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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渔歌唱晚 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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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喧嚣,嘈杂。
林自庸下了教室,向着宿舍去了,还是人多,铁架子楼梯上的人摩肩接踵。人头连着人尾,群贤毕至,忽然,香气扑鼻,不由得心胜神芳,抬眼,看见一位同学,长得有些祸水了,便飘忽的投去一眼,迅速的收回,免得多生事端。
拨开历史般厚重的铁门,四目相对,他觉着可悲,人类脱离不了社会的固定框架,当下的人际交往避无可避,难怪自古有隐士闲居山野,有陶公的采菊见南山,于是等等仁人志士奠定了山水田园诗的地位,详细再想想,突然,新舍友的声音将他唤回了客观,“你是最近新来的插班生吗?”
他上下打量,对面戴眼镜的仁兄恳切本分,并不掺杂某些偏见。可见,这词的地位在其心上的地位与其他汉字齐平,再观眼神,清澈,皆若空游无所依,当下断定为良民,于是他坦然正色道:“正是,正是。”
仁兄想了想,也许发觉自身交友的能力远不及床下好几双dunk的舍友,又或许是同僚的告诫,奉劝他要给新生一个下马威,好像本地欺负外地,新来的囚犯势必要被老囚犯整顿,拿着新毛巾擦地板,浴室捡捡肥皂,打压后浪是人类文明的陋习,并未随着封建的破灭一同消亡,地头蛇是文化传承的深沉持久的力量,贯穿各个阶层。
于是握紧拳头,脸色顿时凶恶,像是三天未行如厕之事,怨念深重,更比暴毙三日的恶鬼。林自庸瞧着眼里难受,天生心地善良的人装恶人绝非易事,干净的茅坑里绝兜不住三天的粪便,否则便算不得什么好坑,至于为何是三,因为三生万物。
只可惜仁兄项向来心性纯良,也对诸般不义之举未曾耳闻,自然放不出半句狠话,只是一昧盯着林自庸,想借用眉宇间微乎其微的威势致使新生大小便失禁。
林自庸撇了一眼他身后的洗脸盆,深知仁兄接下来所要干的事情不一般,闲杂人等,不可入内,于是便也不再招呼,往自己的被窝里面掏了掏,拿出一根不同凡响的勺子,客气道:“你先忙你的,我去吃饭了。”
说罢,飘然离去,仁兄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林自庸看来,丽兴的楼房利用率应该远超一般学校,一栋楼,不仅可以承担教学的职责,而且也可以给学生提供吃住的场所,楼里楼外,泾渭分明,各司其职。
进了大门,堪堪两栋五层小厦夹道欢迎,想来楼房应当是未成年,缺乏管教,初逢叛逆,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作用未显成效,大使高三学子无笑颜的作用已然大展拳脚。
每逢返校,学生便与家长们在门口处难舍难分,久久难以消停,这是一处别样的景致,也是淌州孝文化的极大体现,两者浓烈的感情像是开口向下的二次函数,在返校这天取得最大值。
右边这座明德楼,老大不小,兴趣泛泛,食堂深处在一楼腹地,上通教室,下通幽冥,更有三个通吃口岸,连接东西南的silk road,促成无产阶级的重要联结(学生与大妈的沟通窗口),是不可或缺的交通要道,名副其实的马六甲海峡。
二楼是文化生之间沟通感情的重要所在,以其险要的地势,易守难攻,经由左右两侧的铁制楼梯的两侧出入口,可以分别一班和九班的精英分别镇守,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正所谓栖寮有云:两翼强盛,金汤铁固。
再往上,两侧铁架子楼梯直通三楼,但是三楼出入口铁门早被焊死,断绝一干男生的希冀,只能从一楼后方入口处的内部楼梯直通这沉鱼之所,落雁之都。但是入口处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男生与帅哥禁止入内。
左边的楼房正是兴建的,年岁比明德楼小上不少,其多半的楼层用作男生的宿舍,混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自二楼起每楼配有一条狭长的走廊,可供诸多雄性驰骋打闹。
至于二楼以下,更是卧龙盘虎之地,有着美术生,体育生,音乐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向北遥指文化生的鱼米之乡,虎视眈眈。
而向南跨越塑胶跑道,则是高一高二等尚且稚嫩,眼里带有光彩的学生长期栖息的地盘,林自庸管那儿叫做南蛮。
下了楼,随处找了地方洗了勺子与手,他一把钻进食堂之中,热闹非凡,林自庸对于国家的土地与人口问题有了更深的感悟。
人流众多,千军万马只取若水若水一瓢,免不了就会拥挤,林自庸在人海当中浮浮沉沉,越发的觉得沧海一粟。
不容易取了铁盘,抬眼一瞧,大妈们群星环绕,像是黄袍加身,将臣阿谀,又好比莺歌燕舞的清流女,深受王公大臣的喜爱垂涎。
这怪不了谁,到了饭点的学生,犹如疯狗出笼,起义先锋,旱天蝗灾,汛期黄河,莫不可挡,倘若建设社会主义的最终目标是吃饭管够,交由一群具有顽强意志且骨瘦嶙峋的高三学子,那么至少可将其缩短百年进程。
最后还是找到了队伍末尾,实在不易,在这浩浩荡荡的饿死鬼中找到一条通向窗口的阳关道,在林自庸看来,没有五点三的高深视力,是万不可及的。
四处看看,能见到几个比较熟悉的人影,说实话,比较荒唐,林自庸是初来乍到,哪里谈的上熟悉。
但是,大家毕竟同属于灵长目人科人属,都一样拥有二十三对染色体,性格无非理智型,情绪型和意志性三种,上帝在创造时必不可免会重复,于是人们之间难免会相似,男子看见美女总会发出有点眼熟的感慨。
经由十几年人生的沉浮,相较于辛弃疾,是晚年难以收复失地的郁结,相较于苏武,是深陷异国难以归乡的愤慨,相较于林自庸,是人智初立却情窦不开的暮年思绪。
排到了窗口,大妈便不似远远望着般可爱,距离产生美是一个重要的美学命题,任何人去除了滤镜和距离其美丽有待探究。
端着铁勺的手,不出意料的学习了帕金森,做出规范的谐振运动,前者与学生们脸上的神情是自变量与因变量的反比关系,即振动频率越高,学生们脸上的神情越发的苦大仇深。
“阿姨,能不能打多一点,已经没爱了吗?”果然,剥削造就反动,此话一出,民生哀怨,附和声此起彼伏。
林自庸往旁边看,说话的人长得白白嫩嫩,微胖,面相表明其无忧无虑,吃喝不愁,他满脸哀怨,撺掇周边人一齐参与暴动。
“哎呀,给你们多了,后面的人没得吃了。”大妈操着一口地道的淌州口音,“在给你加一点吧。”
只见其勺子,微乎其微,里头装着的,明摆着又是一块人血馒头,融入了学生们的精血,然后有花朵从肥沃的土壤里盛开,扎根在圆形的玉石般骷髅的孔洞当中。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伴阻止,他的朋友喊他走,林自庸离得太远,几近听不到声音,只是模模糊糊的听到他的朋友叫了一声阿赖,那白胖只得扭头便走。
轮到林自庸了,他管不着这事,也没法管,自古以来学生们的饭菜与大妈们的饭菜就是遵循“饭量守恒定理”,食堂的根本行动准则,学生们吃得多了,那么她们势必要吃得少了,如果各位各退一步呢,平均下来,一人一半,眼下的中国想来还不能实现。
随意吃过了饭,时间这个奴隶主又开始拿着鞭子在使劲抽打高三的学生,由着吃饭过渡到晚自习,二者之间严丝合缝,俨然跳出了这个维度,在其之间时空的概念是荡然无存的,跳出吃饭的时间点就进入了晚自习的时间点,在这方面,当代的教育制度领先于科学实践水平。
要使得老黄牛汲吃完了草,然后逼迫他们跟上时代进程,诞下血和奶,若是没有,那便剥下他们的皮,抽下他们的筋骨,卸下他们的肉,制成罐头,明码标价,分批售卖。
今天的往霞是极美的罢,林自庸抬头,燃烧的的黄金巨树矗立在奔腾的黄河之间,旧阳灼烧着那不清不明的宫阙,满天流星般的瓦片没入昏黄的地平线。
在这苍凉残照收尽之时,有谁能站在原地驻足观望?
有谁在远处将会抬头仰望?
又有谁能在近处停步回看?
恰恰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还没进入教室的学生匆匆忙忙的闯入铁架子楼梯,紧密不一,节奏不一的鼓点纷纷在铁制的鼓面跳动起来,如同一位鼓手在呕心沥血的击动这急忙的韵律,掺杂这学生们的惊慌,造就这玄妙的演奏。
林自庸心想,渔歌唱晚,雁阵惊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