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34、多目之境

　　我摸摸他的头，嗯，很剌手。“没事，我知道的应该比他们多点。”
　　说起来下边的人其实完全可以帮忙提示的。通关合格的人甚至可以随便走动，刚才伊和安都走过来问候了我们，现在还坐在我们对面打情骂俏。不过，这群多目人…肯定没有人会主动救他们吧。
　　“第三题，第一个出现的多目怪是哪一个？”
　　这题其实可以试错出答案的。因为一共就四选一。
　　“狼！”一个小个子的多目者答道。
　　随着一声尖叫，这个答案被排除了。“蜘蛛！”小个子忍痛又补道，看来是铁了心想拿下这一题，但他显然又给大家做了一个排除。
　　“蜘蛛！”不远处的一个又高又壮和之前遇到的砍刀男有些相似的人抢道。
　　不对…一个问题忽然在我脑海里闪过。
　　这些人也只有20题吗？之前的两批人都只有20题。如果只有20题……这些多目人，他们怎么可能以合格通关呢？可是以不合格通关的话，只要20题过去还没有死就可以了呀，难道这些人渣就可以这么过关了？
　　想到这里，那么我应该我觉得我先前犯傻了，应当快点过关才是，反正通关了还能够走动。
　　但是如果有法子……还是让他们全死比较好，别到下一关去祸害人。
　　“回答错误。”
　　“那就是猫！”同着机械音，另一道声音也传出来，还是那个小个子。
　　“回答正确。”
　　小个子露出笑脸，显然他的脸还能够看出来是人的脸。
　　“第四题：多目猫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眼球。”我立刻答道。
　　其他的多目人又都看向我，他们的眼里有怨恨，每只眼睛都表达了这种情感。
　　也是，这问题的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
　　“玩家景十七通关优秀。”
　　兴许是因为这么多人中只有我一个人通关优秀，周围又开始嘈杂起来。
　　有几个人朝我围过来，但我不是很想理他们。
　　我还以为我要再多答几题呢，毕竟兜里还有十几个眼珠。
　　“那个，为什么你是通关优秀呀？”一个寸头同学挠了挠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其实我挺不能理解他们的问题的。就算你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呢？游戏都结束了。
　　大概就像我不明白，考试以后为什么总有人对答案吧。
　　安看着我坐下来。
　　他托着腮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东西？”
　　我揉了揉眉心，看着一圈围在我旁边各式各样的人。
　　“我忽然发现这些人原本就可能不能合格通关。”
　　我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还站着的一个多目人听到了，气急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过不了关？”
　　不远处，一个没围过来的姑娘嗤笑道：“傻逼！一组一共20题，一个人答的题数要和眼球数一样才能合格通关，这都玩两批了——这都没看出来？你们哪一个只有十几个眼珠啊？况且这么多人抢。”
　　这时候，机械音仿佛是发现了这个bug，很合时宜地响道，“多目组不受20题之限，超十题未答题者直接淘汰。”
　　人群中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也是，这群多目人几乎不可能答对和自己眼球数目一样多的题，这样一来，这些人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这些杀人的混蛋就让他们疼去吧，一颗眼珠子疼一次，都得疼不少时候呢！”
　　四处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我头疼极了。
　　“都安静点成吗？”体委在旁边替我说话。不过好像没有人听见了他的话。任菁站在原处看着我，眉头皱的死紧，他摆出一副作呕的姿态，道：“你不也有不少眼珠吗？还装什么好人？先前我碰上你的时候，你脸上的窟窿可不比他们少！”他的语气里也有害怕的颤音，但他还是说了。
　　说的好像也对哦。之前看见任菁的时候，我脸上的确有好些空眼眶呢。
　　人群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就不对了。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容易被别人的一句话影响。
　　“他那是为了救我，杀了个多目人！”姓林的姑娘从旁边跳出来叫道。感谢她愿意为了我说话，虽然我并不需要。
　　任菁看起来好像有些惊讶，他不会真以为我是坏人吧？也是，当时第一次交锋的时候我就用暴力把他摁在桌子上逼问了来着，那不也是因为他隐藏信息吗？
　　这么一看，他还算不上是混蛋，至少对杀人者是很看不上的。
　　隐藏信息还能说是一种计策，杀人可就是真真正正的犯罪了。
　　那么，有必要的话，可以救他。
　　这时候，第五题出现了。
　　“第五题，将多目狼砍成两段会发生什么？”
　　小个子的多目人咬咬牙，道，“多目狼会分裂成两只。”
　　“回答正确。”
　　小个子的多目人很有勇气嘛。
　　他接下来又抢了七八题，脸上的眼珠也爆了几个，现在还有四颗眼珠。而他应当还要答九题。对他来说机会不多了哈，现在应该要小心些了。
　　任菁中间抢了一道，但是答错了，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有大声叫嚷着喊疼，也没有尖叫，只是咬着牙捂住了自己已经失去的左眼。
　　又过了七八轮，任菁和小个儿都没有再抢过题。这时，体委拉了下我的袖子，“那个132只眼睛的人，他下一题再不回答就要淘汰了。”
　　很显然，这个132只眼睛的怪人本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下一个问题他只好答题，爆了颗眼珠。
　　又过了两轮，任菁也被迫又答一题，爆了眼珠，现在他只剩下一颗红眼珠了。
　　不知怎的，总觉得我应该救下他，就当是为了报答他之前帮我们引走多目猫吧，虽然最后发现那是个乌龙，但当时我可是真高兴有人引走了追兵。
　　于是我心念一动，便喊道：“任菁！”
　　他转头，用他那空洞的眼眶“看”着我，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可看不见你了，景十七。”

　　……（季锦平）
　　“你比我之前想的要有本事。”景言轻托着下巴漫不经心道。
　　“过关后告诉我真名，之后再遇到我，共享信息。”
　　我转头看向景言轻，他要做什么？他要保任菁吗？为什么？
　　任菁也很意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帮我？”
　　景言轻仍然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对啊，我的条件也不严苛吧？”
　　他拨弄着之前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的眼珠。虽然他是在问任菁，却并没有看向他。好吧，换了我，我也不愿意看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眶。
　　任景咬了咬下唇，他在思考的时候好像很习惯做这个动作。
　　“好，你帮我。”任菁朝这边喊到。
　　景言轻拿起一颗眼珠，抬起头眯起两只眼瞄了一下，一扔，那颗眼珠正好砸在任菁脸上。
　　眼珠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刹那就融入了进去，任菁的右眼框中出现了一颗充血的眼珠。
　　“…？”任静愣了愣，“…这是…”
　　景言轻没有回应他，任菁也没有再说话。
　　下一题的题目是，“目前，共有几人能够获得扭蛋奖励？”
　　景言轻悄悄告诉我。五人。
　　任菁看了我们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周围，“五人。”
　　回答正确。
　　人群中又一次炸开了锅，景言轻一定很讨厌这个局面。
　　“什么？只有五人？”多目人都很惊诧的样子。
　　说起来，根据前面那么多道题，他们都还没有发现吗？这也太蠢了吧？难怪会这么容易就被奖励蛊惑去杀人。
　　景言轻从游戏刚开始没多久时就猜到了，只有那种红色的眼珠才能换奖励。所以他捡那些尸体的眼珠都是想带着换别的道具。
　　任菁还有最后一道题。
　　他不在乎周围的嘈杂，凝神听着下一题。
　　“一共有几只多目黑猫？”
　　问题出乎意料，连景言轻都愣了一下。
　　很显然，这些人似乎没有人知道这题的答案。难道连景言轻也不知道吗？
　　他们开始一个一个的猜，从1到10，简直是轮流数数。
　　不过说起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都会猜无数个吗？难道他们没有做过那种问你有几种，有几个，但你又做不出来的数学填空题题吗？
　　任菁迫于那些人的目光，只好跟着报数。但很显然，仍然没有答对。
　　这时候，景言轻告诉我，“无数个。你去告诉任菁吧。”
　　还真是无数个啊？
　　之前围过来的人们都坐在这周围，盯着景言轻，所以他的声音放的很轻。我一站起来，坐着的人包括那些多目人都看向了我，哎呀，他说的对，被这些人看着真是太恶心了。
　　“无数个。”任菁在又得了景言轻的一个眼珠之后，报出了答案。
　　“回答正确，玩家任菁通关良好”
　　看来评级是靠红目的数目决定的，零个是通关合格，一个是良好，未通关但活着是不合格，两个不知道，因为两个红目的人死了，三个红目就是优秀。
　　多目人们将嫉恨的表情投向任菁和景言轻。
　　景言轻丝毫没有在意，拉上我朝任菁那里走过去。
　　安趴在桌上，“喂～喂，为什么不和我们合作啊？景～十～七～？”
　　其实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因为怎么看安都比任菁要厉害点吧？这个任菁可是游戏一开始就被景言轻碾压了一遍…
　　但景言轻甚至都没有赏给安一个眼神，“真名。”他注视着任菁。
　　任菁有些局促，“任静文。”他低声道，“安静的静，文化的文，我的真名。”
　　景言轻点点头，转身就走。
　　任菁，哦不，任静文拉住他，“你很厉害，一开始我以为你真要杀了我夺线索。”
　　景言轻看着他的手，他咽了口口水，也没放开，“你说的公开信息，那你会把你的告诉我吗？”
　　想的有点美啊，任同学。我刚想这么说，景言轻就开口道，“你本来有机会得到更多红眼珠的，不是吗？”
　　嗯，我怎么听不懂了？为什么他有更多机会得到红眼珠啊？
　　任静文沉默了一会儿，“我下不了手挖眼睛。也不会杀人的。”
　　景言轻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道：“如果下个游戏再见到，你跟着我们吧。”
　　任静文有些自嘲道，“我靠什么抱上你这条大腿了？”
　　景言轻没回答他，转身对我说，“走吧，坐回去。又有人要围过来了。”
　　接下来他全程都没有再过问过任何一道题。要不是他的手还在玩弄那些眼球，我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那些多目人中有两个直接崩溃了，开始瞎答题，把自己的眼珠耗完死了。
　　也有那可能怕痛的，或者就是健忘，记不住几轮了的，十轮过后直接淘汰死了。还有两个运气好，目数少的人通关了。那两个人也是三四目的样子。
　　还剩下两个人。一个就是那个小个子，他现在还剩下两个眼珠，还剩五题。
　　其实他是这些人里答题最牛的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先前想不到人眼珠是无用的。
　　又一题他答错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眼珠了。
　　小个儿冷汗直流，早把穿的短袖都浸透了，他朝这边喊道：“帮帮我！景十七！我，我也没杀过好人！”
　　我看着景言轻歪头看他，“那你的眼睛是怎么来的？”他一边问，一边随手拈起桌上的一颗眼珠。
　　小个说他的同伴被某个人杀了，他回安全屋的时候看见的，因为小个子人小，所以一开始那个杀人者没发现他，于是他从后面偷袭杀了那个人。
　　景言轻转向人群，“有人看见过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了。
　　那么你杀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安开口问道。
　　“他…嗯…很高，大约比景十七更高一些…手臂有道烧伤，脸…不知道，那时已经全是眼珠了，皮肤挺黑，不怎么胖，拿着根棒球棍。”
　　有个姑娘叫起来，“呀，我知道那人，我见过他杀人。”
　　另一边也有个男声传过来，“我同伴的眼睛就是被那人挖了的。”
　　哦，那看来这小个儿没有撒谎。
　　安笑意更盛，“嘻嘻，那你还记得我吗？”
　　小个儿似乎很紧张，他的脸上汗水和血早已经凝固了，极为恶心。
　　他终于叹口气道。“我没有杀…是这个人杀了他，我只是捡了尸体而已。”
　　好家伙，这又何必要撒谎呢。
　　“景十七！你就说帮不帮我？”
　　景言轻盯着安看了一会儿，“你想帮他吗？”
　　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加大声音说道，“怎么了？你要送我人情吗？为了一个外人，我可不想收下这人情。”
　　小个儿快崩溃了，那百目坏人也还在苦苦挣扎。
　　“还有一分钟，这题就超时了，你就要死了哟。”安抱着手臂，笑着看着小个儿，“我们救你有什么好处呀？”
　　小个儿嘴唇发颤，张了几张都没能说出话，恐怕也觉得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景言轻闭了闭眼，拈起一颗眼珠丢了过去，给小个儿续了条命。
　　他轻轻对我道，“少和安搭话，他有点古怪。”
　　小个儿快哭了，他硬着头皮听接下来的题。
　　“第一个通关本游戏的人是谁？可以回答其代名。”
　　这个问题好简单啊，几乎是送的。
　　可是小个儿却难住了。“我知道是谁…可我没听清名字！”
　　那个百目坏人瞪着他，但他自己似乎也想不起来。
　　景言轻对我笑了笑，状似无意道，“看吧，我就说名字是挺难记的…季焰。”
　　我就是第一个通关本游戏的人。
　　小个儿和百目坏人同时一愣，随即小个儿先抢答了。
　　接下来，景言轻和安几乎是保送了小个儿通关。
　　百目坏人向景言轻求助了。
　　但是景言轻完全没有理会他。
　　直到百目坏人精疲力竭——同时只剩最后一颗眼珠时，景言轻才回答他，“以后你碰见我，要听我的指挥。我可以救你。”
　　现在百目坏人还差十七题。
　　百目坏人一咬牙，吼道，“我不想死，我给你做苦力行吧，只要你救我，我做！”
　　任静文走过来，坐在离景言轻稍有距离，但和景言轻一条桌子的位置上盯着百目坏人。
　　安微笑着盯着我和景言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四周的人也都摒气凝神的安静吃瓜，因为景言轻已经不耐烦地说过很多次安静了，可能是出于对大佬的恐惧，以及任静文对于之前事情的一些添油加醋的描述，大家都尽量的安静了下来，坐在我们这一桌看戏。
　　景言轻和安两人轮流报了好些个答案，让百目坏人一连通过了十二题。还剩最后五题，难度却陡然提升，安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了，我知道这其中有些题压根就只有景言轻会知道，比如关于黑猫和NPC的，我想现存活的人中可能只有他见过NPC吧。
　　等到答完四题，景言轻也耗去了他手上的九颗眼珠。百目坏人只剩最后一题，他也只剩最后一颗眼珠了。
　　最后一题的问题是：全场现在共有几人通关？
　　这一题比前面四题要简单不少，景言轻迅速地报出了答案，“19人。”
　　Pong。
　　随着不可置信的惨叫，百目坏人倒在地上。他的身上千疮百孔，全是空洞的眼眶洞，足有132个。
　　他淘汰了。他在最后一题被淘汰了。
　　全场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疑问与兴奋交织的声音。
　　“多目之境，游戏到此结束，全场共18人通关，一人优秀，三人良好，14人合格，19人不合格存活。”
　　食堂的门打开了，仅存的37人朝那里涌去。
　　景言轻走得很慢，跟在人群的末尾。安也慢了一步。
　　再踏进门的前一刻，我听见安说，“你本来就没打算救那个人吧。”
　　然后我听见景言轻说了一句，“嗯，也别浪费了我手里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