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乞未青

18、佳一消失的世界（6/18-21）

　　6/18
　　（佳一）
　　唔……昨天那本书还蛮有趣的。今天大概能够看完第一遍了。不过要理解可能不太容易，毕竟它不是给我这个年纪的人看的吧。
　　正当我准备继续看书的时候，严子和忽然闯进了我的小黑屋。
　　“有兴趣和我下盘棋吗？”他靠在门口问道。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和他去了。
　　小圆桌上摆了一副西洋棋。和他的房间简单高雅的装潢相得益彰。要是这张桌子上摆的是飞行棋，那就太格格不入了。
　　我不太擅长玩棋类游戏。讲道理，有人说过数学好的人玩棋会很厉害。但是我呢，一直玩一直输。和体委玩的时候基本上没赢过。
　　他不会是知道我的这个弱点，故意拿这个玩我吧……
　　我和他下了一盘，不到十分钟，他就胜利了。
　　他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数学这么好，这种棋应该也下的不错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来他不是故意取笑我。
　　“你以前没玩过这个吗？”
　　“和体委玩过几回。但我太菜了一直输。后来就不玩了。”
　　严子和被我哀怨的语气逗乐了，“啊哈……怎么，体委都嫌你菜？”
　　我叹了口气，“是是是……我就那么菜……怎么样？
　　他指了指他的柜子，“要不玩点别的？我一个人呆着很无聊。”
　　我奇道，“你以前周末不是一个人呆着？”
　　他似乎噎了一下，“呃……那就对了。以前也很无聊。”
　　好吧，就随便陪他玩玩当作是留我在这里保护我的谢礼吧。
　　“那，玩大富翁吗？你这里有没有这么朴素的桌游？”
　　他思考了片刻，“大概有。”
　　他走到柜子边，从柜子的深处拿出了一盒已经落了灰但甚至还没开封的大富翁。
　　“我爸以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他在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抹掉了盒面上的灰，然后用指甲抠破了塑料薄膜。“他怎么不知道压根没有人陪我玩它。”
　　我听他的语气里似乎很嘲讽，缩了缩脖子，“你，你人缘不是挺好的吗？”
　　他瞟了我一眼，埋头拆那盒子，我自然的看着他的手，忽然发现他手掌上有一片十分难看的疤痕。
　　“你的手……？”我情不自禁的想凑近看看。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背对着我继续拆盒子，“我更小的时候在国外住，大伯在给我的枪上做了手脚。炸膛了。”
　　国外，枪？严子和他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他终于把盒子拆开了，“好了，这玩意儿终于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了。”
　　他把桌面上的西洋棋收了，把大富翁的地图铺在那桌子上，然后把“初始资金”随便分了几张，其他丢在桌面中间。最后把棋子和骰子递给我。
　　“投吧？”
　　我们就这么开始玩大富翁。然而嘛，大富翁是个多人游戏，就两个人玩，感觉怎么玩都很无聊。我猜着严子和家里的生意，玩的心不在焉，果然又输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次玩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了，所以严子和还挺高兴。他真心诚意道，“以前我叫景言轻来家里玩，他总不来。上一次他终于过来了，也只是走马观花的逛了一圈。没在这里呆多久。”
　　“你不是说你家是个机密地点吗？”我有些不明所以，“景言轻来没问题吗？”
　　严子和摇摇头，“他就是个普通人。能有什么问题？机密摆在眼前他也看不到吧。”
　　“你为啥盯着景言轻呢？之前不还有别的人和你关系亲近吗，比如说林昊……”
　　他伸了个懒腰，顺势靠在了椅背上，“林昊啊。嗯……他没什么意思，他家里也管的太严。我也出于礼貌邀请过他来我家，他没来。我更喜欢景言轻一点儿。自从你和体委不知因为什么和他靠近了以后，我和他的关系也莫名其妙的变的更好了一点。在这一点上，我还该谢谢你们。”他转头看着我，笑道“你在其中肯定帮了很多忙吧，但是主要的关系进展是他们之间的……”
　　我有些惊讶于他说的，那还真是对的。因为梦境的缘故，景言轻和体委的相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久。在现实里我的确也帮了一些忙牵线搭桥……
　　“说起来……之前我有听到过一些传闻。”我忽然想起那天顾佑所说的消息旧闻，“你初一下半就转过来，是因为……”
　　严子和仍然保持着松弛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哦……。不小心把同学打成了重伤，险些进少管所呢。”
　　“为什么？你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呃……”自从听说那个消息，我一直很想知道来着。
　　“我确实不随便打人。”他笑起来，“呵呵……然而，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非要搞清楚有什么意思。”
　　“……好吧，是我唐突了。”我举起手讨饶，“只要你不打我就行。”
　　“当然不会打你。”他收住了笑容，面无表情的对我说道，“前提是你在这儿得听话。要是走到什么不该走的地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6/19 周一
　　（程佳一）
　　昨天严子和吓唬过我之后又迅速恢复了他一贯的随和样子，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能尽力保证我在这吃的好。我被他那个变脸弄得猝不及防，实在有点心惊胆战的，不敢提出什么要求。
　　今天是周一，他去学校了。虽然他有警告我不要乱动东西，但是我想他房间里的书应该还是能看的吧？也没特地和我说哪本不行啊。
　　我在书架上看了一圈，随便抽了一本出来，翻了两页，居然是枪械类百科大全一样的存在。上面还做了标注，大约严子和翻过很多次。纸的边角都有点卷曲了。
　　任何一个男生都会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的！我兴致勃勃的坐在严子和的座位上开始翻他的书。
　　我捧着那书一看就是一个上午，直到小黑屋里给我送了饭。吃了饭以后又继续看了一会儿，就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我从桌上抬起头来，浑身上下都疼，一伸懒腰就发出卡塔卡塔的声音。都睡僵了。
　　严子和还没回来，我大约没有睡很久吧？
　　刚想看看表，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严子和走进来。总感觉他每次都在这种时刻进来呢……
　　“哟。”他打量了我一下，“这是在我桌上睡了个午觉？”
　　我尴尬的慢慢站起来，点了点头，把桌上的那本书插回书架。
　　“你看了这个吗？看的懂？”他瞥了眼那书，把它又抽出来，“嗯……”
　　“是英语的嘛……我怎么看不懂呢。”我反问道，“你也看的懂的，还做了标记。其实我还想看看你柜子上的枪，但是我也打不开柜子，也不敢动。”
　　他轻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串钥匙，打开了其中一个玻璃柜，把里面的枪给我。
　　“看吧。里面没有子弹。是模型玩具枪。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摆真货的。”
　　他坐了下来，“会扣扳机吗？”
　　我对着墙面按下了扳机，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卡塔声，果真没有子弹。
　　严子和撑着脑袋看我玩，“你想试试真货吗？有机会带你去打靶吧。”
　　实话说，我有点期待，同时又明白这着实是不太可能。毕竟不能向体委透露我这段时间是住在严子和家里。这样的话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体委我要去和严子和出去玩……哎，这之后，我和他要联系估计也会很少吧。
　　…………
　　（夜）（景言轻）
　　体委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从之前他恢复记忆之后，每次梦境他也都是有现实记忆的。
　　想逗他玩也不行了。他为着佳一神伤呢，不只是早上，夜晚更甚。我还是没能告诉他佳一是安全的……其实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用处吧。他不只是想要确保佳一是安全的，更想确定佳一还会回来，不会就这样一去不返。然而严子和也没有告诉我佳一要在他那里呆多久。给不了体委一个定数的话，告诉一半的信息会让他更难受吧。
　　今天的梦境，没发生任何事，我也没有办法安慰他，或者说，能说的安慰话已经说尽了。

　　6/20（周二）
　　（程佳一）
　　我在严子和家里已经又呆了一天了。哎。也不知道体委怎么样了，有没有急哭？应该不会的吧？他奉行的是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套呢。
　　我好想回去啊。尤其是想见他。要是我也能和他在梦里相见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告诉他我现在很安全，有饭吃有觉睡。我和严子和慢慢混熟了以后他也允许我一个人去卫生间了。之前必须有个人看着我我才能去。
　　然而在严子和家过得再舒服，我也想回学校了，好几天不上课，再回去我该跟不上老师的进度了。
　　哎……

　　（夜）
　　教室，教室。天天都是在这里坐牢。不仅要被逼坐在椅子上学习，偶尔还要被老师打手心，被其他人疏远。哈，他们当然该疏远我。这太正常了，太正确了。
　　可是，真的没有人能够拯救我吗？动画片里的公主受到伤害后总会有王子来救，电视剧里的可怜人总会得到帮助……
　　但我既不是公主，也大约没法被拯救吧。
　　至少我该期待着……
　　“这次我们班数学和英语有个人全都不合格！全年级倒数第一！”
　　哦，班主任进来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女人……每次都要这样把我提到所有人面前羞辱我吗。
　　“程佳一！滚上来拿你的卷子！我可不想保留你那些加起来连一门分数都没有的卷子。”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有人伸出脚要绊我，我才不会遂他的愿，一脚踩上去，他立刻就收回了脚。
　　把卷子带下去之后，老师又在我背后阴阳怪气了半天。我根本没有兴趣听她放屁，把外套脱下来蒙住了头。
　　……
　　6/21周三
　　（程佳一）
　　好奇怪啊，又做了和之前那个很相似，甚至感觉是连续的梦。梦里我好像也是在学校的教室里，甚至同学和老师也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体委以外，就是现在的班级呢。
　　只能说，那个梦境里最奇怪的人不就是我吗。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我从来没觉得上学像在坐牢啊。我也没有被老师批评过。
　　虽然，我们的班主任的确是那种很不喜欢成绩差的人的老师。景言轻没有被她贬低可能是因为景言轻好歹所有科目都合格并且保持在中游，而且语文还不错。
　　梦里那个让全科不合格的人“滚上讲台”拿试卷的行为，现实里也发生过。当时那个被骂的很惨的同学今年上半年就转学了。
　　梦里的我完全不像我，简直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我。不爱学习，成绩很差，整日颓丧，想要有人来拯救自己。悲观且可怜。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看着自己堕落真的很不舒服。
　　哎。是不是我这几天也有点焦虑，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好想体委啊。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梦。
　　严子和今天直到快要将近十点钟才回到房间，那之后又很快就离开了。小黑屋里能听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而他今天无论是回来还是出去的时候都非常的匆忙。
　　他是在为什么事情奔波呢……我不觉得学校里的事情会有这样的效果。那么，难道是和我有关的事情吗？不，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比较好。

　　（夜）（景言轻）
　　快要受不了这个梦的氛围了。学校本来就是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何况唯一真正的人类就是体委，其他的都只是梦境中的幻象…更让人提不起精神了。
　　体委呆呆的趴在桌面上，打算就这样熬过这个梦。再继续熬过现实的时间、直到佳一回到学校，或者直到他忘记了他。
　　……真是的。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我真的无法再看他这样继续下去了。
　　“季锦平。”
　　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他并没有抬头，闷闷的回应着。
　　“你有没有在班里找到过佳一？”我问道，“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其实佳一也在这个梦境里面、同样只是失去了记忆？只需要你想起他，找到他……”
　　“！什么！”体委猛地抬起头，“你是说……他有可能也在梦里吗？“
　　我点点头。
　　“好，好。我明白了。“体委站了起来，”我们这就找找吧！“
　　看他打起干劲，我也稍微恢复了精神。
　　我们开始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搜寻佳一的踪迹。
　　然而，至少在小学，我们甚至没有发现佳一存在过的证据。
　　我们询问了班里的同学，没有人听说过佳一。我们还问了其他班的同学，甚至是老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佳一。
　　“看来我们在这里是找不到他了。“
　　体委失望的叹了口气，靠在教室的门边站着休息。
　　“走吧。我们去初中看看。“我拉过他的手臂，“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我们沉默着跑出了小学。果然这是个梦，甚至都没有人在校门口阻拦我们。
　　我们的小学和初中离得不远，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路上的景色也和现实中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氛围更为灰暗，空气中好似弥漫着雾霾一样，把我们的视线变得模糊。
　　“到了吗。”
　　我抬着头，看向了校门口那个巨大的标牌。
　　我们的初中学校。
　　可惜，今天没法在这个校园里搜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