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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榻头还塌了 ...

  •   沈梨妆好像做了一个短梦,梦境里是汹涌的岩浆,烈焰翻滚着,将喷薄的岩浆迸出山脉,沿着条条沟壑纵横的深脊流下来,化作浑浊的火息。

      忽而急切的甘霖洒落,落在那浑浊的岩浆之上,熔化得更稠,肆意地与荒原大地上洇染。

      她是被挞伐的凶恶势力惊醒的,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便难以忽视那股异样的感觉,慌乱喊了声“殿下”,得到的却是更不饶恕的回应。

      沈梨妆仰躺于软枕,下颌抬高竖上了帐顶,难以进气地大口呼喘着,像是死了,又像是活着,半生半死地踏在晨昏的界限上,进退维谷地晃着身子。

      其实今晚对靖王说那些的话,除了自己的确吃不消他拷打的原因,更有一层是在于,这是姐姐的闺房,姐姐的榻,姐姐的男人……

      她对长姐没有好感,但不妨碍她心里有难以违背的道德羞耻。

      靖王生得俊雅,看起来似是一个清秀文臣,墨眉星目,身形如鹤。除去衣衫,内里暗贲的肌肉又似铜墙铁壁,蛰伏着凶悍强势、能够冲破一切的力量。

      那种挞伐,没人能忍受得了吧。

      姬牧在抚触身下女子的脸庞时,不巧地碰到了她的眼窝,摸到了盈满指腹的湿润,一怔之后,缓了些待她:“难受?”

      沈梨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哼了几声。像难受,又像是不难受。

      这样最不好,他拿捏不准她的界限。姬牧沉了如霜俊靥,思及前不久定下亲事时,母亲派人送过一本书,书上详实地记录和绘制了许多男女交合的知识,因他目盲,特意用的盲文勾勒,他的手指也曾于书本上细细描摹——但只摹过一遍就不看了。

      此刻却要从记忆中将那些旧知调动出来,姬牧沉下心回忆着指尖残存的触感,俯身,亲吻向泪眼婆娑的女子的耳朵。

      沈梨妆霎时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扑簌簌的幔帐,摇晃得犹如山雨将至的崖边孤树。

      暴力的摧折声随之轰然于姬牧与沈梨妆的耳中响起,头顶这方蓦然颓圮,重重地坍落向地面。

      塌……塌了。

      阿姐的床,被她震塌了。

      坠落到地时身子爆震也就罢了,沈梨妆睁大了眼眸,灵魂也似震得出了窍,许久都缓和不过来。

      姬牧在适才下坠之时揽住了她腰,防止她受伤,此刻,埋在她的耳边语气也不免地带了几分懊恼的情绪:“贵府的榻是年久失修了吗?”

      沈梨妆哀惨地吭唧了声,这个时候,别管这张榻了,先管一管自己的脸吧!

      她是彻底没脸了!

      哦,靖王恐怕不是。他双目失明,只当没脸来着,反正看不见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就不会尴尬。

      巨大的轰动,毕竟还是带动了院里的仆妇,靖王的随从龙州也闻声而来,七手八脚地聚拢向王妃的屋子。

      其中婆子蒋氏不无担忧地敲起了屋门:“王爷,姑娘,屋子里出何事了?”

      仍彼此绞缠的姬牧与沈梨妆,一个慌乱想要爬走,一个拽着她腿不让爬走,对峙片息,沈梨妆气喘吁吁,薄怒晕上眼角,姬牧笑了声,似是能想象得到那张梨花面上可能有的愠色,不禁唇角往上轻扬。

      “今晚不必守夜了。”

      靖王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入外间值夜的龙州与众仆妇耳中,听闻王爷安然,她们便也不敢再行叨扰,应下之后,满腹揣测狐疑地各自散了。

      刚才的动静闹得不轻,满院的人可都听见了,这会儿赶来,其实各人心里都抱有一丝看戏的心理,对紧闭的房间内的情况,有点一探究竟的渴望。

      房间外的人散了,屋里的人仍胶着不分。

      窗外久无动静之后,沈梨妆有些忍不住了,巴掌大的小脸埋入了巴掌里边,瓮瓮的声气从掌缝里头传来:“明早要怎么办?妾身没脸见人了。”

      她有点儿想哭。不单为身子的酸软。王府跟来的人不知,沈家的人却全都知道。

      她是沈梨妆,占了姐姐的夫君,还占了她的床榻,还,和姐夫亲热弄塌了姐姐的床榻。

      她急得屈膝要掀开他,可惜那些加诸靖王身上的力气,便似泥牛入海无影无形,根本撼不动他半分。

      在她更加羞急,恨不能撕开条地缝钻进去时,上首的笑音如秋风曼拾落叶飘沉而下:“被人看见又有何妨,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阴阳相合,理之自然。倒是这张榻,半新不旧,别说行房,睡些素的也费劲,该重新打一张了。以后本王与王妃再来就寝,用新的不好么?”

      明媒正娶的夫妻?沈家人最知道,他们是算什么明媒正娶的夫妻啊?

      要不是长姐与人私奔名声难堪在前,她定是会被阖府唾沫星淹死,脊梁骨都要被旁人戳断。

      沈梨妆身子激颤,每被他抚一分,肌肤便颤一分。

      绷如弓弦的玉体在他掌下,如同被弹拨而成的妙音,一指一划都是无尽妙趣。

      姬牧抚了数下,蜿蜒至曲线内走的腰窝时,不再放肆流连,而是转去勾住了她身,将人揣入胸口,低声说:“好了,入睡。”

      沈梨妆咬唇,羞愤得恨不能撕开条地缝钻进去,她是真做不到像靖王这般没脸。何况靖王的情况还不同,他是真以为他怀中之人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与妻子在岳家敦伦虽然也会被嚼私话,但新婚夫妇恩爱,没人会过多地嬉笑谩骂。

      “我……”

      她如何能睡得着。

      何况榻头还塌了,现在睡在床板上,大头都是朝下的。

      姬牧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揽过她的肩背,不以在意地说道:“床榻塌了,我抱你到外寝的软榻上对付一晚,明早派龙州来收拾。你放心,他至少能将你的床榻修复成原形,至于坚固就另说了。若还羞,便借口说你的拔步床檀木年久无用为蠹虫所腐蛀,让沈侍郎给你换张新的。”

      “可是还有褥子……”

      她嗫嚅提醒着,粉靥上浮着一层薄薄羞光,又热又烫。

      幸好他瞧不见。

      褥子上都湿了一大滩了,好多,好多啊。不忍细看。

      姬牧揽过她腰身,将软绵无力垂落着发抖的双腿的王妃,轻松横抱了起来循黑探路,“会有人处理的。现在你只需告诉本王,该往哪边走,走几步。来,好好看路,告诉我。”

      沈梨妆仰面重呼,好半晌才调气回肺,低眸看向暗灯辟出一条昏惨惨的路径,向他指认。

      一会儿提醒他往左,一会儿提醒他往右,再或便是避开脚下的椅凳,不要撞上。

      他走得不急也不缓,遵从她的指示,极尽全力地信任。沈梨妆渐渐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不是自己也被抱在他怀里的话,她一定指使他狠狠地往右前方的多宝阁撞过去。她发狠地想。

      可对方不是傻子,如果不是掐了她在怀,怎会由她来指路。

      沈梨妆暗恼地咬紧了齿关,被送入外寝的榻上。

      姬牧为她擦拭了一番,便拥着她躺上来要入睡。

      沈梨妆想到明早可能会面临的场面,担忧得一整晚都有些翻来覆去地睡不好。

      次日夤夜,沈梨妆好不容易迷糊睡了些时候,感觉到一只手在作弄自己,作弄得她的鼻端痒痒的。

      像是羽毛在挠搔她的鼻子,惊得她一个喷嚏醒转。

      外寝的榻上只有她一人了。

      身旁没摸到温暖的男人,沈梨妆陡然清醒,仰头看去,只见黑暗中露出了一截修长的廓影,衣襟完备地倚在圈椅中,金相玉质的容颜微侧向自己这方,掌心把玩着指间脱落的素银戒圈。

      “醒了?”姬牧早已听到了动静。

      沈梨妆咬唇,立刻想起了塌陷的床榻,急忙要往里看修好了没有。

      姬牧将戒圈运回指间,“穿好衣衫。”

      沈梨妆低下目光,看向自己敞落的露出玉璧般肌肤的前襟,连忙伸手掩合衣襟,匆促应了一声,便背过身开始穿裳。

      “殿下,好了。”

      姬牧点了一下头,“过来。”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还是茫然困惑地挪了一点距离过去,姬牧听闻声息凑近,估测好距离,伸手将沈梨妆拽入了圈椅中,大掌按住了她清瘦如竹的脊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扣押入怀。

      掌腹抬起,落在她羸弱的肩膀,于梨纹锦衣上一寸寸摩挲坠下,至前襟、右衽,抚到腰间系得一丝不苟的裙绦绳结,再往下,便是掩盖着双腿的粉绿罗裙。

      确然是穿得很好了。姬牧沉声道:“龙州。”

      沈梨妆一惊,须臾门外响起了肃容应答的声音。

      “属下在。”

      “进来。”

      龙州推门而入,将明未明的曙色施施然斜映地面,笼罩着圈椅之中纠葛的王爷与王妃。

      在龙州进来的瞬间,沈梨妆惊诧之余连忙转过脸庞,将脸颊深深埋入了姬牧的胸口。

      好……好丢人啊!脸面何在!靖王瞎子不怕羞!

      姬牧的确不羞,掌心落在颤栗的背心,往自己怀中更深紧压,“将木榻补一补,床褥收拾了。”

      龙州诧异地看向内寝的床榻。

      檀木拔步床的床头塌陷了,呈诡异的姿势倾斜在地上,凌乱的床褥翻得不像样,昭示着昨晚战况的激烈。

      龙州的嗓子有点儿发干,沉默地吞咽了一下,干干地回应:“属下遵命。”

      幸好他已是成家立室的人了。龙州摁着疾雨滂沱的心跳,庆幸地走进内寝前去修补。

      沈梨妆的脸埋在靖王怀里,完全不敢抬起,只在龙州扶起塌落的拔步床木架时,偷往内寝睨了一眼,但还不到一眼的功夫,便被靖王摁回了胸口,似不允她看。

      对方气息极沉,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沈梨妆只好不再看,只是耳朵不停听着内寝修复床榻传来的凿动声,一颗稀碎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中夹杂了莫名的灼烫,烫得脖颈都晕了一圈羞粉。

      龙州没有携带工具,简易地将床榻复原后,他有点儿难以启齿地向靖王禀报:“看起来是恢复如初了,但是,一旦再受到外力,还是会轰然崩塌的。恐怕,瞒不了多久。”

      听着龙州的话,就知道不行,沈梨妆更慌了。

      靖王的手指上移,抚上了她披在肩背的浓云般的乌发,指腹在她蓬松柔软的发丝之间来回穿梭,闻言,镇定自若地道:“障眼罢了。届时再塌,追责加以外力的人,与王妃无干,她便不用再羞了。”

      沈梨妆埋着脸,错愕至极地心想:本来便与我无干啊,是谁猛浪得像把榔头,把人家床都哐哐凿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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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接档文《陛下不奈何》和《咬樱桃》 ,欢迎提前收藏。感恩比心。
    ……(全显)