他没好气地问:“你们出去为什么不给我打报告?”
      “嗯?”小队员觉得离谱,“我们打了报告啊,您还点头了呢。”
      聂岑在旁作证:“是啊,小李还说你点头的动作像超生反应…不是,条件反射。当时还没看出来,看来他说对了,还真没过心,这么快就忘的一干二净。下次记得了,多喊几遍,免得你耳聋。”
      嬴岫:“……”
      他招手:“拿着踏板上来,我们先进现场。”
      “哦。”“等下老大我们开个手电就上去。”嬴岫已经先他们一步转身,闻言没停脚步。“嗯。”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心神,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反常,连个人声都听不见。
      呵,终究是不够警觉。
      他快步上楼,三步并作两步。

      楼上的水来去无踪,只有残留下来的一丁点水渍能证明它们存在过。穿过黄白相间的警戒带,左手边的第三间教室就是现场。
      那里有一具长眠于此的身体,静悄悄地等着。
      那人苍白而浑浊的眼球直视着紧闭的眼睑。即使看不见什么,即使早就不能看见。但也许他相信过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来帮他完善身后事。
      等着,黑暗的那头会有人为他奔走,刑法会为他的灵魂不住怮哭——
      嬴岫在旁边教室的书吧角柜里发现了一束散发着浓香的百合花。
      那百合花的香味真的很…浓郁,是那种在花上泼了一桶劣质香水的浓郁。放它在这里的人用了点心,专门在花下放了一小块插花泥。但即便是天天哭穷的嬴队,此时也有点嫌弃它——原因无他,这香味把他的口罩都熏串味了。他连尸·臭都忍得了,但这种一言难尽的香味绝对不行!
      他找来一个大号的物证袋,把百合花连着底下的花泥一起轻轻的塞进去,仔细地封好,放进物证箱里。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导致他像个纸人杵在走廊上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束香味独特的花。
      可恶,竟然会被一束不怎么好闻的花迷成那个样子,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嬴岫怀着四分无奈,三分忿忿不平,两分惋惜,一分郁结和十分无语的复杂心态回到了抛、尸现场——之所以说是抛尸现场,是因为侦查还未开始,现场又没有明显的痕迹可以认定其就是第一现场。
      其实已经离报案人所讲的大致案发时间过去了七八个小时,而平常从市局出发到这个连柏油路都没修一条的小学校,也就约莫半小时的路程罢了。
      换而言之,市局的警力不足,事实上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办案的效率。
      不知道这次的大换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市局都快人才凋零了。
      嬴岫在心里叹息一声,踏上刚放好的侦查踏板。聂岑和那名小队员——时安礼从楼下走上来,又带来了从市局赶来的廉法医。
      廉隅廉法医挺意外的。以往他出的案子,尸体形态都不怎么美观:高腐、碎尸,比比皆是,特别还有身上长满尸蠹和蛆的……啧啧啧,让哪家路人甲看见了,不是被活活熏死就是被恶心死。C市城辖不大,管的人却不怎么安分。廉隅就是管这种比较难搞的案子的。
      他在来的路上其实听司机讲过一点情况。很稀奇,听说现场很“空”。
      廉隅不知道那种“空”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只对他暂时要管的尸体感兴趣。
      “我应该N年都没验过鲜尸了。高腐见多了,对验新鲜的尸体难免……有些怀念吧。”摩拳擦掌的感觉没有散去,就像是他知道有一天会与一位老朋友见面的兴奋。
      廉隅摇摇头,无声地笑了下。

      侦查踏板摆成笔直的线条,从门口开始戳向死者旁的过道。
      现场看起来太干净了,都没有什么要绕开的物证。地上空空的,没有摆上数字牌。摆在一旁的物证箱里也没有多少东西,除了嬴岫刚放进去的花以外还没有添其他的东西。
      而看不见的地上,缝隙里血线蜿蜒。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应该有什么人捐资扩建过这所‘不成文’的学校,否则过道怎么会这么宽。”
      嬴岫站在旁边,眼睛盯着脚尖思考,站得笔直,活像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蔫巴着脑袋还在努力思考自己错哪了。冷不丁听见廉隅叫时安礼:“小时?小时?你会掰关节吗?我一个人不好固定,你来帮我一下吧…诶?这怎么有朵小花?……”
      嬴岫闻声抬头,正好看见了那朵小花。他突然像触电一样,目光死死盯着那朵小花的花瓣。在尸体的臂弯里放久了,它看起来有点蔫,又有点脏。但并不妨碍嬴岫通过它有特色的总状花序和散发荧荧蓝光的花瓣认出它。
      ——那是曲花紫堇,一种很难养活的花朵,对环境很挑,几乎只在云烟稀薄的高山山腰上生长。嬴岫也只在两种地方见过它:一个是植物图鉴,另一个…则是一位故友的花田。
      那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与诱惑。他好像在恍惚间看见那个人站在这朵染血的曲花紫堇前,朝他莞尔一笑。曾经那人告诉他的曲花紫堇花语,此刻又冷冷的浮在心头。
      ——曲花紫堇,沉默不语之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5 故人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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